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望舒
張招娣心急火燎地趕到交易的村口,卻已經沒人了。 蘇瑤光擔心她的身體,一直跟著她。在確定錢牙人走後,暗暗鬆了口氣。 “哎喲,瑤光娘,這是在找誰呀?”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捏著手帕笑眯眯地走過來。 張招娣看見此人,滿臉厭惡。 “關你屁事,沒事別來找罵。” “你怎麼還是這麼粗魯?年輕的時候脾氣臭,現在的脾氣還是臭。對了,聽說你閨女買了個上門女婿。我也買了一個,不過不是做上門女婿,而是做長工。畢竟我有兒子嘛,不用找上門女婿。我家輝兒要讀書,家裡的活兒總得有人幹。” 張招娣懶得聽那女人說什麼,拉著蘇瑤光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罵:“等回去的時候再收拾你。” 蘇瑤光回頭看著鍾蘭花。 “你家買的長工是什麼樣的?”剛才她並沒有看見鍾蘭花在場,難道她走後,蕭晏辭被她買了? “你跟她說什麼?”張招娣掐著蘇瑤光手臂上的軟肉。“沒出息的玩意兒,我是不是說過不要和他們家的人說話?” 鍾蘭花在後面說了什麼,張招娣罵人的聲音太大,蘇瑤光沒聽著。不過,她的心裡已經有預感了。 張招娣氣得不行,剛回到家就說頭疼,回房間休息去了。 蘇瑤光連忙把她安置好,再去找了村裡的赤腳大夫,請他過來幫張招娣檢查一下,順便給那個少年看個診,抓點藥。 那少年看起來傷得很重,但是這個階段是不會死的。如果死了,就不會被煙花之地的老鴇逼成那樣。 至於他醒後是留是走,隨他。蘇瑤光不想勉強任何人。 前世蘇瑤光也沒有勉強蕭晏辭,問過他是不是要離開,是他自己不走的。她以為他們兩情相悅,結果卻是自作多情。 “這小子外傷很重,不過還好沒有內傷,只要好好養著,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床了。”大夫說道,“我聽說你買了個上門女婿,想必就是他了。” “多謝林叔。不過林叔,我孃的身體怎麼樣了?” “你娘就是操勞過度,只要她少憂思,少操勞,也不會一日不如一日。她這是心病,你好好開解她。” 送走林大夫,蘇瑤光聽見張招娣的咳嗽聲,馬上進去給她倒了一杯水。 張招娣瞪著她,她舔著臉甜笑。 “娘,別生氣了。林叔說了,他看起來傷得重,其實一點兒也不嚴重,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床了。你想想看,我用十文錢買了他,看診抓藥也就一百文,賺大發了。我不愧是你生的女兒,就是這麼會省錢。”蘇瑤兒自我認可地點點頭。 張招娣想罵她,看她笑成這討好的樣兒又罵不出口。她丈夫參軍後沒有回來,這些年都是她和閨女相依為命。這次她病得厲害,還總是夢見那個死鬼男人,越發擔心自己會被他帶走,所以才讓她把所有的存銀拿出來買個上門女婿。 當朝律令,上門女婿的戶籍落在女方家裡,戶主是女方,並且女子當家。 “他要是好了,這筆賬就算了。要是沒好,看我怎麼收拾你。”張招娣戳著她的額頭說道。 蘇瑤光知道張招娣就是說得兇,最後還不是任她怎麼樣。她抱著張招娣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娘,我只要你。” 張招娣的眼裡閃過感傷。 這個傻閨女,她還能陪著他一輩子? 她是做穩婆的,別人都嫌她汙穢,所以她閨女才會十五歲了還沒有人上門提親。 蘇瑤光等張招娣睡著了,來到柴房,坐在床邊看著被包紮成粽子的少年。 突然,一直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如鋒利的刀刃破鞘而出。 “你是誰?” 蘇瑤光指了指旁邊:“我叫蘇瑤光,這裡是我家,你現在在安寧村。今天我用十文錢把你買下來了。等你的傷好了,你願意離開就離開。如果沒有地方可以去的話,我們可以結為姐弟,以後就以姐弟相稱。” 前世他被抓回去後,沒多久就傳出他的死訊。有人說他被虐待得很慘,就是不願意屈服接客。那一刻,她是震撼的。 她在想,這麼倔強的少年,寧死守護著自己的底線,他的本性必然壞不到哪裡去。 既然需要一個人來安撫她孃的心,那這個人就當她臨時的擋箭牌好了。等她孃的身體好了,她會說明自己不需要男人。 “你叫什麼名字?” “……” “你要是不說,那我給你取個名字了。以後我總要招呼你,難道叫你小啞巴嗎?” “周望舒。” “好的,望舒。”蘇瑤光知道他戒心重,做事情之前先提示。“你現在動不了,我餵你吃藥。” 周望舒看著蘇瑤光拿勺子喂他吃藥。 他的長相與蕭晏辭的溫雅不一樣,他的長相如雕刻出來的非常有形,鼻樑高挺,薄唇紅潤,雙目如桃花。他的眼角處有一顆紅痣,像現在這樣虛弱地看著她時,總有種狐媚勾人的感覺。 難怪老鴇看上了他。 蘇瑤光用十文錢買了一個快要死的人,又給他請了大夫,村裡的人都是喜歡看熱鬧的,一個個都想知道後續。 她抱著水盆往河邊走,正在洗衣服的人看見她出現,一個個湊了過來。 “瑤光,你買的那個小夫君還活著嗎?” 蘇瑤光笑眯眯地說道:“當然活著,不僅今天活著,以後也會活著。林叔來看過了,說是死不了。” “那你撿到大便宜了。” 一道單薄的身影抱著洗衣盆走過來。 蘇瑤光看著那道身影,眼神冰冷。 蔣伊歡。 鍾蘭花的女兒。 她的死對頭。 鍾蘭花與張招娣從年輕的時候就不對付,以至於她和蔣伊歡也是從小鬥到大。不,應該是她單方面的被蔣伊歡算計。 蔣伊歡總是如扶柳般弱不禁風,稍微碰一下就玩一出當場昏迷的戲碼,在這個村子裡,她就是欺負蔣伊歡的惡人。 她以為嫁給了蕭晏辭,終於贏了一局,結果還是輸得徹底。 蔣伊歡走過來,故意挑了蘇瑤光身邊的位置洗衣服。 “歡歡,聽說你們家買了個長工,長得可俊了,還識字,是不是真的?” 蔣伊歡羞澀地說道:“是的吧,畢竟看起來挺可憐的,我娘就收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