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盐之力

上古帝鴻·空晴羽·2,514·2026/4/9

火光洶洶,把少典部族的營地照得分外淒涼。湇 少典氏雄側靠著一座未倒塌的帳篷坐下,霊就著篝火烤些肉食,而榆棢則蹲在他身邊,不時檢視他肩胛骨上的傷口,並在自己腰間的皮囊裡摸出一些種子、葉子,放進他的藥罐裡搗碎。 “你怎麼做到的?”少典氏雄忽然吐出一句,好像是因憤怒而蓬髮的怨氣,又像是滿懷對這世間的無奈。 榆棢不由自主地怔了了一下,“你指什麼?”旁邊這個三十五歲的漢子,經過一夜的搏戰和負傷,已經顯露出憔悴之色。甚至在他的兩鬢上,藉著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一絲絲白色的頭髮。毋寧說此刻他可能還在惦念生死未卜的兒子吧。榆棢想到這裡,不禁鼻子微微酸澀,恰好霊端來了肉食,笑著遞到少典氏雄的嘴邊,“父親,吃點吧。” 少典氏雄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接烤肉,然而下一秒他就發現,雙臂根本不聽他的使喚。頓時悲從中來,彷彿野獸一般聳起力量,撞開身旁正在搗藥的榆棢,想要站起身來,卻不料腳下趔趄,反而撲倒在地,鬧得灰頭土臉。 這情形嚇壞了霊,一旁榆棢翻身爬起來,看看懷中藥罐裡的藥汁沒有灑出來,放心地長吁一口氣,笑道:“未來岳父,你這是怎麼了?” “啊!”少典氏雄發出怒吼,用額頭頂著泥土,雙腿使勁蹬地,想要站起來。但因為沒有雙臂的輔助,他的身子彷彿蚯蚓一樣弓了起來,屁股越翹越高,但額頭仍然頂著泥土,無法挺立起來。 “父親,你是想起來嗎?”霊把烤肉放在一塊石頭上,忙不迭跑來蹲下身子,想要攙扶。可少典氏雄卻猛然側身一撞,將她撞倒在地上,又像一隻蛆蟲一樣在泥土裡拱來拱去,嘴裡不停地大罵:“你早就知道怎麼對付他了,對吧?儲君大人,你早就知道吧?那為什麼要讓我的族人都死絕了,你才肯出手?為什麼?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即便你治好我的雙手又有什麼用?失去族人的少典氏,跟蛆蟲又有什麼區別?儲君大人,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湇 看著父親像蛆蟲一樣在泥土裡翻滾,那模樣越是滑稽就越是淒涼,霊再也忍不住了,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可是對面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榆棢,聽到這話卻面色一沉,將手中的藥罐擱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少典氏雄的面前,蹲下來,微微俯下脖子,雙目凌厲地盯著少典氏雄,說:“盯著我的眼睛,盯著我的眼睛!” “為什麼?盯著你的眼睛有什麼用?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少典氏雄仍舊在如負傷的兇獸一樣咆哮,身子在泥土裡不停地聳動翻滾,就好像瘋癲似的。 猛然間,榆棢伸出雙手,一把按住少典氏雄。這壯碩的漢子失去了雙臂的力量,竟然無從反抗,被榆棢狠狠地按住,不由憤怒地抬起頭來,瞪視榆棢的眼睛,彷彿要吃掉他似的,發出桀桀的嘶吼:“儲君大人,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很好。”榆棢忽然又揚起他那招牌式的邪笑,眯著眼睛凝視少典氏雄的雙眸,一字一句地說:“失去了族人,可以找到新的族人。可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比蛆蟲還不如。未來岳父,你說這話對麼?” “混賬!我問你為什麼?”似乎是刺痛了少典氏的心,他愈發地惱羞成怒起來,不停地梗起脖子,像一隻鴨子一樣叫個不停。 但此時的少典氏雄除了嘶吼什麼也做不到。只要榆棢鬆開手,他就會重重地摔進泥土中。一個想要站起來都做不到的人,除了嘶吼又能做什麼呢?所以他只能像野獸一般嘶吼,或許吼到精疲力盡了,便把自己融入這片土地,跟他的族人永遠在一起吧。湇 看著父親這般可憐的模樣,霊的心都要碎了。她的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只好別過臉去,不忍看父親的垂死掙扎。 “可是,未來岳父。”榆棢卻沒有放棄雄,他雙臂用盡力氣,將雄扶起來一些,仍舊四目相對,目光炯炯地說道:“我告訴你。你的獵手們必須死。哪怕是你——要想殺死彭侯,只能有所犧牲。” “那又是為什麼?”少典氏雄的絕望之怒火已經讓他失去了大部分理智,榆棢言簡意賅的回答,他根本無法理解,只能瞪著眼睛,像野獸一樣咆哮。 但一旁的霊卻心有所動。強忍住眼淚與呼之欲出的傷心,走回帳篷邊又將那塊烤肉重新拾了起來,放回篝火上烘烤加熱。 而榆棢則緊緊揪住少典氏雄的衣領,雙目炯炯地瞪視他,繼續解釋道:“我不會打架,只能出其不意攻擊彭侯。奈何他身法太快,要想近身攻擊,只能讓他抓住我,後發而先至。可若說以我的命去換你族人的命,以及你的命,彭侯必然不信,會懷疑我要使詐,只怕會先將我殺了,再逐殺你們。所以等你們都被他收拾了之後,他才能放心捉我,我的奇襲才能奏效。” “那你又是怎麼奇襲他的?”少典氏雄的怒氣微微減弱了一些,可是他還是想不明白,既然榆棢能夠把彭侯化成膿水,那麼一定是有什麼獨特的薩滿之力吧。又為何需要奇襲呢? 然而榆棢卻笑道:“我忽然想起這麼一件事來。那年我遊走到東海之濱,煮海水得到一些白晶粉末,入口鹹而味美,我稱之為鹽。我又捉了幾隻海螺,本想將它們用鹽閹了再烤,應當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不料這些海螺的軟體一遇到鹽,立即化為膿水。方才我便想,彭侯的本體是蛞蝓,與海螺本是相似的蟲豸,那麼鹽也一定能殺死他。於是偷偷將身上塗滿了水化的鹽晶,只等他撲倒我身上來自尋死路。若是他有半點疑慮,一爪子抓死我,只怕我的鹽之力也無濟於事了。未來岳父大人,並非我故意不救你的族人,實在是力有不逮啊。”湇 榆棢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如沉雷似的在少典氏雄的心中炸響。他的目光驟然變得蒼白無神,繼而眼珠不住地亂動,片刻之後,他的神情恢復了以往的鎮定,兩道濃眉微微蹙起,對榆棢點了點頭,“儲君,我錯怪你了。” “父親,快吃些肉吧。”霊趁機忙不迭將烤肉又端了過來,榆棢則用力將少典氏雄扶起來,拖到那頂未倒塌的帳篷旁側坐下。 霊撕扯下肉塊塞進少典氏雄的嘴裡,他的嘴巴微微蠕動,咀嚼著肉塊,也咀嚼著自己的悲傷。卻聽身邊的榆棢悠然說道:“這傷很好治嘛。” “真的嗎?”霊忙抬頭詢問,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 榆棢笑道:“彭侯把你父親的肩胛骨穿了兩個洞,要想讓這雙胳膊重新使力,必須把這兩個洞彌合起來。為今之計只好找骨片打磨成這兩個洞的形狀,填充進去,再用我的草藥敷治,即可痊癒。但我沒有鴻那本事,打磨不出來骨片啊。” 一句話,把剛剛湧起的喜悅又拽進了悲傷的深淵,而少典氏雄的目光則張望向北方,彷彿希望洞穿重重夜色,看到兒子鴻的身影。 我不是做夢吧——豁然,少典氏雄的目光顫抖了一下,藉著薄暮灰濛濛的藹光,他彷彿看到了三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湇 那會是鴻嗎?

火光洶洶,把少典部族的營地照得分外淒涼。湇

少典氏雄側靠著一座未倒塌的帳篷坐下,霊就著篝火烤些肉食,而榆棢則蹲在他身邊,不時檢視他肩胛骨上的傷口,並在自己腰間的皮囊裡摸出一些種子、葉子,放進他的藥罐裡搗碎。

“你怎麼做到的?”少典氏雄忽然吐出一句,好像是因憤怒而蓬髮的怨氣,又像是滿懷對這世間的無奈。

榆棢不由自主地怔了了一下,“你指什麼?”旁邊這個三十五歲的漢子,經過一夜的搏戰和負傷,已經顯露出憔悴之色。甚至在他的兩鬢上,藉著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一絲絲白色的頭髮。毋寧說此刻他可能還在惦念生死未卜的兒子吧。榆棢想到這裡,不禁鼻子微微酸澀,恰好霊端來了肉食,笑著遞到少典氏雄的嘴邊,“父親,吃點吧。”

少典氏雄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接烤肉,然而下一秒他就發現,雙臂根本不聽他的使喚。頓時悲從中來,彷彿野獸一般聳起力量,撞開身旁正在搗藥的榆棢,想要站起身來,卻不料腳下趔趄,反而撲倒在地,鬧得灰頭土臉。

這情形嚇壞了霊,一旁榆棢翻身爬起來,看看懷中藥罐裡的藥汁沒有灑出來,放心地長吁一口氣,笑道:“未來岳父,你這是怎麼了?”

“啊!”少典氏雄發出怒吼,用額頭頂著泥土,雙腿使勁蹬地,想要站起來。但因為沒有雙臂的輔助,他的身子彷彿蚯蚓一樣弓了起來,屁股越翹越高,但額頭仍然頂著泥土,無法挺立起來。

“父親,你是想起來嗎?”霊把烤肉放在一塊石頭上,忙不迭跑來蹲下身子,想要攙扶。可少典氏雄卻猛然側身一撞,將她撞倒在地上,又像一隻蛆蟲一樣在泥土裡拱來拱去,嘴裡不停地大罵:“你早就知道怎麼對付他了,對吧?儲君大人,你早就知道吧?那為什麼要讓我的族人都死絕了,你才肯出手?為什麼?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即便你治好我的雙手又有什麼用?失去族人的少典氏,跟蛆蟲又有什麼區別?儲君大人,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湇

看著父親像蛆蟲一樣在泥土裡翻滾,那模樣越是滑稽就越是淒涼,霊再也忍不住了,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可是對面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榆棢,聽到這話卻面色一沉,將手中的藥罐擱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少典氏雄的面前,蹲下來,微微俯下脖子,雙目凌厲地盯著少典氏雄,說:“盯著我的眼睛,盯著我的眼睛!”

“為什麼?盯著你的眼睛有什麼用?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少典氏雄仍舊在如負傷的兇獸一樣咆哮,身子在泥土裡不停地聳動翻滾,就好像瘋癲似的。

猛然間,榆棢伸出雙手,一把按住少典氏雄。這壯碩的漢子失去了雙臂的力量,竟然無從反抗,被榆棢狠狠地按住,不由憤怒地抬起頭來,瞪視榆棢的眼睛,彷彿要吃掉他似的,發出桀桀的嘶吼:“儲君大人,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很好。”榆棢忽然又揚起他那招牌式的邪笑,眯著眼睛凝視少典氏雄的雙眸,一字一句地說:“失去了族人,可以找到新的族人。可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比蛆蟲還不如。未來岳父,你說這話對麼?”

“混賬!我問你為什麼?”似乎是刺痛了少典氏的心,他愈發地惱羞成怒起來,不停地梗起脖子,像一隻鴨子一樣叫個不停。

但此時的少典氏雄除了嘶吼什麼也做不到。只要榆棢鬆開手,他就會重重地摔進泥土中。一個想要站起來都做不到的人,除了嘶吼又能做什麼呢?所以他只能像野獸一般嘶吼,或許吼到精疲力盡了,便把自己融入這片土地,跟他的族人永遠在一起吧。湇

看著父親這般可憐的模樣,霊的心都要碎了。她的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只好別過臉去,不忍看父親的垂死掙扎。

“可是,未來岳父。”榆棢卻沒有放棄雄,他雙臂用盡力氣,將雄扶起來一些,仍舊四目相對,目光炯炯地說道:“我告訴你。你的獵手們必須死。哪怕是你——要想殺死彭侯,只能有所犧牲。”

“那又是為什麼?”少典氏雄的絕望之怒火已經讓他失去了大部分理智,榆棢言簡意賅的回答,他根本無法理解,只能瞪著眼睛,像野獸一樣咆哮。

但一旁的霊卻心有所動。強忍住眼淚與呼之欲出的傷心,走回帳篷邊又將那塊烤肉重新拾了起來,放回篝火上烘烤加熱。

而榆棢則緊緊揪住少典氏雄的衣領,雙目炯炯地瞪視他,繼續解釋道:“我不會打架,只能出其不意攻擊彭侯。奈何他身法太快,要想近身攻擊,只能讓他抓住我,後發而先至。可若說以我的命去換你族人的命,以及你的命,彭侯必然不信,會懷疑我要使詐,只怕會先將我殺了,再逐殺你們。所以等你們都被他收拾了之後,他才能放心捉我,我的奇襲才能奏效。”

“那你又是怎麼奇襲他的?”少典氏雄的怒氣微微減弱了一些,可是他還是想不明白,既然榆棢能夠把彭侯化成膿水,那麼一定是有什麼獨特的薩滿之力吧。又為何需要奇襲呢?

然而榆棢卻笑道:“我忽然想起這麼一件事來。那年我遊走到東海之濱,煮海水得到一些白晶粉末,入口鹹而味美,我稱之為鹽。我又捉了幾隻海螺,本想將它們用鹽閹了再烤,應當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不料這些海螺的軟體一遇到鹽,立即化為膿水。方才我便想,彭侯的本體是蛞蝓,與海螺本是相似的蟲豸,那麼鹽也一定能殺死他。於是偷偷將身上塗滿了水化的鹽晶,只等他撲倒我身上來自尋死路。若是他有半點疑慮,一爪子抓死我,只怕我的鹽之力也無濟於事了。未來岳父大人,並非我故意不救你的族人,實在是力有不逮啊。”湇

榆棢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如沉雷似的在少典氏雄的心中炸響。他的目光驟然變得蒼白無神,繼而眼珠不住地亂動,片刻之後,他的神情恢復了以往的鎮定,兩道濃眉微微蹙起,對榆棢點了點頭,“儲君,我錯怪你了。”

“父親,快吃些肉吧。”霊趁機忙不迭將烤肉又端了過來,榆棢則用力將少典氏雄扶起來,拖到那頂未倒塌的帳篷旁側坐下。

霊撕扯下肉塊塞進少典氏雄的嘴裡,他的嘴巴微微蠕動,咀嚼著肉塊,也咀嚼著自己的悲傷。卻聽身邊的榆棢悠然說道:“這傷很好治嘛。”

“真的嗎?”霊忙抬頭詢問,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

榆棢笑道:“彭侯把你父親的肩胛骨穿了兩個洞,要想讓這雙胳膊重新使力,必須把這兩個洞彌合起來。為今之計只好找骨片打磨成這兩個洞的形狀,填充進去,再用我的草藥敷治,即可痊癒。但我沒有鴻那本事,打磨不出來骨片啊。”

一句話,把剛剛湧起的喜悅又拽進了悲傷的深淵,而少典氏雄的目光則張望向北方,彷彿希望洞穿重重夜色,看到兒子鴻的身影。

我不是做夢吧——豁然,少典氏雄的目光顫抖了一下,藉著薄暮灰濛濛的藹光,他彷彿看到了三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湇

那會是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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