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出世
韓林沒有經驗，不知道該如何接受被動的愛。
他一向認為愛情應該是兩廂情願的，他主動愛上過洛月和沈玉，可後來卻是被動的，說感動也好，還是說寒冷中見到了一把火也好，總之他是遇到了古月仙子的愛，這種愛來的並不突然，卻讓韓林無法拒絕。
他在嘗試著去轉變心中對愛情的觀念，也許，並不一定非要一見鍾情，或者兩情相悅。有時候愛還會有其他的可能性。
古月仙子透過那最後保留下身軀的中年人，得到了一些有用的資訊。但卻沒能拿到最重要的關鍵點。
現在可以明確的是，假人，本質上來說還屬於人類。那是在妖獸連體過程中被“刻意”失敗的產物。
書本世界無法承受完整的妖獸體魄，在沒有經過實際驗證之前，也只能猜測，大約青銅體魄或許能夠勉強存在於書本世界。這就造成了一種不太如意的結果，擁有青銅體魄的人的確很強，可這種程度的強，並不能滿足神秘人的慾望。他想要的，更多。畢竟不是任何人都擁有葉京族那樣優秀的格鬥天賦。
因此，半成品，便成了神秘人委曲求全的一種策略。他將天賦極好的人類偏去，以妖獸連體的方法去凝練他們的身軀。然而在這個過程中，神秘人卻悄悄的動了一些手腳。讓被煉者半途中突然死去，終止了煉體的過程。再用一種很古老的方式，將死去的屍體從熔爐內“偷”出來，讓他們不但能夠不被徹底煉化成灰，還可以擁有半成品的體魄。
“他所使用的，是一種很強大的精神系功法，這種功法非常少見。我也只是偶然聽說過，卻並未見過。以強大的精神力去操控死人的身軀，可以看做將精神力附著在屍身之上。可以透過屍身的雙目去看這個世界，用屍身的口去說話，用身軀去戰鬥。”古月仙子分析那神秘人是如何操控假人的，與她自己操控屍身的能力看似相同，卻有著本質的差別。
“把他們帶出來！”古月仙子的說法，讓韓林立刻聯想到了，曾經所遇到的一小段神奇經歷。那經歷幾乎快要被他遺忘掉了，若非今天突然遇到相似的狀況，應該會忘記。
古月仙子控制了中年人的屍骸，隨著韓林來到妖獸神殿的大門之外。在這裡，韓林終於再次獲得了與道心溝通的能力，並第一時間，用道心去觀察那中年人的屍體。
這一看之下，頓時皺起了眉頭：“果然如此，攝魂師！”
符文界分為符文師與攝魂師兩種。而韓林在這中年人身上所看到的，便是唯獨攝魂師才擁有的特殊能力。以鬼，去驅動人類的身軀。早在暮光大陸上，他曾遇到過相同的狀況。那時候，是沙海吸走一個人類的靈魂，而後用鬼附著上去，操控那人的行為進行戰鬥。
此時他便看到了外人看不到的，在那中年人身後，果然爬著一隻森森惡鬼。這鬼雙目猩紅，正猙獰的盯著韓林。
“難道真的是他……”韓林皺起了眉頭，他開始猜測，背後的神秘人是否就是沙海。因為只有他，才擁有控制惡鬼的心魔，那遠古排行榜第三名的惡鬼心魔。可這種念頭又立刻被他自己打破。沙海，是認識韓林的。不可能在假人看到韓林的時候，還會表現的如此驚慌失措。
“我們還有另外的發現。”古月仙子繼續說自己找到的線索。
這些假人，其實來自於書本世界。而並非想象中的舊世界。而被韓林當場擊殺的四個人，卻並不是半成品。而是真正的妖獸體魄，同樣的，這些人也一樣來自於書本世界。可也因此，這些真正妖獸體魄的人類是活的，那神秘人不能將精神力附著其上，也就是說，韓林擊殺了他們。神秘人到現在還沒有察覺到。並且，這些完整體魄的人，在書本世界是無法發揮出作用的。
最大的一個訊息是，神秘人按照推測，已經可以肯定是舊世界的人了。他不止一次控制假人前往舊世界尋找有價值的東西，這個過程，比韓林幾人想象中更要漫長。大致可以推測到上百年前。
“那神秘人從百年前便開始探索舊世界了。相較之下，書本世界裡的百年，在舊世界的時間會更漫長。”韓林低頭沉思，顯然那神秘人對符文陣的瞭解極少。耗費如此漫長的時間，也才剛剛探索到人類文明與妖獸文明的連線點。
“你們不用擔心了，他不會去找你們的麻煩。”韓林拍了拍海嘯的肩膀，安慰道。
已經很明確了，神秘人已經發現了韓林擁有前往舊世界，探尋符文陣的方法。這對神秘人來說是種巨大的誘惑，他的全部精力，應該放在去抓捕韓林身上。而不是海嘯夫婦這兩個純粹的，對符文知識一竅不通的探險家。
“你這叫什麼話？難道我們會眼睜睜看你陷入絕境麼？這段時間你跟著我們吧，有危險一起解決。”茉莉被韓林的話氣的不輕。
韓林笑了笑：“你們不用管我，我自有辦法擺脫他。認識時間不算短了，應該知道我不會說妄語。”
離開妖獸神殿後，韓林心中一直還在琢磨著兩件事。半成品的妖獸體魄，給了他一個很大的靈感。因此，出去之後他需要找到兩個人，沙海，與斯特羅。
雖然不知道神秘人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完成只有惡鬼心魔才能操控鬼的能力。但沙海，卻也擁有這樣的能力。韓林曾經在暮光大陸協助只做過一些機械戰甲，是以兇獸骨骼作為框架的。嚴格意義上來說，它們死前也一樣是生靈。或許，可以將機械戰甲練就妖獸體魄。並用沙海的惡鬼心魔去輔助操控。
這種念頭很瘋狂，韓林搖頭一笑。他可曾經坑過沙海，在那雲海之中。要讓沙海成為他韓林的人，太困難了。而且斯特羅這瘋子也很難說，其脾氣飄忽不定，也許並不願意真正的服從誰。真可謂任重而道遠。
用了一點時間，幾個人終於穿越了茫茫的人類文明，回到那虛空漂浮的書房當中。
“這是人類最後賴以生存的角落了。”望著那書房，還是忍不住感慨一番。
跨入書本世界進入微陣，而後從微陣回到英魂聖地第七層，再一路返回第五層。在五層，卻並沒有找到吳儀的蹤跡。
韓林心裡咯噔一下子，神秘人派了一些高手進入舊世界尾隨他們。想來，在第五層已經將吳儀抓獲了。
對吳儀這小子，韓林心中總有幾分愧疚。那吳儀誤入惡魔城，就是他韓林給害的。這一次收了吳儀的賞金，卻沒能將他帶回切諾斯主城。
“算了，不必頭疼。那小子死了也就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一個城主的兒子。”古月仙子很善解人意的安慰韓林。
卻不料，這句話引起了韓林的情緒波動。他回頭，表情複雜的看了古月仙子一眼，這一眼讓古月仙子心裡發涼。
“先回去再說吧。”韓林沒有多言，只是搖了搖頭，往外界趕去。
他終於發現，到底是什麼原因還讓他韓林心中有些複雜了。古月仙子，終究也還是隻會關心韓林一個人罷了。對於其他人類而言，在古月仙子的眼裡，或許連人都算不上。
這是一種冷漠。它與殺戮無關。
韓林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沒權利對人指手畫腳。他殺過的人，比古月仙子不知多了多少倍。可殺人，韓林心裡至少清楚他殺的是人，為什麼要殺這些人。但古月仙子的冷漠，卻是一種徹頭徹尾，對人類生命的蔑視感。因此她不會對自己殺的人感到憐憫，不會愧疚。也從來不可能放在心上。
反觀自己曾經愛過的三個女人，居然全是這樣。洛月如此，沈玉如此，古月仙子，還是如此。
也許是我要求的太多了。我自己都不乾淨，為什麼要求別人呢？韓林自嘲的一笑，感覺自己太過分。
“韓小子，你也不必太過自責。愛情原本如此，沒有什麼大道理可言。正所謂自己缺少什麼，便會去格外關注擁有這些東西的人。你衝動，你殺人，你怨恨，你殺孽滔天。是因為你有鮮明的人性特點，你犯錯也好，行善也好。都是因為人性，可古月仙子，缺少的便是人性。你認為自己已經是一個十惡不赦，冰冷的人了。所以你想要找到溫暖的伴侶，這無可厚非。就如同我這個曾經失去了人性的心魔，甘願追隨你一樣。因為在你身邊，可以讓我暫時忘記自己是心魔，讓我還記得，自己曾經是一個人類。”
韓林明白紫電心魔所說的道理。也許這就是互補吧，自己缺少的東西，便希望對方能夠擁有。如果他韓林是一個冰冷的人，卻找了一個更加冰冷的女人。很難想象會怎樣。
我想做個好人，可，還有希望麼？韓林這樣問自己。
憤怒和仇恨讓他越走越遠，當回過頭來展望自己這段旅程的時候，才發現他自己也變成的和他怨恨的那些人一樣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踏出英魂聖地，當看到天空依然蔚藍，看到那灼灼的烈日後。眾人都長長的出了口氣，恍如隔世這四個字，是最好的心情寫照。
那方小小的書房，那本小小的書籍裡面，所藏著的世界，是人類最後的避難所，也是他們僅剩的溫暖。
“就在這裡分別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看你們。”韓林提出了分手的要求。茉莉很不情願，但這是事先商量好的。
“要不，我跟著你吧。回到現實當中，你無法使用鑽石體魄。”茉莉突然吐出了這個請求，她雙目熾熱的望著韓林。
韓林嘿嘿的傻笑。
“笑你的頭啊，現在你很危險知道嗎！”茉莉被韓林氣笑了，在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一幕，讓古月仙子如有所思。她似乎隱隱察覺到了，什麼，才是韓林最需要的。
人情味。
韓林當然很開心，當然也很堅定的拒絕了茉莉的好意。這裡面是純粹的友情和堅固的信任。韓林先後兩次救過茉莉，茉莉早不再提報恩的事了。她已經將韓林內定成了她的親人，弟弟。
最終，還是分開了。
“能找到麼？”看著海嘯夫婦二人走遠後，韓林將羅盤收入乾坤袋。這是海嘯留下來的，這羅盤可以跟颶風的羅盤聯絡。如果將來韓林要尋找他們，可以透過羅盤來定位。這也是他們唯一可以聯絡的依仗了，以為這些人都是沒有家的人。
“可能要花費些時間。”古月仙子答道。
控制中年人的屍骸並不困難，但要探索他的記憶，卻不容易。一個人印象最深刻的，往往是有段歷史的記憶。如同一個人年老痴呆了，對曾經的記憶還有印象，卻對近段時間的記憶產生了模糊甚至是消失的特殊狀況。
一個人被擊殺了，記憶不可能不受到任何損失。抓走吳儀，便是剛剛發生的。中年人的腦海裡對這段記憶已經模糊到無從辨認了。卻對很久以前追隨神秘人的記憶印象深刻。
“不急，慢慢來。”
二人沒敢立刻前往斯特羅城，怕沒辦法對斯特羅城主交代。他弄丟了人家的兒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脫離幹係。
“對不起。”古月仙子擰著衣角，冷漠如她，在韓林面前也表現的像個犯錯的孩子。
“為什麼？”韓林反問。
“是我誆吳儀過來的，否則他也不會被人抓走。”
韓林嘆了一聲，先前古月仙子的做法的確不怎麼光明磊落。
“沒什麼，誰還不會犯錯。不用向我道歉，咱們都一樣。”韓林握住古月仙子的小手安慰道：“也許這小子本該多災多難，經歷一些挫折，也能快速成長起來吧。”
古月仙子甜甜的笑了。
就近，兩人找了一座城池暫時停留下來。讓古月仙子進一步探索中年人屍骸的殘存記憶。韓林相信，那神秘人要不停的探索舊世界，必定要在英魂聖地附近設定落腳點。應該，距離英魂聖地的入口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