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昭月廿三
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 玖鳶佇立在北斗陣的殘垣斷壁間,心情複雜。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處,那裡本該有一塊月牙形的傷疤,如今卻在玄鱗的灼燒下,顯現出淡淡的金紋,似是歲月深處鐫刻下的神秘符號,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這金紋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一陣微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撩動著她的髮絲。 玖鳶的視線被不遠處的一點微光吸引,她抬步走去,發現竟是一塊青玉,正靜靜躺在男子虛影消散之處。 她的心猛地一顫,這青玉,可不就是方才在石壁幻象裡,她將卦籤刺入那人眉心時,從他頸間扯落的那枚! 她俯身撿起,觸手溫涼,仿若握住了一泓秋水。 玉璧的背面,螭龍紋中嵌著硃砂刻就的“昭月廿三”,字跡歷經歲月,卻依舊透著股神秘的力量,似要將她拽入那段塵封的往昔。 鳳凰紋路在她掌心灼燒,剎那間,六歲那年的占星儀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時,她還年幼,懵懂無知,被師父牽著小手,站在占星臺上。 星盤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師父握著她的手,刺破星盤,鮮血在白玉臺上蜿蜒流淌,漸漸勾勒出河圖洛書的模樣。 她仰起頭,望著浩瀚星空。 師父指著天狼星旁若隱若現的伴星,神色凝重地說:“那是你的劫,亦是生門。” 那時的她,還不懂這句話的深意,只覺得那伴星閃爍的光芒,像極了自己的眼睛。 而如今,“昭月廿三”又出現了,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命運似乎從那時起,就已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悄然操控。 她將玉璧按在星圖缺口,噬魂刃突然自行出鞘,“嗡”的一聲,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帶著孔雀藍尾焰的弧光,恰似夜空中劃過的流星,最終穩穩插在她的面前。 刃身上浮現出“蕭氏遺孤”的銘文,玖鳶望著,不禁嘆了一口氣。 “原來噬魂刃要飲夠九十九道王族血才能真正甦醒啊。”她喃喃自語。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向噬魂刃,心中滿是疑惑:“自己身上流淌著巫咸族的血,這血能封印千年的妖,可這與噬魂刃,與“昭月廿三”,又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絡呢?” 突然,黑影如鬼魅般去而復返,玄色披風掃過之處,青銅人俑的眼窩裡竟開出妖豔的曼珠沙華,紅得似血,美得窒息。 虛空中的男子抬手接住墜落的星圖碎片,面具下傳來輕笑:“祭司大人終於記起自己是誰了?” 玖鳶心中一驚,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星軌鏈纏上男子脖頸的瞬間,他腕間咒印突然暴起黑霧,如洶湧的潮水,將兩人拽入正在崩塌的時空裂隙。 無數記憶碎片如利刃般擦身而過,玖鳶頭痛欲裂,仿若有千萬根鋼針在穿刺她的腦袋。 那些記憶的碎片向她襲來: 十二歲的自己在太學閣偷換帝王命盤,卻被硃砂濺染眉心的灼痛;及笄那日師父將青銅卦籤插入她天靈時,脊骨裡遊走的寒流;還有三日前在占星臺,看到南疆王捧著刻有鳳凰紋的襁褓踏入煉魂陣……這些記憶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閃現,可每一段記憶都像是被迷霧籠罩,看不真切。 “你才是真正的鑰匙。”男子的聲音忽遠忽近,在她耳畔迴盪。 玖鳶猛然轉身,一個身著玄衣的男子映入眼簾。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他身材頎長,挺拔如松,腰間懸著一柄青銅短劍,劍鞘上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寶石,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角那一道細長的硃砂疤,宛如一道血色的閃電,從眼角蜿蜒至嘴角,平添了幾分邪魅之氣。 “你是……”玖鳶聲音顫抖,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卻又隱隱覺得,這個男子與自己的命運,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玄衣男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手,將臉上帶著的玄鐵面具摘了下來。 面具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隨後,被他隨意地拋向祭壇下的太液池。 “噗通”一聲,面具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池面瞬間沸騰起來,濃煙滾滾,瀰漫了整個祭壇。玖鳶眉頭緊鎖,正欲上前檢視,卻見玄衣男子不慌不忙地走近。 “昔日你師父用九十九道咒印封印你的記憶,可曾想過,這噬魂刃,就是最後的鑰匙?”他的聲音低沉而冷冽,像寒夜中的冰稜,直直刺入玖鳶的心間,目光落在玖鳶手中的刀上,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太液池下,埋葬著昭月廿三年的一切真相。祭司大人,可敢隨我赴這場生死局?” “生死局?什麼生死局?”玖鳶好奇地問道。生 蕭燼微微眯起眼,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一場改變無數人生軌跡的陰謀,一場血染昭月廿三的滅門慘案。” “昭月廿三?”玖鳶聽到這個熟悉的年份,心中猛地一震,手中的噬魂刃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波動,輕輕顫動了一下。 “不錯。”蕭燼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昭月廿三年,蕭家滿門被屠,一夜之間,血流成河。我蕭氏一族,上至耄耋老人,下至襁褓嬰兒,無一倖免。只有我,在家族死士的拼死護衛下,才得以苟活。” “......” “這麼多年,我四處探尋真相,終於發現,答案就在生門。” “所以,你帶我來這裡,是為了……”玖鳶似乎已經猜到了蕭燼的意圖,心中卻有些猶豫。 “為了復仇!” “我……”玖鳶剛要開口,卻又被蕭燼打斷。 “祭司大人若不願去,我也不勉強。不過......”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玖鳶腰間的星軌鏈上,“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恐怕就再也無人能解開你的記憶枷鎖了。” 玖鳶心頭一震,這句話正中她的要害:“好奇心太重!” “我去!” 蕭燼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我去!” 玖鳶說道:“帶路!” “祭司大人果然是個爽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