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摩瓦斯大人

獸界之虎族戰神·北極熊君·8,340·2026/5/22

看樣子,入侵者已經徹底佔據了這座曾屬於獸族的大神殿。他們扛著“清除異端”、“淨化聖地”的大義旗號,用暴力破開了神殿沉重的鑲銅大門,如潮水般湧入這神聖的殿堂。 獸族神話中那些古老而威嚴的諸神塑像,曾靜默地排列在長廊兩側,見證過無數虔誠的祈禱與歲月的流轉。此刻,卻淪為了教會士兵發洩破壞慾與貪婪的物件。 “砸碎這些偽神偶像!” 騎士們發出狂熱的吼叫,一擁而上,用繩索、用刀劍、甚至徒手,合力將一尊尊神像從基座上粗暴地拉倒。 他們都是聖戰士民兵中最優秀的人,由狂熱信仰而集結徵召,追隨著聖人的步伐 材質各異的神像發出不同的哀鳴:大理石制的轟然墜地,在清脆的碎裂聲中化為無數蒼白碎片;青銅鑄造、表面貼有金箔的神像則被士兵們蜂擁圍住,他們用劍尖挑剔地撬刮,用骯髒的指甲撕扯,將金箔粗暴剝下。 “異教邪神!” “骯髒的魔神!” “異教邪神的面具!” “偽神的金衣!” 他們高舉著刻有聖徽的旗幟,以“清除偶像崇拜、淨化邪惡根源”為大義名分,高喊著千篇一律的口號,但手卻將順手將掠奪來的金箔塞進自己內襯的口袋,然後朝著失去光彩的神像殘軀吐上唾沫,彷彿完成了一場偉大的淨化。 雖然那位大人自己十分認真,說什麼這是將這片神棄的土地從木偶和石像的偽神信仰中解救出來,一旦成為親兵的一員,就意味著踏上了一條神聖的朝聖之旅,將光明之主的怒火帶到黑暗和遙遠之地。 但這對士兵們只是個美差,一邊高呼信仰口號,一邊將戰利品迫不及待地塞進自己貼身的襯衣或腰包,隨即朝著倒地的神像軀體吐上唾沫,還能彰顯虔誠,何樂而不為呢? “垃圾終究是垃圾,行事也總離不開垃圾的做派。”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年輕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如同凜冬的冰稜刺破了現場的喧囂。士兵們動作一滯,循聲望去。 只見在倒塌的神像廢墟與飛揚的塵埃中,不知何時立著一名身穿素白帶兜帽長袍的年輕獸人。他腰繫一條醒目的紅色纏腰帶,身姿挺拔,在這片狼藉中顯得格外突兀而潔淨。 “把掠奪神殿說成神之意志的正道,褻瀆別人的神像來證明別人的神明不存在,還是老一套。”他低聲評價著教會士兵的行徑,語氣鄙夷。 “雖然沒興趣評價你們聖戰士的家教,但既然你們說這些神像都是偽神偶像的話,當它們都是空氣,無視它們不就好了嗎?花這麼多時間去摧毀你們認為不存在的東西,這般行徑,豈不是坐實了自己不過是對光明之主唯一至高信仰不純粹的心虛之徒嗎?” 士兵們面面相覷,聽懂了的立刻漲紅了臉,破口大罵:“胡言亂語的異端!魔道之徒!待世界終結,唯一真神降臨,你們這些偽信者都將永墮地獄,萬劫不復!” “呵,”年輕獸人嗤笑一聲,姿態優雅地將手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戰鬥姿態宛若即將起舞,“誰願意去一個擠滿了你們這種發情期的猴子的所謂‘天國’?” 敵意瞬間沸騰!聖戰士兵們迅速散開,長劍出鞘,寒光在林立的殘破神像間閃爍,形成了一個針對他一人的包圍圈。 年輕的獸人卻恍若未覺,他甚至微微抬起頭,望向神殿破損穹頂處漏下的清冷月光,用一種吟詠詩歌般的語調悠然開口: “黑夜的豹族幸運女神!” 他的聲音在空曠殘破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若您尚存一絲悲憫,就請賜下您的庇護吧。您最虔誠最英俊的戰士之一,此刻即將被這群低賤醜陋的猴子們所害。” 這番話語,聽懂的敵人怒火中燒,聽不懂的也感到了極大的侮辱與不快。一名隊長模樣計程車兵再也按捺不住,怒吼著揮舞起刃面極寬的雙手大劍,率先猛撲上來! 就在這一剎那—— 銀光乍現! 年輕獸人的劍出鞘了。那並非狂暴的劈砍,而是一道迅捷、精準、優雅到極致的銀色弧線,如同將一泓清冷的月光瞬間潑灑而出! “叮——!” 清脆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響起。隊長只覺一股巧勁傳來,手腕劇震,那柄沉重的雙手大劍竟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旋轉著高高拋向半空! 隊長還沉浸在武器脫手的驚愕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年輕的獸人左手如鐵鉗般扭住他持劍的右腕關節,右手那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劍已水平遞出,劍尖穩穩地指向周圍蠢蠢欲動計程車兵,將他們逼停在數步之外。 他挾持著隊長,開始一步步,沉穩地倒退著走下神殿中央的主階梯。每一步都帶著懾人的壓迫感。 夜風恰好在此刻拂過,微微掀起了他白色的兜帽。 清輝般的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清晰地照亮了兜帽下的真容——那並非獅虎般的濃烈威猛,而是一種屬於雪山與冰川的、清冷而銳利的美。銀白色的毛髮上點綴著深色的斑紋,一雙冰藍色的豎瞳在月光下彷彿蘊藏著亙古寒霜。 是一名雪豹獸人。 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狼狽與不安,在雪豹獸人冷冽的劍鋒與更冷冽的目光逼視下,畏縮著不敢上前。 短暫的接觸已足以讓他們明白,這個將優美容姿與輕佻毒舌結合於一身的年輕獸人,絕非可以靠人數輕易堆死的泛泛之輩。其劍技之精湛、身手之卓絕,令人心悸。 甚至有人陰暗地想,或許乾脆讓隊長死在他手裡,也比現在這樣被一人一劍壓制全隊所帶來的挫敗感要輕些,反正他平時對大家又不好。 “都——不——許——動——喲!”雪豹獸人拖著悠長的調子,如同吟唱某種殘酷的童謠,劍尖微微調整,抵住隊長顫抖的咽喉皮膚,“如果再往前蹭半步……你們親愛的隊長,以後量身定製盔甲時,身高就只需要量到肩膀為止了。” 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人群,兜帽下笑意冰冷,“聽得懂的聰明垃圾,最好把這話原原本本翻譯給其他還在犯蠢的同類聽聽。” 找準機會。猛地將身前的隊長向前一推!隊長踉蹌著撞向最近計程車兵,引起一陣驚呼和混亂。與此同時,雪豹獸人空著的左手迅速一揚 砰! 一顆特製的煙霧彈砸在地面,瞬間爆開濃密嗆人的灰白色煙霧,不僅徹底遮蔽了視線,其中似乎還混雜了干擾感知的微弱魔法波動,讓範圍內計程車兵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人呢?!”“小心偷襲!” 驚呼聲在煙霧中雜亂響起。然而,下一瞬,致命的寒意卻從他們背後襲來! 煙霧邊緣光影微晃,那襲白袍如鬼魅般閃現——他竟已無聲無息地轉移到了人群側後方!速度之快,彷彿進行了短距瞬移。 “嗖——!” 他手中的長劍並非用於近身格鬥,而是被當作一柄巨大的飛刀,灌注了強大的腕力與巧勁,旋轉著呼嘯射出!銀光如輪,劃過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掠過三名背對著他計程車兵脖頸。 “呃……嗬……”利刃切過血肉與頸椎的沉悶聲響幾乎被淹沒在風聲中,三人僵直一秒,隨即頹然撲倒,鮮血從頸間噴湧而出。 襲擊並未停止!擲出長劍的同時,雪豹獸人雙臂一振,只聽機括輕響,兩道寒光自他手腕護甲下驟然彈出——那是長約尺許、帶有放血槽的鋒利尖刃! 他身形如風般揉身再進,在剩餘士兵驚駭轉身的瞬間,雙刃如毒蛇吐信,精準迅疾地刺穿了兩名士兵肋下鎧甲縫隙,直沒入柄,旋即抽出,帶出兩蓬血雨。 整個襲殺過程如行雲流水,發生在呼吸之間。待煙霧稍稍散去,地上已多了五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而那道白影已掠過地面,拾起了自己的長劍,甩落血珠。 他冰藍的瞳孔掃過一片狼藉、噤若寒蟬的殘餘士兵,不再有多餘的嘲諷,只有一片沉靜如冰湖的緊迫。 “時間不多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意,“必須找到‘那個’。” 話音未落,白袍身影一晃,雪豹融入陰影,朝著神殿更深處、可能是儲藏室或秘道入口的方向疾掠而去,留下身後一地血腥與漸漸升起的、恐懼的騷動。 雷德披著鼓鼓囊囊的迷彩斗篷,也從樹叢中摸入了大神殿殘破的門檻。 門外,教會士兵們正因為同伴的慘死和雪豹獸人的神秘消失而喧譁鼓譟,驚恐與憤怒的喊叫聲在夜色中迴盪。雷德對門外的騷動充耳不聞,彷彿那只是遠處無關緊要的風聲。 “一群徹頭徹尾的笨蛋,”他目光掃過殿內更顯狼藉的景象,“征服的關鍵在於摧毀對方的組織核心,然後迅速用最低限度的‘恩惠’換取秩序。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先把軍官和上層人物清理乾淨,再把糧食和金幣分出哪怕一點點,發給那些嚇破膽的平民,同時承諾安全。 愚蠢的暴行只會孕育更深的仇恨,你們越是沉醉於這場愚昧嗜血的狂歡,獸族的子民就會越發渴望將你們這些畜生徹底驅逐。到了那時,你們今天犯下的每一樁罪孽,都將要付出十倍的代價來償還。哪怕過了千年,血仇也是不會忘的,反而會讓獸人更團結。這不虧本嗎?短視的傢伙。” 昔日充滿榮華與神聖氣息的大理石建築,此刻已化作了血腥與汙穢的泥沼。斷裂的神像、剝落的金箔、噴濺凝固的血液、還有散落各處、姿態扭曲的殘破人體。 雷德漫步其間,厚重的靴底不可避免地踩過黏膩的血泊和冰冷的肢體碎塊。 有人! 敏銳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並非來自門外的新動靜。雷德身形瞬間靜止,如同融入背景的岩石。 獸人想大規模潛入人類嚴密控制的城鎮固然困難,但這裡本就是獸人的城市,神廟內部的構造有大量幾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宏偉石柱提供了絕佳的陰影,他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巧,無聲地滑入柱後深邃的暗影之中。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兩個身影從神殿內側的迴廊轉出,走到了被破壞的中庭附近。他們似乎認為這片剛剛經歷屠殺的區域暫時安全,且說話聲可以被門外的喧囂掩蓋。 其中一人身穿猩紅的主教長袍的神父。另一人則是一名身穿精緻藍色鎧甲、有著耀眼金髮的將軍。 “摩瓦斯已經在後面那個廳室多久了?不吃不喝,他有什麼提示嗎?” “阿布羅大人,”安東尼奧神父的聲音帶著朋友間勸誡的溫和,卻也有一絲不容忽視的提醒意味,“摩瓦斯大人希望您能……適當約束一下士兵們的行為。畢竟,聖戰是需要虔誠與紀律的偉業,而非放縱慾望的狂歡。” “安東尼奧,正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敢說這些。”阿布羅將軍的聲音壓抑著明顯的不滿,他揮手驅趕著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之前因為‘戰略調整’(他重重咬了這幾個字)的事,我除了自家帶出來的親兵,在聯軍裡幾乎成了光桿司令,連一匹像樣的戰馬都分不到!而那位摩瓦斯大人——尊貴的教皇特使——他幹了什麼?不過是坐在舒適的馬車或轎輦裡,被人千里迢迢抬到了這裡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譏諷更濃:“他頭頂著‘異教徒征伐者’、‘魔道士狩獵者’等等一堆嚇人的名號,可我所知道的,他只會、也只擅長於拷問和虐殺那些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囚徒。他從沒有真正站在戰場上,用劍鋒與敵人較量過生死吧! 真是讓人不爽,為什麼這樣一個人,卻能擁有比我們這些真正在刀口舔血、用性命去搏殺的人更多的財富、更大的權柄?” 他越說越激動:“他甚至暗示,應該把一部分金子分給那些平民出身的騎士扈從,那些低賤的泥巴種讓他們與聖戰軍同行,就已經是開了大恩了!這簡直毫無分寸!為了奪取這些財富,我計程車兵們付出了多少鮮血和生命?這件事,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摩瓦斯大人,似乎完全‘不知情’,或者根本不在乎!” 安東尼奧神父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彷彿悲天憫人的微笑,他輕輕抬手,示意阿布羅稍安勿躁: “我的朋友,請理解。那位大人是吾主最忠實的追隨者,其信仰之虔誠,近乎狂熱。傳說,他的一切言行,無不在彰顯這份信仰。不喝酒、不食肉、一日三次禮拜,三十年如一日。” “但他還讓我把黃金都用來造房子,真是呆子,我見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他腦子不靈光了,和石頭一樣。”阿布羅罵到。 “嗯,據說他十歲時曾患重病,並向神明立誓:在剷除異教大國,並於敵人首都建立起屬於光明之主的宏偉教堂之前,絕不婚娶。他恪守此誓,獨身至今已四十載。焚燒一切違背聖典的淫亂書籍,消滅所有異教徒……這便是他奉獻一生的理由。經他裁決處死的異教徒超過三百萬,連嬰兒亦不放過;焚燬的‘邪惡’書籍逾百萬冊;處置的‘瀆神者’、‘悖逆者’更是不計其數……他與平民同行,體恤他們的‘勞苦’,甚至為他們的‘逝去’而悲傷落淚。這,便是聖徒的行跡。” “呵,聖徒?”阿布羅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原來是個為了所謂神聖使命,可以不吃不喝不近人情的怪物。 哎,我果然還是成不了聖徒。在我看來,人類終究不能只靠對神的信仰過活。” “好啦,我的朋友。”安東尼奧神父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壓低了聲音,“摩瓦斯大人手中……可是握有‘聖器’的。所以,只要這次‘清掃’順利完成,事成之後……您之前那份關於‘面對虎王泰格時,丟下一整支軍團逃跑的謠言,也會隨風而散的。” “戰術轉移!是戰略性的儲存實力和救護同袍!”阿布羅將軍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糾正道,但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那怎麼能叫逃跑?那是為了日後能拯救更多的人而做出的、尊貴且必要的犧牲!” “是,是,當然是。”安東尼奧神父從善如流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微光。 柱後的陰影裡,雷德將這一切盡收耳中。 虎王泰格?我爸? 柱後的雷德險些嗤笑出聲,幸虧及時繃住了肌肉。 呵,原來是我老爸的手下敗將。嗯……不過逃跑倒是挺明智的,報酬就那麼點兒,玩什麼命啊?給你點個贊!” 但緊接著,更關鍵的資訊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不過,那位尊貴的摩瓦斯大人……就在他們來時的後面廳室? 雷德的虎目瞬間亮起駭人的紅光,如同發現了絕佳獵物的掠食者。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並變得熾熱無比。 教皇特使!如果這個位高權重、象徵教廷意志的傢伙在這裡出了事,整個聯軍還不得炸開鍋?他手裡還有聖器?戰利品和名望這不就全齊了! “這麼大的戰果,老子還不原地起飛?!” 腎上腺素混合著戰意開始奔流。雷德不再猶豫,如同捕食前的猛虎般悄無聲息地脫離石柱陰影,朝著阿布羅與安東尼奧來時的方向,那座更顯幽深、守衛理應更森嚴的內廳潛行而去。 華麗廊道的盡頭,一扇緊閉的、雕刻著繁複聖紋的橡木大門映入眼簾。門口,兩名身穿厚重聖言祝福板甲、頭盔面甲覆下、氣息精悍的聖殿騎士如同雕塑般分立左右。 一身迷彩吉利偽裝布的雷德沒有浪費時間潛行繞後。在這種距離和環境下,突襲的效率遠高於隱匿。 他動了! 如同壓抑到極致的風暴驟然釋放,龐大的身軀拖出一道殘影,直撲大門!那速度與氣勢,根本不像潛行偷襲,更像是攻城錘的正面轟擊! 低沉的虎嘯伴隨著狂暴的煞氣撲面而來!兩名守衛也是精銳,反應極快,瞬間將信仰與鬥氣灌注長劍,聖潔的白光驟然亮起,兩柄“聖光劍”交叉斬向撲來的巨大身影!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幾乎炸裂空氣!然而,預想中撕裂血肉的觸感並未傳來。 劍刃像是砍中了千年玄鐵!不,比那更可怕!是砍在了一具蘊含恐怖活性、密度高得不可思議的肉體上!刺眼的火星從劍刃與白色毛皮、虯結肌肉的接觸點迸濺開來!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身傳來,兩名守衛只覺得雙臂瞬間痠麻劇痛,虎口崩裂,手中灌注聖光的長劍竟被硬生生崩飛出去,旋轉著砸在牆壁和石柱上,光芒黯淡。 “什麼?!” 驚駭如同冰水澆頭。他們瞪大的眼睛中,倒映著那尊幾乎毫髮無傷、反而咧嘴露出森白利齒的恐怖虎人。 他們的驚愕註定無法持續。雷德的反應快得超越了他們的恐懼,在格擋開雙劍的瞬間,他那兩隻巨大的虎爪已然精準、粗暴地一把抓住了兩名守衛的脖頸鎧甲邊緣! “看來就是這兒,沒錯了。”雷德獰笑著,雙臂一合,竟將兩名全副武裝的沉重騎士如同夾小雞仔般牢牢夾在了肌肉盤結、堅硬如鐵的臂彎與腋下。 “呃啊——!” 守衛驚恐地掙扎,但雷德腋下猛然發力,那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人類鎧甲所能抵禦。他們被勒得臉色瞬間由紅轉紫,青筋在額角脖頸暴起,徒勞地踢蹬著雙腿,捶打著雷德堅如磐石的軀幹和手臂。 雷德獰笑著,感受著臂彎裡徒勞的掙扎。他甚至還故意收了收力,讓那經過無數次戰場淬鍊、連毛髮都硬如鋼針的軀體更緊密地擠壓著俘虜。 “嗬……嗬……”兩名守衛的臉迅速漲成紫紅色,青筋在額角暴起。 雷德久經錘鍊的軀體早已堪比鋼筋鐵骨,連腋下濃密的毛髮都硬如鋼針,扎得守衛裸露的皮膚刺痛難忍。加上這麼多天戰鬥的血、硝煙,汗味刺鼻,只燻得兩人雙眼直翻,身軀抽搐,鼻子都快炸開了,雙手雙腳在瘋狂撲騰。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響幾乎同時響起。沒堅持幾秒,雷德臂膀再度一緊,兩名守衛的脖頸便在巨力下被生生勒斷!掙扎瞬間停止,四肢無力地垂落。 雷德像丟棄兩袋垃圾般鬆手,任由兩具屍體軟倒在他腳邊,激起一片塵埃。他甚至懶得再看一眼,抬起沾滿灰塵血汙的厚重戰靴,凝聚起全身力量,對著那扇雕刻聖紋的橡木大門—— “轟!!!” 一腳猛踹! 厚重的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板向內爆裂開! 木屑紛飛中,雷德那染血的高大身影如同戰神,或者說死神,一聲巨響,整扇大門連同部分門框,被他一腳狠狠踹開,木屑紛飛! 煙塵未散,一個如同雷霆咆哮般的粗獷吼聲,已經裹挾著無匹的殺氣與桀驁,衝進了那片溫暖、明亮、瀰漫著薰香。 他環顧室內,聲若雷霆,帶著不容置疑的野蠻與挑釁,瞬間壓倒了廳內可能存在的任何其他聲音: “哪個叫摩瓦斯的?給老子滾出來!” 雷德踹門的巨響還在廳堂內迴盪,他狂暴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房間深處的那個人影。 皮膚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嵌著一雙冰藍色的眼眸。面孔光滑得近乎平板,缺乏常人應有的鮮活紋路。他身披鑲著金線的純白長袍,肩搭繡有繁複教廷徽記的猩紅披肩,頭戴一頂垂著護耳的紅色寬簷帽。高大結實的身材掩在華服下,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臉色晦暗,皮膚了無生氣。 看起來,既不像手握權柄的征服者,也不像傳說中暴虐的劊子手,倒像一尊精緻而空洞的聖像。 “喲,就你一個?”雷德扛著戰斧,大喇喇地踏前一步,靴底卻傳來異樣的粘滯感。他低頭一看,瞳孔微縮——血!粘稠、暗紅的血液不知何時已漫過他的腳踝,正緩緩流淌。 視線急掃,心臟猛地一沉。藉著廳內閃爍的魔法燈火,他看清了這“聖所”另一面的景象:大量獸人的殘肢斷骸被隨意拋撒在角落,有些甚至堆積成令人作嘔的小山。從毛髮和衣著碎片看……是城裡的居民。 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此刻才真正衝破薰香的掩蓋,湧入鼻腔。 那蒼白的主教——摩瓦斯,對雷德的闖入似乎並不意外。 他冰藍的眼珠緩緩轉動,落在白虎狂戰士身上,嘴唇翕動,發出平板卻狂熱的低語:“終於……還是來了。異教的兇獸,正是我獻身於主,完成最終淨化的祭禮之時……” 就在他話音未落、雷德殺意升騰的剎那—— 咻! 一道比月光更冷、比疾風更迅捷的白影,自高高的彩窗陰影中凌空撲下!速度之快,只在視網膜留下一抹殘像!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與骨骼的悶響格外清晰。一柄修長的刺劍,自摩瓦斯後背心精準貫入,雪亮的劍尖帶著血珠,從他前胸的白袍上透出! 白影輕盈落地,正是那名雪豹獸人刺客。他冰藍的眸子冷靜如初,手腕一抖,利索地抽回長劍。 “霍斯洛?”雷德認出了對方,正是在金獅城認識的那個傢伙。 一個刺客,大晚上穿兜帽白袍,腰上還系這麼顯眼的紅色纏腰帶?你這也太招搖了吧? “搶人頭是不是?!你這混蛋好卑劣啊!”他氣得虎鬚直抖。 “笨蛋!一會再跟你解釋!”霍斯洛的聲音依舊冷冽,但眉頭卻倏然皺緊,他盯著劍尖上沾染的、並非鮮紅而是泛著詭異淡金色的血液,又看向雖被刺穿心臟卻依然站立、臉上甚至浮現一抹扭曲笑容的摩瓦斯,脫口而出:“不對!這樣還殺不了他!啊——” “喂!‘啊’個屁!那個聽上去就他娘很不妙的「啊!」是怎麼回事?!”雷德的咆哮被腳下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打斷! 轟隆隆——! 整座大廳的地面瘋狂顫抖起來!更駭人的是,那堆積如山的獸人屍骸中,無數慘白中帶著暗金紋路的樹枝,如同復甦的毒蛇般猛然竄出!它們貪婪地吸收著漫溢的鮮血與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變粗、蔓延,瞬間交織成一片活動的、血腥的木質網路! “什麼鬼東西?!”雷德戰斧揮砍,斬斷幾根纏向腳踝的怪枝,但更多的枝條從四面八方湧來。 “哇啊啊啊啊啊——!”一根格外粗壯、頂端尖銳的樹枝猛地從雷德腳下爆出,頂著他沉重的身軀直接衝向上方! 雷德猝不及防,被這股巨力帶得離地而起,撞破了一片彩繪玻璃窗,視野陡然開闊! 就在這被拋向半空的瞬間,他瞥見了下方城中另一處的慘烈景象:是漢克!那頭勇猛的鋼鐵戰熊,正帶領著寥寥無幾的部下,在一條街道上拼死抵抗。然而,一隊身著金袍的牧師正齊聲吟唱,磅礴的神聖能量化作數條巨大的金色能量觸手,從地底轟然鑽出!它們無視戰熊的撕咬和戰士的劈砍,如同擁有生命般靈活而不可抗拒地纏繞、緊縮,將漢克那龐大的鋼鐵身軀牢牢束縛、禁錮,然後……狠狠拽向突然裂開、深不見底的地縫! 下一刻,他被樹枝頂到了更高處,混亂的腦中卻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畫面——萬獸聖山被炸後,那破土而出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黃金聖樹! 氣息……材質……如出一轍! “霍斯洛!”雷德在半空中怒吼,聲音穿透混亂,“你這混蛋不是為獅王辦事嗎?!給老子用二十五個字以內說清楚!!!” 下方,在瘋狂舞動的怪枝與蔓延的金色觸手間,霍斯洛白袍翻飛,一邊閃避攻擊,一邊用他那標誌性的、冷冰冰的簡練語調,朝著雷德的方向喝道: “他要用那個!把附近包括燃冬城在內的所有城市都毀滅!” “啊???!!!”雷德的怒吼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咆哮,在空中炸開。 “現在知道‘啊’了?!輪到你了吧!”霍斯洛沒好氣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同時傳來利刃急速破空斬斷樹枝的聲響。然後他也被捲上了天。

看樣子,入侵者已經徹底佔據了這座曾屬於獸族的大神殿。他們扛著“清除異端”、“淨化聖地”的大義旗號,用暴力破開了神殿沉重的鑲銅大門,如潮水般湧入這神聖的殿堂。 獸族神話中那些古老而威嚴的諸神塑像,曾靜默地排列在長廊兩側,見證過無數虔誠的祈禱與歲月的流轉。此刻,卻淪為了教會士兵發洩破壞慾與貪婪的物件。 “砸碎這些偽神偶像!” 騎士們發出狂熱的吼叫,一擁而上,用繩索、用刀劍、甚至徒手,合力將一尊尊神像從基座上粗暴地拉倒。 他們都是聖戰士民兵中最優秀的人,由狂熱信仰而集結徵召,追隨著聖人的步伐 材質各異的神像發出不同的哀鳴:大理石制的轟然墜地,在清脆的碎裂聲中化為無數蒼白碎片;青銅鑄造、表面貼有金箔的神像則被士兵們蜂擁圍住,他們用劍尖挑剔地撬刮,用骯髒的指甲撕扯,將金箔粗暴剝下。 “異教邪神!” “骯髒的魔神!” “異教邪神的面具!” “偽神的金衣!” 他們高舉著刻有聖徽的旗幟,以“清除偶像崇拜、淨化邪惡根源”為大義名分,高喊著千篇一律的口號,但手卻將順手將掠奪來的金箔塞進自己內襯的口袋,然後朝著失去光彩的神像殘軀吐上唾沫,彷彿完成了一場偉大的淨化。 雖然那位大人自己十分認真,說什麼這是將這片神棄的土地從木偶和石像的偽神信仰中解救出來,一旦成為親兵的一員,就意味著踏上了一條神聖的朝聖之旅,將光明之主的怒火帶到黑暗和遙遠之地。 但這對士兵們只是個美差,一邊高呼信仰口號,一邊將戰利品迫不及待地塞進自己貼身的襯衣或腰包,隨即朝著倒地的神像軀體吐上唾沫,還能彰顯虔誠,何樂而不為呢? “垃圾終究是垃圾,行事也總離不開垃圾的做派。”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年輕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如同凜冬的冰稜刺破了現場的喧囂。士兵們動作一滯,循聲望去。 只見在倒塌的神像廢墟與飛揚的塵埃中,不知何時立著一名身穿素白帶兜帽長袍的年輕獸人。他腰繫一條醒目的紅色纏腰帶,身姿挺拔,在這片狼藉中顯得格外突兀而潔淨。 “把掠奪神殿說成神之意志的正道,褻瀆別人的神像來證明別人的神明不存在,還是老一套。”他低聲評價著教會士兵的行徑,語氣鄙夷。 “雖然沒興趣評價你們聖戰士的家教,但既然你們說這些神像都是偽神偶像的話,當它們都是空氣,無視它們不就好了嗎?花這麼多時間去摧毀你們認為不存在的東西,這般行徑,豈不是坐實了自己不過是對光明之主唯一至高信仰不純粹的心虛之徒嗎?” 士兵們面面相覷,聽懂了的立刻漲紅了臉,破口大罵:“胡言亂語的異端!魔道之徒!待世界終結,唯一真神降臨,你們這些偽信者都將永墮地獄,萬劫不復!” “呵,”年輕獸人嗤笑一聲,姿態優雅地將手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戰鬥姿態宛若即將起舞,“誰願意去一個擠滿了你們這種發情期的猴子的所謂‘天國’?” 敵意瞬間沸騰!聖戰士兵們迅速散開,長劍出鞘,寒光在林立的殘破神像間閃爍,形成了一個針對他一人的包圍圈。 年輕的獸人卻恍若未覺,他甚至微微抬起頭,望向神殿破損穹頂處漏下的清冷月光,用一種吟詠詩歌般的語調悠然開口: “黑夜的豹族幸運女神!” 他的聲音在空曠殘破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若您尚存一絲悲憫,就請賜下您的庇護吧。您最虔誠最英俊的戰士之一,此刻即將被這群低賤醜陋的猴子們所害。” 這番話語,聽懂的敵人怒火中燒,聽不懂的也感到了極大的侮辱與不快。一名隊長模樣計程車兵再也按捺不住,怒吼著揮舞起刃面極寬的雙手大劍,率先猛撲上來! 就在這一剎那—— 銀光乍現! 年輕獸人的劍出鞘了。那並非狂暴的劈砍,而是一道迅捷、精準、優雅到極致的銀色弧線,如同將一泓清冷的月光瞬間潑灑而出! “叮——!” 清脆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響起。隊長只覺一股巧勁傳來,手腕劇震,那柄沉重的雙手大劍竟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旋轉著高高拋向半空! 隊長還沉浸在武器脫手的驚愕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年輕的獸人左手如鐵鉗般扭住他持劍的右腕關節,右手那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劍已水平遞出,劍尖穩穩地指向周圍蠢蠢欲動計程車兵,將他們逼停在數步之外。 他挾持著隊長,開始一步步,沉穩地倒退著走下神殿中央的主階梯。每一步都帶著懾人的壓迫感。 夜風恰好在此刻拂過,微微掀起了他白色的兜帽。 清輝般的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清晰地照亮了兜帽下的真容——那並非獅虎般的濃烈威猛,而是一種屬於雪山與冰川的、清冷而銳利的美。銀白色的毛髮上點綴著深色的斑紋,一雙冰藍色的豎瞳在月光下彷彿蘊藏著亙古寒霜。 是一名雪豹獸人。 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狼狽與不安,在雪豹獸人冷冽的劍鋒與更冷冽的目光逼視下,畏縮著不敢上前。 短暫的接觸已足以讓他們明白,這個將優美容姿與輕佻毒舌結合於一身的年輕獸人,絕非可以靠人數輕易堆死的泛泛之輩。其劍技之精湛、身手之卓絕,令人心悸。 甚至有人陰暗地想,或許乾脆讓隊長死在他手裡,也比現在這樣被一人一劍壓制全隊所帶來的挫敗感要輕些,反正他平時對大家又不好。 “都——不——許——動——喲!”雪豹獸人拖著悠長的調子,如同吟唱某種殘酷的童謠,劍尖微微調整,抵住隊長顫抖的咽喉皮膚,“如果再往前蹭半步……你們親愛的隊長,以後量身定製盔甲時,身高就只需要量到肩膀為止了。” 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人群,兜帽下笑意冰冷,“聽得懂的聰明垃圾,最好把這話原原本本翻譯給其他還在犯蠢的同類聽聽。” 找準機會。猛地將身前的隊長向前一推!隊長踉蹌著撞向最近計程車兵,引起一陣驚呼和混亂。與此同時,雪豹獸人空著的左手迅速一揚 砰! 一顆特製的煙霧彈砸在地面,瞬間爆開濃密嗆人的灰白色煙霧,不僅徹底遮蔽了視線,其中似乎還混雜了干擾感知的微弱魔法波動,讓範圍內計程車兵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人呢?!”“小心偷襲!” 驚呼聲在煙霧中雜亂響起。然而,下一瞬,致命的寒意卻從他們背後襲來! 煙霧邊緣光影微晃,那襲白袍如鬼魅般閃現——他竟已無聲無息地轉移到了人群側後方!速度之快,彷彿進行了短距瞬移。 “嗖——!” 他手中的長劍並非用於近身格鬥,而是被當作一柄巨大的飛刀,灌注了強大的腕力與巧勁,旋轉著呼嘯射出!銀光如輪,劃過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掠過三名背對著他計程車兵脖頸。 “呃……嗬……”利刃切過血肉與頸椎的沉悶聲響幾乎被淹沒在風聲中,三人僵直一秒,隨即頹然撲倒,鮮血從頸間噴湧而出。 襲擊並未停止!擲出長劍的同時,雪豹獸人雙臂一振,只聽機括輕響,兩道寒光自他手腕護甲下驟然彈出——那是長約尺許、帶有放血槽的鋒利尖刃! 他身形如風般揉身再進,在剩餘士兵驚駭轉身的瞬間,雙刃如毒蛇吐信,精準迅疾地刺穿了兩名士兵肋下鎧甲縫隙,直沒入柄,旋即抽出,帶出兩蓬血雨。 整個襲殺過程如行雲流水,發生在呼吸之間。待煙霧稍稍散去,地上已多了五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而那道白影已掠過地面,拾起了自己的長劍,甩落血珠。 他冰藍的瞳孔掃過一片狼藉、噤若寒蟬的殘餘士兵,不再有多餘的嘲諷,只有一片沉靜如冰湖的緊迫。 “時間不多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意,“必須找到‘那個’。” 話音未落,白袍身影一晃,雪豹融入陰影,朝著神殿更深處、可能是儲藏室或秘道入口的方向疾掠而去,留下身後一地血腥與漸漸升起的、恐懼的騷動。 雷德披著鼓鼓囊囊的迷彩斗篷,也從樹叢中摸入了大神殿殘破的門檻。 門外,教會士兵們正因為同伴的慘死和雪豹獸人的神秘消失而喧譁鼓譟,驚恐與憤怒的喊叫聲在夜色中迴盪。雷德對門外的騷動充耳不聞,彷彿那只是遠處無關緊要的風聲。 “一群徹頭徹尾的笨蛋,”他目光掃過殿內更顯狼藉的景象,“征服的關鍵在於摧毀對方的組織核心,然後迅速用最低限度的‘恩惠’換取秩序。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先把軍官和上層人物清理乾淨,再把糧食和金幣分出哪怕一點點,發給那些嚇破膽的平民,同時承諾安全。 愚蠢的暴行只會孕育更深的仇恨,你們越是沉醉於這場愚昧嗜血的狂歡,獸族的子民就會越發渴望將你們這些畜生徹底驅逐。到了那時,你們今天犯下的每一樁罪孽,都將要付出十倍的代價來償還。哪怕過了千年,血仇也是不會忘的,反而會讓獸人更團結。這不虧本嗎?短視的傢伙。” 昔日充滿榮華與神聖氣息的大理石建築,此刻已化作了血腥與汙穢的泥沼。斷裂的神像、剝落的金箔、噴濺凝固的血液、還有散落各處、姿態扭曲的殘破人體。 雷德漫步其間,厚重的靴底不可避免地踩過黏膩的血泊和冰冷的肢體碎塊。 有人! 敏銳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並非來自門外的新動靜。雷德身形瞬間靜止,如同融入背景的岩石。 獸人想大規模潛入人類嚴密控制的城鎮固然困難,但這裡本就是獸人的城市,神廟內部的構造有大量幾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宏偉石柱提供了絕佳的陰影,他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巧,無聲地滑入柱後深邃的暗影之中。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兩個身影從神殿內側的迴廊轉出,走到了被破壞的中庭附近。他們似乎認為這片剛剛經歷屠殺的區域暫時安全,且說話聲可以被門外的喧囂掩蓋。 其中一人身穿猩紅的主教長袍的神父。另一人則是一名身穿精緻藍色鎧甲、有著耀眼金髮的將軍。 “摩瓦斯已經在後面那個廳室多久了?不吃不喝,他有什麼提示嗎?” “阿布羅大人,”安東尼奧神父的聲音帶著朋友間勸誡的溫和,卻也有一絲不容忽視的提醒意味,“摩瓦斯大人希望您能……適當約束一下士兵們的行為。畢竟,聖戰是需要虔誠與紀律的偉業,而非放縱慾望的狂歡。” “安東尼奧,正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敢說這些。”阿布羅將軍的聲音壓抑著明顯的不滿,他揮手驅趕著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之前因為‘戰略調整’(他重重咬了這幾個字)的事,我除了自家帶出來的親兵,在聯軍裡幾乎成了光桿司令,連一匹像樣的戰馬都分不到!而那位摩瓦斯大人——尊貴的教皇特使——他幹了什麼?不過是坐在舒適的馬車或轎輦裡,被人千里迢迢抬到了這裡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譏諷更濃:“他頭頂著‘異教徒征伐者’、‘魔道士狩獵者’等等一堆嚇人的名號,可我所知道的,他只會、也只擅長於拷問和虐殺那些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囚徒。他從沒有真正站在戰場上,用劍鋒與敵人較量過生死吧! 真是讓人不爽,為什麼這樣一個人,卻能擁有比我們這些真正在刀口舔血、用性命去搏殺的人更多的財富、更大的權柄?” 他越說越激動:“他甚至暗示,應該把一部分金子分給那些平民出身的騎士扈從,那些低賤的泥巴種讓他們與聖戰軍同行,就已經是開了大恩了!這簡直毫無分寸!為了奪取這些財富,我計程車兵們付出了多少鮮血和生命?這件事,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摩瓦斯大人,似乎完全‘不知情’,或者根本不在乎!” 安東尼奧神父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彷彿悲天憫人的微笑,他輕輕抬手,示意阿布羅稍安勿躁: “我的朋友,請理解。那位大人是吾主最忠實的追隨者,其信仰之虔誠,近乎狂熱。傳說,他的一切言行,無不在彰顯這份信仰。不喝酒、不食肉、一日三次禮拜,三十年如一日。” “但他還讓我把黃金都用來造房子,真是呆子,我見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他腦子不靈光了,和石頭一樣。”阿布羅罵到。 “嗯,據說他十歲時曾患重病,並向神明立誓:在剷除異教大國,並於敵人首都建立起屬於光明之主的宏偉教堂之前,絕不婚娶。他恪守此誓,獨身至今已四十載。焚燒一切違背聖典的淫亂書籍,消滅所有異教徒……這便是他奉獻一生的理由。經他裁決處死的異教徒超過三百萬,連嬰兒亦不放過;焚燬的‘邪惡’書籍逾百萬冊;處置的‘瀆神者’、‘悖逆者’更是不計其數……他與平民同行,體恤他們的‘勞苦’,甚至為他們的‘逝去’而悲傷落淚。這,便是聖徒的行跡。” “呵,聖徒?”阿布羅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原來是個為了所謂神聖使命,可以不吃不喝不近人情的怪物。 哎,我果然還是成不了聖徒。在我看來,人類終究不能只靠對神的信仰過活。” “好啦,我的朋友。”安東尼奧神父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壓低了聲音,“摩瓦斯大人手中……可是握有‘聖器’的。所以,只要這次‘清掃’順利完成,事成之後……您之前那份關於‘面對虎王泰格時,丟下一整支軍團逃跑的謠言,也會隨風而散的。” “戰術轉移!是戰略性的儲存實力和救護同袍!”阿布羅將軍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糾正道,但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那怎麼能叫逃跑?那是為了日後能拯救更多的人而做出的、尊貴且必要的犧牲!” “是,是,當然是。”安東尼奧神父從善如流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微光。 柱後的陰影裡,雷德將這一切盡收耳中。 虎王泰格?我爸? 柱後的雷德險些嗤笑出聲,幸虧及時繃住了肌肉。 呵,原來是我老爸的手下敗將。嗯……不過逃跑倒是挺明智的,報酬就那麼點兒,玩什麼命啊?給你點個贊!” 但緊接著,更關鍵的資訊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不過,那位尊貴的摩瓦斯大人……就在他們來時的後面廳室? 雷德的虎目瞬間亮起駭人的紅光,如同發現了絕佳獵物的掠食者。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並變得熾熱無比。 教皇特使!如果這個位高權重、象徵教廷意志的傢伙在這裡出了事,整個聯軍還不得炸開鍋?他手裡還有聖器?戰利品和名望這不就全齊了! “這麼大的戰果,老子還不原地起飛?!” 腎上腺素混合著戰意開始奔流。雷德不再猶豫,如同捕食前的猛虎般悄無聲息地脫離石柱陰影,朝著阿布羅與安東尼奧來時的方向,那座更顯幽深、守衛理應更森嚴的內廳潛行而去。 華麗廊道的盡頭,一扇緊閉的、雕刻著繁複聖紋的橡木大門映入眼簾。門口,兩名身穿厚重聖言祝福板甲、頭盔面甲覆下、氣息精悍的聖殿騎士如同雕塑般分立左右。 一身迷彩吉利偽裝布的雷德沒有浪費時間潛行繞後。在這種距離和環境下,突襲的效率遠高於隱匿。 他動了! 如同壓抑到極致的風暴驟然釋放,龐大的身軀拖出一道殘影,直撲大門!那速度與氣勢,根本不像潛行偷襲,更像是攻城錘的正面轟擊! 低沉的虎嘯伴隨著狂暴的煞氣撲面而來!兩名守衛也是精銳,反應極快,瞬間將信仰與鬥氣灌注長劍,聖潔的白光驟然亮起,兩柄“聖光劍”交叉斬向撲來的巨大身影!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幾乎炸裂空氣!然而,預想中撕裂血肉的觸感並未傳來。 劍刃像是砍中了千年玄鐵!不,比那更可怕!是砍在了一具蘊含恐怖活性、密度高得不可思議的肉體上!刺眼的火星從劍刃與白色毛皮、虯結肌肉的接觸點迸濺開來!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身傳來,兩名守衛只覺得雙臂瞬間痠麻劇痛,虎口崩裂,手中灌注聖光的長劍竟被硬生生崩飛出去,旋轉著砸在牆壁和石柱上,光芒黯淡。 “什麼?!” 驚駭如同冰水澆頭。他們瞪大的眼睛中,倒映著那尊幾乎毫髮無傷、反而咧嘴露出森白利齒的恐怖虎人。 他們的驚愕註定無法持續。雷德的反應快得超越了他們的恐懼,在格擋開雙劍的瞬間,他那兩隻巨大的虎爪已然精準、粗暴地一把抓住了兩名守衛的脖頸鎧甲邊緣! “看來就是這兒,沒錯了。”雷德獰笑著,雙臂一合,竟將兩名全副武裝的沉重騎士如同夾小雞仔般牢牢夾在了肌肉盤結、堅硬如鐵的臂彎與腋下。 “呃啊——!” 守衛驚恐地掙扎,但雷德腋下猛然發力,那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人類鎧甲所能抵禦。他們被勒得臉色瞬間由紅轉紫,青筋在額角脖頸暴起,徒勞地踢蹬著雙腿,捶打著雷德堅如磐石的軀幹和手臂。 雷德獰笑著,感受著臂彎裡徒勞的掙扎。他甚至還故意收了收力,讓那經過無數次戰場淬鍊、連毛髮都硬如鋼針的軀體更緊密地擠壓著俘虜。 “嗬……嗬……”兩名守衛的臉迅速漲成紫紅色,青筋在額角暴起。 雷德久經錘鍊的軀體早已堪比鋼筋鐵骨,連腋下濃密的毛髮都硬如鋼針,扎得守衛裸露的皮膚刺痛難忍。加上這麼多天戰鬥的血、硝煙,汗味刺鼻,只燻得兩人雙眼直翻,身軀抽搐,鼻子都快炸開了,雙手雙腳在瘋狂撲騰。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響幾乎同時響起。沒堅持幾秒,雷德臂膀再度一緊,兩名守衛的脖頸便在巨力下被生生勒斷!掙扎瞬間停止,四肢無力地垂落。 雷德像丟棄兩袋垃圾般鬆手,任由兩具屍體軟倒在他腳邊,激起一片塵埃。他甚至懶得再看一眼,抬起沾滿灰塵血汙的厚重戰靴,凝聚起全身力量,對著那扇雕刻聖紋的橡木大門—— “轟!!!” 一腳猛踹! 厚重的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板向內爆裂開! 木屑紛飛中,雷德那染血的高大身影如同戰神,或者說死神,一聲巨響,整扇大門連同部分門框,被他一腳狠狠踹開,木屑紛飛! 煙塵未散,一個如同雷霆咆哮般的粗獷吼聲,已經裹挾著無匹的殺氣與桀驁,衝進了那片溫暖、明亮、瀰漫著薰香。 他環顧室內,聲若雷霆,帶著不容置疑的野蠻與挑釁,瞬間壓倒了廳內可能存在的任何其他聲音: “哪個叫摩瓦斯的?給老子滾出來!” 雷德踹門的巨響還在廳堂內迴盪,他狂暴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房間深處的那個人影。 皮膚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嵌著一雙冰藍色的眼眸。面孔光滑得近乎平板,缺乏常人應有的鮮活紋路。他身披鑲著金線的純白長袍,肩搭繡有繁複教廷徽記的猩紅披肩,頭戴一頂垂著護耳的紅色寬簷帽。高大結實的身材掩在華服下,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臉色晦暗,皮膚了無生氣。 看起來,既不像手握權柄的征服者,也不像傳說中暴虐的劊子手,倒像一尊精緻而空洞的聖像。 “喲,就你一個?”雷德扛著戰斧,大喇喇地踏前一步,靴底卻傳來異樣的粘滯感。他低頭一看,瞳孔微縮——血!粘稠、暗紅的血液不知何時已漫過他的腳踝,正緩緩流淌。 視線急掃,心臟猛地一沉。藉著廳內閃爍的魔法燈火,他看清了這“聖所”另一面的景象:大量獸人的殘肢斷骸被隨意拋撒在角落,有些甚至堆積成令人作嘔的小山。從毛髮和衣著碎片看……是城裡的居民。 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此刻才真正衝破薰香的掩蓋,湧入鼻腔。 那蒼白的主教——摩瓦斯,對雷德的闖入似乎並不意外。 他冰藍的眼珠緩緩轉動,落在白虎狂戰士身上,嘴唇翕動,發出平板卻狂熱的低語:“終於……還是來了。異教的兇獸,正是我獻身於主,完成最終淨化的祭禮之時……” 就在他話音未落、雷德殺意升騰的剎那—— 咻! 一道比月光更冷、比疾風更迅捷的白影,自高高的彩窗陰影中凌空撲下!速度之快,只在視網膜留下一抹殘像!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與骨骼的悶響格外清晰。一柄修長的刺劍,自摩瓦斯後背心精準貫入,雪亮的劍尖帶著血珠,從他前胸的白袍上透出! 白影輕盈落地,正是那名雪豹獸人刺客。他冰藍的眸子冷靜如初,手腕一抖,利索地抽回長劍。 “霍斯洛?”雷德認出了對方,正是在金獅城認識的那個傢伙。 一個刺客,大晚上穿兜帽白袍,腰上還系這麼顯眼的紅色纏腰帶?你這也太招搖了吧? “搶人頭是不是?!你這混蛋好卑劣啊!”他氣得虎鬚直抖。 “笨蛋!一會再跟你解釋!”霍斯洛的聲音依舊冷冽,但眉頭卻倏然皺緊,他盯著劍尖上沾染的、並非鮮紅而是泛著詭異淡金色的血液,又看向雖被刺穿心臟卻依然站立、臉上甚至浮現一抹扭曲笑容的摩瓦斯,脫口而出:“不對!這樣還殺不了他!啊——” “喂!‘啊’個屁!那個聽上去就他娘很不妙的「啊!」是怎麼回事?!”雷德的咆哮被腳下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打斷! 轟隆隆——! 整座大廳的地面瘋狂顫抖起來!更駭人的是,那堆積如山的獸人屍骸中,無數慘白中帶著暗金紋路的樹枝,如同復甦的毒蛇般猛然竄出!它們貪婪地吸收著漫溢的鮮血與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變粗、蔓延,瞬間交織成一片活動的、血腥的木質網路! “什麼鬼東西?!”雷德戰斧揮砍,斬斷幾根纏向腳踝的怪枝,但更多的枝條從四面八方湧來。 “哇啊啊啊啊啊——!”一根格外粗壯、頂端尖銳的樹枝猛地從雷德腳下爆出,頂著他沉重的身軀直接衝向上方! 雷德猝不及防,被這股巨力帶得離地而起,撞破了一片彩繪玻璃窗,視野陡然開闊! 就在這被拋向半空的瞬間,他瞥見了下方城中另一處的慘烈景象:是漢克!那頭勇猛的鋼鐵戰熊,正帶領著寥寥無幾的部下,在一條街道上拼死抵抗。然而,一隊身著金袍的牧師正齊聲吟唱,磅礴的神聖能量化作數條巨大的金色能量觸手,從地底轟然鑽出!它們無視戰熊的撕咬和戰士的劈砍,如同擁有生命般靈活而不可抗拒地纏繞、緊縮,將漢克那龐大的鋼鐵身軀牢牢束縛、禁錮,然後……狠狠拽向突然裂開、深不見底的地縫! 下一刻,他被樹枝頂到了更高處,混亂的腦中卻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畫面——萬獸聖山被炸後,那破土而出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黃金聖樹! 氣息……材質……如出一轍! “霍斯洛!”雷德在半空中怒吼,聲音穿透混亂,“你這混蛋不是為獅王辦事嗎?!給老子用二十五個字以內說清楚!!!” 下方,在瘋狂舞動的怪枝與蔓延的金色觸手間,霍斯洛白袍翻飛,一邊閃避攻擊,一邊用他那標誌性的、冷冰冰的簡練語調,朝著雷德的方向喝道: “他要用那個!把附近包括燃冬城在內的所有城市都毀滅!” “啊???!!!”雷德的怒吼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咆哮,在空中炸開。 “現在知道‘啊’了?!輪到你了吧!”霍斯洛沒好氣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同時傳來利刃急速破空斬斷樹枝的聲響。然後他也被捲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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