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個夢
一種情,只縈繞一人,哪怕萬劫不復。一種花,只開在季末,哪怕無人賞識。
在夢裡,韓林看見一名修士仰望星河,他奮力衝擊,卻總有一道道驚雷將他擊落。他不甘的嘶吼,不願認輸的向天空吶喊。他立誓要突破這天空,可終究還是敗了。
因此那修士開始變得瘋瘋癲癲,逢人便問,你知道什麼是飛昇麼?
走在田間他詢問農夫,走在路上他詢問過客,走在荒野他詢問土狗,走在溪旁他詢問遊魚。
終有一天,有一名白衣老者降落凡間。他問那老者,什麼是飛昇。
老者笑答:“你心中有魔。故而無法飛昇。升者,昇華也。為心中純淨,不帶一絲雜念。是以超凡脫俗與眾不同。因此身懷江山湖泊,腳踏祥雲而走。”
瘋癲修士滿面憧憬,又問:“究竟該如何才能做到心中無魔?”
老者笑曰:“魔為人心之本性,與生俱來。可化之,可斬之。而人心有千般萬般魔鬼,化不盡,也斬不絕。”
瘋癲修士變得驚恐起來:“那該如何是好?”
老者開懷大笑:“你問我如何是好。你心中有魔鬼,它是貪念,是憤怒,是固執,也是偏見。你問我如何是好,我該怎樣回答?而現如今這問題也已經成為你心中的魔鬼,如連它都無法擺脫,談何飛昇。試問,你瞭解自己麼?”
老者沒了。瘋癲修士越發迷茫起來。一人端坐於懸崖峭壁之上去看那茫茫的雲海。偶有飛鳥掠過,他便遙遙的指問:“你也是我心中魔鬼麼。”
飛鳥不答。
他再低頭看草,再問:“你也是我心中魔鬼麼?”
青草不答。
“那你們是什麼?”瘋癲修士疑惑不解:“或許我所看到的,所聽到的,所聞到的,所想的,都會成為心中魔鬼。那若不看不聽不聞不想,是否便可心中無魔?可,我自己呢?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魔?我瞭解自己麼?”
內視,他見到自己體內有萬千魔鬼。每一個魔鬼都是他,每一個魔鬼性格不同,思想不同,脾氣秉性也有不同。
瘋癲修士駭然失色,原來自己心中有諸般魔鬼卻尚不自知,該如何處置乎。
繼而,他開始尋找心中魔鬼的源頭,那究竟從何而來。並發現心中魔鬼實力也有不同,有的強,有的弱。讓他感到驚恐的是,強大的魔鬼試圖一點點殘食他的思想,殘食他的神智。甚至想要取而代之。
所以他開始關注最強的心中魔鬼,一旦它們有所異動,便毫不猶豫的出手斬之!但奇怪的是,只有魔鬼的實力到達巔峰才可斬殺,否則便起不到絲毫的作用。
所以他開始等待,等待每一條魔鬼登峰造極,想要取代他位置的那一刻,便毫不猶豫的果斷出手。
有那麼一天,他突然發現心中來了一條新奇的魔鬼,那魔鬼實力很弱,卻給他比以往魔鬼更加強大的威脅感。因為這魔鬼懂得思考,懂得去想自己身處何方。
修士開始焦躁不安起來,他嘗試製造一個又一個的路障阻攔此條魔鬼前進的道路,只是那魔鬼也跟著一起變得越發純淨,越發的強大起來。到最後,瘋癲修士發現自己居然成了推動魔鬼前進的助手。
沉思許久,瘋癲修士終於長嘆一聲,將自己神念化作戰魔的神兵飛入心中,去攪亂那一灘渾水。
那魔鬼異軍突起,越發強大,並不為其所控。當修士低頭觀望時,那條魔鬼剛好也在思考,自己究竟身處何方,這裡是哪裡?這天又是什麼?自己能否突破天空,能否超凡脫俗。
因此,瘋癲修士第一次正式與魔鬼對視,修士面含憤怒。而魔鬼卻心中驚駭不已。
“他竟然能看到我!!”修士受到了驚嚇,而魔鬼則同樣感到恐懼。
那魔鬼的臉,漸漸變得凝實起來,清晰起來,韓林也是好奇的觀望,卻出了一身冷汗。原來這魔鬼,居然便是自己。
一個翻身坐起,韓林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那夢境如此真實,觸手可及。只是他想不通,那瘋癲修士到底是誰,那魔鬼又是否真的是自己。
繼而自嘲的一笑,夢境也可當真麼?無非是渾渾噩噩間胡思亂想罷了。當意識到自己神智開始變得清明,甚至可以開始思考的時候,這才突然發現開靈劫已經度過了多半。
床前坐著一名美貌的少女,有些面無表情的遞來茶水。
韓林長嘆一聲:“你怎麼還不走。”
少女不答轉身離去。望著其背影,韓林心中痛苦。這場仇恨竟然演化到如此地步,實在超出掌控。心裡究竟是有了報復的快感,還是因為這場仇恨最終將自己也拉入了深淵。
該如何掙脫,爺爺,你能給我一個答案麼?
待那少女再次進來,手裡卻捧著一柄長劍:“沈林,你殺了我吧。”
韓林心中發涼。
“你爺爺因我而死,如果你殺了我便能夠原諒我,那你動手吧。”
“為什麼?”韓林也不知道自己怎會突然問出這種古怪的問題,殺了沈玉,不是最大的希望嗎。或許是因為曾經一直以來的夢想突然呈現在眼前,而且變得如此輕易可以實現。反而因為容易便失去了興趣麼?
“你毀了我,你贏了。”沈玉決絕的說,將長劍抵在喉間。
韓林微微抬了一下手臂,不知該阻止,還是該親自動手。心中也開始憤怒起來,難道都到了這種時候,還是要被她牽著鼻子走麼?
“如果我願意跟你在一起,你還選擇死麼?”韓林平靜的問。
長劍落地,沈玉開始顫抖起來,難以置信的問:“你可當真!?”
韓林哈哈大笑,終於有了一絲報復的快感:“當然是假的。你也終於有被人牽制的時候,也終於無法預料到結果了麼。”
沈玉轉身離去。
“你走吧,仇恨到此為止了。我不願意再繼續下去,那已經沒有意義。”
這一個瞬間,韓林突然覺得自己解脫了。從那場歷時三年多的仇恨中解脫了出來。他開始回想,或許爺爺的死,是自己放不下心中仇恨的一個重大原因。而另一個原因,也許是因為被人看輕吧,心中不忿。
沈玉靠著冰冷的艙門,而後再次轉身進來:“逐日帝國已經統一北元大陸。沈家地位不似從前。我知道逐日帝國國王與你交情過命,也知道這個要求你不可能答應。但看在我們同是沈家人的情分上,若有機會,你可否說幾句好話。”
韓林笑了:“原來你只是想為沈家求情麼,你意識到我是沈林,突然害怕我用自己的身份去欺壓沈家。我告訴你,你我之間的仇恨我已經放下了。但是我爺爺的仇恨,我放不下。沈家我還是要去,也要為爺爺親手掙回他該有的名分,沈臨國從爺爺手上奪走了什麼,我便要重新奪回來。”
話鋒一轉,韓林又道:“畢竟爺爺在乎沈家,我不會讓沈家覆滅。你可以放心的走了。”
穿雲艦半個月後終於駛出暮光大陸進入暴風圈內,按照既定的航道前往罪惡之城。只是沈玉並沒有離開。
“你怎麼還不走。”韓林問。
“我喜歡你。”沈玉直言不諱。
“你他嗎瘋了!!”韓林破口大罵,頭疼的厲害。知道自己身份她還敢這麼說,這個女人真的無藥可救了。
“我什麼都不圖,也不敢多想,因為那會讓我覺得自己罪該萬死,但我也不會離開。”
面對沈玉一直以來都保持的固執,韓林無可奈何。他感覺兩人的感情絕對不能拖下去了,自己一味的驅趕與惡言相向,根本無法讓沈玉斷了想法,反而會越纏越亂。這種混亂糾葛的關係,韓林是一分鐘都不想持續下去了。
“你坐,我們談談。”
沈玉忙上前要攙扶韓林,卻中途停下,回到原位。
“你爺爺與我爺爺是親兄弟。你我也算親人,有血緣關係。雖然算不上太親,可畢竟屬於同一家族。”
在韓林前世裡法律規定,三代之內不得通婚。這是一個界限,巧的是,他與沈玉剛好就是第三代。說近也算近,說遠其實也有那麼一點點遠。只是關鍵不在於此。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說過,我不圖什麼。你就當我是照顧你這個弟弟吧。也算給你死去的爺爺一個交代。你也不必多想,也不用頭疼。該想明白的,我都會想明白。”
“你這樣理解,我就放心了。”韓林重新躺下,心裡只有三個字,真艹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