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三不管之地
嵐嵐在這小巷子上走著,心裡的疑惑像藤蔓般瘋長。 她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就感覺到好疲憊。 肚子也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一下子餓得不行。 “得找點吃的才行。” 她喃喃自語,強撐著站起身,漫無目的地在四周搜尋。 剛走沒幾步,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飄進鼻腔。 嵐嵐眼睛一亮,循著香味望去。只見不遠處一棟房子的煙囪里正嫋嫋升起青煙。 她心裡一喜,快步走到那戶人家門口,用力敲了敲門。 “有人嗎?請問有人在嗎?” 然而,敲了許久,門內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嵐嵐有些失望,卻沒有放棄。又接連敲了附近幾戶人家的門。結果都一樣,只有空蕩蕩的迴響。 “難道這村子裡的人都……?” 她頹然坐下,望著寂靜的四周,心裡泛起一陣無力感。 再這樣耗下去,到了天黑恐怕也找不到食物,甚至可能困在這裡。 不能坐以待斃! 嵐嵐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不再尋找村民,而是朝著村子外的方向走去。 離開村子,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廣闊的田野展現在眼前。 水田裡的稻子長勢正好,綠油油的一片,只是還沒到豐收的季節。 她沿著田埂往前走,忽然發現前面有一條水渠。 湊近一看,水渠裡竟有幾條小魚兒在遊動。 嵐嵐顧不上多想,直接跳進水渠裡,伸手去捉魚。 水花四濺,她笨拙卻又執著地在水裡撲騰著。 不一會兒。 嵐嵐從水渠裡抓到幾條小魚,抓著就爬上了岸。薅了一些乾草,撿了幾根樹枝,架起了火堆,準備烤魚。 結果發現自己手裡沒火,一時間發了愁。肚子越來越餓了,開始抬頭四處張望,去找食物。 忽然發現不遠處有片菜地。 一顆顆飽滿的大白菜挺立在地裡,看得她直咽口水。 也顧不上許多,嵐嵐抬腳就往菜地裡走。 一伸手剛要摘一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住手!” 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得嵐嵐猛地縮回手,慌忙回頭望去。 一位老者站在田埂上,兇巴巴的樣子。 面容滄桑,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裡還握著一把鋤頭。 “這是我家的菜地,不能進。” 嵐嵐臉頰一紅,趕緊低下頭。手指摳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對不起。” 老者打量了她幾眼,見她赤腳站在泥地裡。身上還有水漬,眼神柔和了些,朝她招招手。 “過來。” 嵐嵐抬起頭看著老者,感覺自己聽錯了,一下愣住了。 老者接著轉過身,慢慢往田埂上走去。走了幾步,見她沒跟上來,又停下腳步,回頭朝她招了招手。 “愣著做什麼。” 嵐嵐沒敢說話,接著默默地跟上去。 老者走得不快,用鋤頭在前面敲在田埂的泥土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和風吹過稻田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倒也別有一番寧靜的意味。 他偶爾會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莊稼,或者整理一下被風吹歪的籬笆,動作緩慢卻很穩當。 走了大約半個多時辰,穿過幾片稻田。前方漸漸出現了一間房屋,青瓦土牆,錯落有致的房屋。 嵐嵐接著快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走在老者身邊。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然後來到那間屋子。 “進來吧。” 老者把嵐嵐領進屋裡。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老舊的木桌,幾條長凳,靠牆放著一個掉了漆的木櫃。 老者並沒有去廚房忙碌,也沒有說要生火做飯。只是轉身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手裡拿著幾個餅走了出來。 眼看著他手裡的餅,顏色有些發黑,邊緣烤得有些焦,上面還能看到細密的麩皮。 “拿著吧,先墊墊肚子。” 嵐嵐連忙伸出雙手接過來,她抬起頭,對著老者道了一聲謝。 “謝謝。” 老者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 自己則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個豁了口的茶壺。倒了一碗水,慢慢喝著。 嵐嵐實在是太餓了,也顧不上講究,拿起一個餅就咬了一大口。 那管它是甜是苦,是香是臭,或者好不好吃? 別問它什麼滋味,只要飽餐一頓就可以了。 可是她吃得很急,餅渣掉在了衣襟上也顧不上去擦。幾口就吃完了一個,又拿起一塊。 老者坐在一旁,看著她這樣吃。也沒有沒有了剛才兇巴巴的樣子。多了幾分溫和,像在看自家的小輩。 他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添一口茶水。 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安靜而平和。 嵐嵐吃著餅,見老者神色稍緩。猶豫了一下,便趁機開了口,將心裡的疑惑一一丟擲。 “爺爺,我剛才進村子的時候。敲了好幾戶人家的門,都沒人回應,這村子裡難道沒人住嗎?” 老者的手指頓了頓,端起茶碗的手懸在半空,沒立刻喝。 他抬眼看向嵐嵐,皺起了眉頭。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想說又不敢說。 嵐嵐見他猶豫了起來,一下起了疑心。再往老者面前湊了湊,接著輕聲並懇求地追問了起來。 “您說說,怎麼回事?” 老者沉默半晌,才嘆了口氣。把茶碗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響起,緩緩開了口。 “不是沒人,是大家都怕啊。這地方……是三不管之地。在這裡,害人、打架都沒人管,做錯了事也沒人追究。誰敢隨便開門見人呢?” “什麼?” 嵐嵐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凳子腿在泥地上劃出一聲響。手裡的餅差一點掉在地上,雙眼瞪得溜圓。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害人,打架不算事?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地方? 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往上冒出,剛才有一種莫名的感覺瞬間起來了。張了張嘴,好半天回過神來。 “這……?!” 她慢慢坐下,心裡的震驚還沒散去。又想起了進村的時候,在那塊空地上的一座雕像。 “那……。那個雕像,是怎麼回事?” 一提到雕像,老者的眼神都變了。 剛才的恐懼和無奈都褪去了,開始崇敬和懷念。 他的腰桿似乎也挺直了,聲音也變得鏗鏘有力。 “那是我們的英雄,指引我們回家的路。” “英雄?” 她聽老者這樣說,心裡更糊塗了。接著把目光又落在了窗外。 遠處的田野裡,一片綠油油的水稻正在風中搖曳。長勢喜人,透著豐收的希望。 在這樣一個地方,看到這樣生機勃勃的景象,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爺爺,您看那片稻穀,長得真好。” “那是我們的命根子,就指望它活命了。” 一提到稻穀,老者開心地笑起來,像是一個孩子。 又提到這個地方,又表現得垂頭喪氣,一副沉重的樣子。聲音也低啞了不少,帶著悲涼。 “至於這地方……。都叫它‘無人村’。” 老者這時候顯得更加無奈與悲涼。 比起剛才,更像是活不下一樣,彷彿變了一個人。 愁眉苦臉,傷心欲絕。如同死人一般,沒有了希望。 “說是‘無人’,不是真的沒人。是說在這裡活著的人,跟死了差不多。” “那不是和‘活死人’一樣。” 她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一股寒意直衝頭頂,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難以置信地看向老者,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多了。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窗外的風還在吹,稻浪的聲音傳來。卻再也聽不出半分生機,只剩下了蒼涼。 老者的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節奏急促,在這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嵐嵐正沉浸這個氣氛之中,被這敲門聲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就要起身去開門。 可沒等她站起來,老者便抬手。飛快地揮了揮手,急切的樣子。接著扶著桌子慢慢起了身,並低聲道。 “我去開。” 嵐嵐愣了一下,見著老者起了身。就回到了座位上,接著把目光盯到了門口,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老者緩緩走到門邊,並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側著耳朵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然後伸出手指,輕輕撥開了門板與門框間那道細窄的縫隙。 他眯著眼睛,透過縫隙往外看了片刻。 眉頭先是皺著,隨即慢慢舒展。像是確認了來者是誰,整個身體也放鬆了一些。 接著轉過身對嵐嵐使了個眼色,這才伸手拉開了門。 “吱呀。” 門被拉開,發現門口站著一位婦人。 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 婦人一見到老者,就向他打了聲招呼。 “爺爺,我來了。” 老者向她點了點頭,接著笑了起來。然後側身讓出一條路,請她進屋子裡坐一坐。 “快進來坐。” 婦人這時候越過了門檻,走了進來。越過了老者,把目光又落在了嵐嵐身上。 這時候又發現桌子上那塊吃剩的小半塊餅,臉色驟然一變,氣鼓鼓地衝著嵐嵐怒斥。 “好啊你!你居然在這裡敢偷吃!” 嵐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怒斥嚇了一跳,手裡的半塊餅差點掉在了地上。 她張了張嘴,剛想要解釋。 老者見狀,趕緊跟了過來。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嵐嵐身前,連連擺手. “你別誤會。我是自願拿餅給她吃的,跟她沒關係。” “自願?” 婦人斜睨了老者一眼,根本不買賬。她往旁邊跨了一步,繞開老者,直勾勾地盯著嵐嵐。 “在這村子裡誰不知道您心地善良,就是心太軟,老是吃虧。” 話音剛落,就一把抓住嵐嵐的胳膊,直接拽著她就往門外走。 “跟我回去。” 嵐嵐被拽得胳膊又痛又怕,心裡又驚又疑。不明白這婦人為何如此激動,只能跟著她往外走。 回頭看向老者,只見他站在原地。滿臉無奈與焦急,卻似乎不敢再多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