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回
有孃的孩子是塊寶,區區一聲咳嗽使整個華桐院沸騰了。院裡,外廳,內室,一溜兒的婢女聽從主母的吩咐來來去去,如同潺潺流水在元昭的跟前晃過。 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不像元昭在外邊時,阿爹給她找的臨時婢女總是手忙腳亂的,行事毫無章法。 而眼下,這些婢女們在忙什麼?端冷熱毛巾,等醫官說哪樣好使就用哪樣;有端溫水的,有果酪乳酪和溫熱的甜蜜漿,等待醫官說喝哪樣最好便用哪一盞。 還有各式點心,生怕孩子餓了;哦,烤肉必不可少。 更絕的是,阿孃身邊的僕婦珊瑚姑姑牢記季五的話,吩咐婢女在烤肉的旁邊擺著一小盞調味料,比如那個辣子,可以說十分的貼心了。 正因為辣子調料,把餘醫官氣得火氣直往腦門唿唿唿地冒,壓住脾氣再三囑咐: “夫人,郡主受傷不輕,要想好得快,飲食理……必須清淡!” 本想說理應清淡的,轉念一想,這裡是侯府,不是皇宮,用不著跟她們溫柔客套,用恐嚇的口吻更有效。 果然,姜夫人臉色微變,連忙喊住珊瑚: “讓郡主淺嘗一兩口即可,不許多吃!” “夫人放心,婢子曉得。”珊瑚淺笑吟吟地帶著婢女們進去。 把餘醫官氣個倒仰,險些當場翻臉,幸虧她涵養夠,使出對待宮裡貴人們的耐心恭身而退。待回到居所,再次提筆寫下定遠侯夫人對嫡女無底線的縱容。 而元昭,在阿孃慈愛的目光關懷中,在珊瑚的侍候之下愉快地用餐,夾一塊烤肉沾了點辣子嚐了嚐,頗感失落: “阿孃,這不夠辣。” 不,不是不夠辣,而是完全不辣!和今早的完全不同!瞧,珊瑚姑姑抿嘴偷笑,元昭頓時明白了。 “有得吃你就吃,”沒有外人在旁,姜氏淡定喝茶,“今早來不及準備,以後你就吃這個。” 即便是為了氣跑餘醫官,她也不能拿自己孩子的身體開玩笑。今早去正堂之前,她已經吩咐身邊的近身侍婢琥珀為郡主特製一道辣子調料。 色澤和散發出來的香氣一樣,味道截然不同。 原來如此,元昭噘嘴,不滿嘟囔,“這算什麼辣?等我傷好了,我找陶老倌配製新辣醬。” “陶老倌是你阿爹專用的廚子,不要給他添亂。”姜氏不贊同地睨女兒一眼。 侯爺長年征戰在外,做妻子的當然希望他在外邊能吃好喝好穿好。陶老倌身為侯爺的親隨和廚子,難得回來一趟要好好歇息,怎能容許女兒去胡攪蠻纏? “郡主,您先安心養傷,”珊瑚替夫人哄孩子道,“等身子好點了,讓琥珀把那芥辣醬端出來給您嚐嚐鮮?” “芥辣醬?”元昭驚喜得瞪大眼睛,“她會做?我以前怎麼沒吃過?” “你以前還小,誰敢讓你嘗那個?”珊瑚笑了,“琥珀的手藝不比陶老倌差,您儘管放寬心養傷,不急。” 那好吧,元昭妥協了。 姜氏見孩子蔫頭聳腦的,於心不忍道: “等你好了,就讓琥珀跟著你吧。” 她已經給孩子選好服侍的奴婢,暫時不設小廚房,生怕無人看管的女兒亂吃東西。她從侯爺的來信摸索出女兒的喜好,閒暇之餘最喜歡和廚子鼓搗吃的。 以前孩子在外邊,她鞭長莫及;如今回到府中,須得好好管束。 “不用了,阿孃,您留著吧。”元昭懂事道,“我不挑食,得空了就去您那兒蹭兩頓。” 噗哧,小小人兒說話老氣橫秋的,把姜氏和珊瑚給逗得樂了。華桐院沒有小廚房,除了到母親院裡吃,她還能去哪兒? 元昭被笑得莫名其妙,但很快便意識到自己說了傻氣話。 無妨,阿孃高興就好。 孩子在外幾年,不僅脾性溫和,還變得知情達理,姜氏甚感欣慰,微笑道: “我兒孝順,那阿孃先留著,等過幾年,你院裡設了小廚房,阿孃再讓她過來。” “嗯,好。”元昭點頭,隨便吧。 接著,姜氏示意珊瑚,把在外邊等候的奴婢們輪批進來。 身為侯府嫡女,又是郡主,身邊少不了人侍候。 然而,礙於侯府目前的尷尬地位,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高調。因此,每個院的奴僕數量均有削減,女兒院裡的也不例外。 “玳瑁你認得的,她和珊瑚、琥珀、珍珠都是阿孃身邊侍候的老人了……” 這四大僕婦,以前曾是姜氏身邊的四大女官。隨著主子們的身份轉變,她們從女官淪為普通的女僕,依舊對夫人忠心不二,不離不棄。 其中,珍珠姑姑很早便去世了。 她是掌管姜氏嫁妝的女官,在一次出門巡視莊子時出了意外。多年過去,一直無人取代她的位置。直到珊瑚嫁人生了女兒,及笄後才接替了珍珠的職位。 此女名銀杏,年方20,是姜氏特意為女兒培養的忠僕。 玳瑁與琥珀一直未婚嫁,兩人視銀杏如己出。往後,女兒的身邊有玳瑁和銀杏侍候,姜氏始覺安心。 除此二人外,另有溪客、銀硃、碧環和芝蘭四名一等婢女;下等婢女共六名;漿洗灑掃婆子各兩名;還有東堂、西武、南柏和北臨四名跟班跑腿的僕從。 “雖然溪客、東堂她/他們習過武,你往後出入仍需帶上洛侍衛她們,不可任性。”姜氏瞥女兒一眼,神色威嚴。 “嗯,嗯。”元昭乖巧點頭。 唉,望她表裡如一,真心乖巧,姜氏的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明明是個女兒,卻比兒子當年更頑劣調皮,讓人操心,頭疼。 今個冬月,有娘倆在的華桐院響起輕聲笑語,暖意融融的,一派安逸溫馨。 …… 前院的正堂,蘭姬已帶著兒女回自己的院子,卓姬見女兒無瑕和長女如蘭有商有量地忙去了,兩人相處融洽,她便也安心離開。 如此,偌大的正堂僅剩下鳳氏及其兒子們。 “二孃,那兒子和管氏先回去了。”世子北月邕夫婦向鳳氏行禮道。 雖然鳳氏才是親孃,他卻不能再喊她阿孃或者母親。 “去吧。”每次聽到親兒子喚自己二孃,鳳氏的心裡總是不得勁,蔫蔫道,“難得你今日休沐,好好歇歇。” 世子夫婦微微一笑,恭身而退。 “阿孃,那我到城門口接父親。”三子北月禮見時辰不早,急得很。 “去吧。”鳳氏無力地揮揮手。 這孩子死心眼,沒有命令,從來不曉得偷懶。倒是六兒子—— “阿孃,孩兒也告退了。”北月朗起身作揖。 “你等等。” “阿孃,我還要去書院呢!” 嫡妹的迴歸,害他白白浪費了一個早上,北月朗滿臉的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