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探灵堂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4,016·2026/4/7

伴著木門發出的怪叫,夏逸與袁潤方隨之走進廂房,正在屋中的五人也隨之映入眼中。 其中一人躺於床上,發白的臉色已顯氣色不足,正是負傷的傅瀟。 床尾處,徐舒舒滿面憂容,靜默不語。 再看那床畔,一名看來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子伸出一隻纖纖玉手為傅瀟把脈,身後又是無得與邱曉莎二人。 於是,夏逸二人也是閉口不言,安靜站到一邊。 不多時,那女子收手起身,說道:“傅捕頭所受外傷不重,但內傷還需靜養一些時日。” 說罷,又從身旁的藥箱中取出一個小藥瓶:“傅捕頭收下這瓶清心丸,只要每日用過午、晚兩飯之後各服一粒,十日之內即可傷勢痊癒。”捫 夏逸忍不住問道:“敢問姑娘高姓大名?” 無得介面道:“這位便是貧僧的師妹張青文。” 夏逸微微動容,沒想到人稱“濟世醫仙”的張青文居然也來到了聽濤峰。 世人都傳年過半百的神醫安濟全出師於一個年輕女子,可是當夏逸親眼看見這位“濟世醫仙”之時,卻發現她竟比傳聞中更加年輕。 只見張青文一臉素容,一身素裝,確實像極了醫者,而她本就是當世最頂尖的醫者。 夏逸道:“既然連醫仙都說沒事,看來師兄確無大礙。” 張青文微微笑道:“不敢當。”捫 夏逸目光又是一斜,轉而看向傅瀟:“是誰?” 傅瀟面色一緊,答道:“土地爺。” 夏逸怔怔道:“那個以逃命見長而聞名的雜碎?” 一看到床尾的徐舒舒,夏逸便推測出當時戰況的七八成,不由失笑道:“堂堂六扇門的名捕竟被雜碎痛揍,也不知這位名捕此時心中是如何滋味?” 傅瀟道:“見到我負傷,你似乎很開心。” 夏逸展顏道:“你若是真的死了,我必會將那雜碎碎屍萬段,可惜……”捫 傅瀟道:“可惜我沒死?” 夏逸道:“所以我很樂意見到風華正茂的師兄,難得被揍得灰頭土臉。” 傅瀟無話可說,索性不再理會這條“毒蛇”。 一旁,邱曉莎面帶愧色,歉然道:“在驚濤幫的地盤發生這等事,在下責無旁貸。 傅捕頭放心,我已派出幫中弟兄下山搜尋土地爺。” 傅瀟搖手道:“說起來,除了土地爺,我在聽濤峰下還見到了另一個人……”捫 袁潤方搶著道:“是不是一個穿著一身淺紅色衣物的詭異女子?” 夏逸看了他一眼:“不要插話,先聽師兄說完。” 傅瀟道:“我也是遇到一個女子,不過她卻是身穿一身黑色長衣,倘若我沒有猜錯,她應該就是葉時蘭。” 邱曉莎失聲驚呼,而屋內其他人也同她一樣吃驚。 這個名字,他們當然都不陌生。 五年前,驚濤幫幫主江應橫之首徒葉時蘭奉師命前往西北之地拜訪江應橫的一位老友。捫 然而,葉時蘭這一去便是從此消失在世間。 直到一年後她重返驚濤幫時,已自悟一套掌法,名為“緋焰掌”。 比之驚濤幫的“碎巖掌”,“緋焰掌”威力更甚,其招式之兇狠竟與獨尊門的分舵舵主鬼娃娃的“緋煉爪”十分相似。 後經一些江湖老人的慧眼證明,“緋焰掌”乃是取“碎巖掌”與“緋煉爪”之長處所成。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也始終包不住火。 不少江湖人士得知葉時蘭修練邪道武功後,紛紛趕上聽濤峰欲問其罪。 葉時蘭生性剛烈,修練“緋焰掌”後殺氣更重。捫 於是,雙方的言辭交鋒最終變作了生死殊搏。 葉時蘭在這一戰怒殺七人,重傷一十八人,其中不乏江湖中的高手與一些任俠的官宦子弟。 “緋焰女魔”就此名動江湖。 “那一年,師姐在前往西北之路上遇到了一個正在作惡的獨尊門高手,那人乃是獨尊門三位舵主之一的鬼娃娃座下弟子驢臉。” 邱曉莎一邊追憶一邊長嘆道:“歷經惡戰,師姐慘勝強敵,並從驢臉身上搜出了鬼娃娃的緋煉爪秘籍。 師姐一時好奇之下便翻閱了這本秘籍,或是因為天賦,又或是因為巧合,師姐竟透過緋煉爪與碎巖掌悟出一套極為霸道且兇性十足的掌法。 師姐生怕師父不許她修練此掌法,便隱世了一年之久,自創出緋焰掌……再後來的事,各位都已知曉,而師姐為了不連累師門,便自行離開驚濤幫,從此漂泊於江湖。”捫 袁潤方問道:“既已時隔多年,葉時蘭為何又在今時歸來?” 夏逸沉吟道:“葉時蘭……是來悼念江幫主的。” 其實眾人心裡都知道這個答案。 傅瀟道:“可是葉時蘭早已被江湖上這些正義之士所不容,她故地重遊已是危險之舉,若是再上山來必遭眾人圍誅。” 邱曉莎嘆道:“以師姐的性格恐怕不會退讓。” 終於,屋內只剩下傅瀟與夏逸這對師兄弟,徐舒舒亦隨著邱曉莎去找了一間新的廂房。 夏逸默然半晌,忽然問道:“你們?”捫 夏逸笑道:“恭喜,我等著喝喜酒,也等著做師叔。” 傅瀟微怔,而後也跟著笑道:“我本以為你會說我身在朝廷,紅顏禍水之流的話語。” 夏逸嘆道:“雖然你身在朝廷,但總是要娶妻生子的……何況我就是說了,你難道就會聽?” 傅瀟道:“這些話,柳大人也與我說過,我……有分寸。” “可是能步步把握好分寸的人始終心若冰清。” 夏逸說道:“一個入情至深的人如何絕對冷靜。”捫 傅瀟皺了皺眉頭,似是無意再言。 於是,夏逸也不再言語,默默走出房間。 門外,一個看起來已年過六旬的老漢正在仔細打掃走廊。 夏逸當然認得出這位老漢便是上午在江應橫靈堂前掃地的老人。 他雖不知老人姓甚名誰,還是恭敬地行了晚輩之禮。 可那老漢卻仍是全神貫注地掃著地,完全沒有留意到他。捫 這時,邱曉莎又走了回來。 夏逸抱拳道:“邱女俠有何吩咐?” 邱曉莎面上閃過一絲猶豫,心中似在天人交戰,遲疑著說道:“敢問……夏先生對我師姐之事是何看法?” 夏逸平聲道:“邱女俠可是要問……倘若葉時蘭真的執意上山,在下是否也會像那些正義之士一樣圍攻於她麼?” 邱曉莎見夏逸道出自己的心思,便也索性承認:“不錯。” “在下久居京中,可沒有江湖豪傑的俠義之心。”捫 夏逸悠悠道:“何況葉時蘭的武功被傳的這般可怕,而在下恰巧是一個貪生之輩。” 聽了夏逸這番話,邱曉莎感到些許心安,卻又嘆道:“可是,這山莊內的其他人未必如夏先生一般想法。” 夏逸道:“這些人的想法並不重要,這裡是聽濤峰,重要的是邱女俠如何打算。” 她舉目看著那仍在不遠處的掃地老漢,緩緩道:“昭伯已在驚濤幫掃了二十多年的地,他是看著我與師姐長大的。 我想……師姐就像昭伯掃了二十多年的走廊……從來沒有變過。” 夏逸笑道:“邱女俠心中其實早有主意,又何必在意在下的想法。”捫 邱曉莎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十分感激:“夏先生說得是。” 恰在此時,走廊上又忽然多出兩個人,正是迎面走向邱曉莎。 只是一眼,夏逸便已認出這二人正是不久前在桃花林裡遇見的林歡與楊樂。 二女齊齊行了江湖禮節,再見到邱曉莎邊上的夏逸又是一起愣了一愣,似乎覺得此人有些面熟。 楊樂率先問道:“這位是?” 未等夏逸開口,邱曉莎已說道:“這位夏先生便是自京城凜風夜樓來的夏逸。”捫 林歡默唸幾聲,忽地問道:“夏先生可是師承閒雲居士?” 夏逸心中暗歎,臉上卻是波瀾不驚:“不錯。” 林歡、楊樂終於回想起眼前這個男子以及當年師妹的離奇之死。 林楊二人同時不悅地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見狀,邱曉莎自然猜到夏逸與淨月宮之間有過糾紛,當即歉然道:“是我魯莽,妄自報出夏先生的名號,實不知夏先生與淨月宮之間有……有誤會。”捫 夏逸苦笑道:“不足道也。” 整座聽濤峰已陷入一片寂靜。 夜,本就是靜的,何況是喪期之夜。 一道黑影穿過黑暗,越過寂靜,翻身躍入靈堂之內。 這靈堂內本該有人守靈,可是現在靈堂內除了她之外,卻再無其他一人。捫 看著那口巨大的木棺,她沉默不語。 哭自然是一種宣洩心中悲痛的方式,可一個人若是已經心痛到無淚可流的時候,那一定是一件極為悲哀的事。 一個久違而親切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響起。 她當然聽得出她身後的女子便是邱曉莎,所以她沒有接話,而是依然盯著那口棺材。 邱曉莎又嘆息道:“你本不該來的,但我卻希望你會來。”捫 她嘴角動了動,好像是笑了。 接著,她雙膝一屈,已是跪倒在蒲團上,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直到這時,邱曉莎才終於喚道:“師姐。” 葉時蘭盯著那口沉甸甸的棺材,緩緩道:“師父……是如何死的?” 邱曉莎道:“急病去世。”捫 葉時蘭沉聲道:“我不信。” 邱曉莎嘆道:“我本也不信的,我下山前他老人家還如往日一般……可是隻過了兩日,我回來時卻趕上他老人家的喪禮……實在可笑、可悲!” 葉時蘭道:“是如雷親眼看著他老人家走的?” 葉時蘭緩緩立起,盯著靜躺在棺材中的江應橫,忽然感到止不住的疲倦。 邱曉莎道:“這幾年,你……” 葉時蘭彷彿已知道她要說些什麼,截口道:“武林中能殺我的人並不多,而這些人多數已閉門隱居。”捫 邱曉莎已不知所云,本要說的許多話到了嘴邊時,已盡化作一聲長嘆。 “見過師父,我該走了。” 葉時蘭說走便走,其實她本就不該來的。 當她走到靈堂門口時卻又收住腳步,只因她又看到了一位熟人。 一抹暖意自葉時蘭目中閃過,聲音也柔和了幾分。 昭伯仍握著那把老掃帚,甚是驚訝地看著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子。捫 掃帚在抖,因為昭伯的手就在抖——是因為喜悅,還是恐懼? 葉時蘭上前一步,似乎想仔細看看這個老頭。 昭伯忽然一聲大喝,一時卻沒站穩腳跟,跟著便是仰天摔倒。 葉時蘭也顧不得驚疑,只想上前扶起這位沉默寡言的老人。 昭伯掙扎而起,向著葉時蘭胡亂地揮舞著手中的掃帚,口中則厲聲叫喝:“你這敗壞師門的女魔頭……你怎麼還敢回來!” 葉時蘭說不出話,昭伯的話如一枝毒箭正中她的心頭。 邱曉莎忽然叫道:“師姐快走!” 聞言,葉時蘭猛然醒悟——方才昭伯的第一聲驚叫恐怕已驚醒了不少人,而接待來客的廂房區與靈堂門前的校場不過一牆之隔。 此刻,卻已過了數句話的時間…… 葉時蘭面色一緊,當即沖天而起,直向校場外飛去。 十幾枚寒星劃破夜空,自四個方位射向葉時蘭周身各處! 葉時蘭猛一提息,雙掌並揮,接著便聽一陣“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竟是將這些暗器接的滴水不漏! 但這輪暗器之後,又有一柄長劍緊接而來,且在電光石火之間來到葉時蘭身後。 葉時蘭身形急轉,左掌掌背反拍這背後刺來的殺劍。 只聽“叮”一聲響,這凜冽劍勢竟將葉時蘭震退了數步。 這一劍招正是出自玄阿劍宗,那使劍者不是唐辰君又是誰? 唐辰君目冷似劍,傲然道:“今夜可為武林除去一大禍患!” 葉時蘭冷笑一聲,卻是沒有搶攻。 短短數息之間,本是空蕩蕩的校場已多了三十餘位來自江湖各地的好手,且在這一刻將葉時蘭團團包圍。 葉時蘭嘆了好長一口氣,似在嘆息又似慍怒。 “我本不想……見血。”

伴著木門發出的怪叫,夏逸與袁潤方隨之走進廂房,正在屋中的五人也隨之映入眼中。

其中一人躺於床上,發白的臉色已顯氣色不足,正是負傷的傅瀟。

床尾處,徐舒舒滿面憂容,靜默不語。

再看那床畔,一名看來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子伸出一隻纖纖玉手為傅瀟把脈,身後又是無得與邱曉莎二人。

於是,夏逸二人也是閉口不言,安靜站到一邊。

不多時,那女子收手起身,說道:“傅捕頭所受外傷不重,但內傷還需靜養一些時日。”

說罷,又從身旁的藥箱中取出一個小藥瓶:“傅捕頭收下這瓶清心丸,只要每日用過午、晚兩飯之後各服一粒,十日之內即可傷勢痊癒。”捫

夏逸忍不住問道:“敢問姑娘高姓大名?”

無得介面道:“這位便是貧僧的師妹張青文。”

夏逸微微動容,沒想到人稱“濟世醫仙”的張青文居然也來到了聽濤峰。

世人都傳年過半百的神醫安濟全出師於一個年輕女子,可是當夏逸親眼看見這位“濟世醫仙”之時,卻發現她竟比傳聞中更加年輕。

只見張青文一臉素容,一身素裝,確實像極了醫者,而她本就是當世最頂尖的醫者。

夏逸道:“既然連醫仙都說沒事,看來師兄確無大礙。”

張青文微微笑道:“不敢當。”捫

夏逸目光又是一斜,轉而看向傅瀟:“是誰?”

傅瀟面色一緊,答道:“土地爺。”

夏逸怔怔道:“那個以逃命見長而聞名的雜碎?”

一看到床尾的徐舒舒,夏逸便推測出當時戰況的七八成,不由失笑道:“堂堂六扇門的名捕竟被雜碎痛揍,也不知這位名捕此時心中是如何滋味?”

傅瀟道:“見到我負傷,你似乎很開心。”

夏逸展顏道:“你若是真的死了,我必會將那雜碎碎屍萬段,可惜……”捫

傅瀟道:“可惜我沒死?”

夏逸道:“所以我很樂意見到風華正茂的師兄,難得被揍得灰頭土臉。”

傅瀟無話可說,索性不再理會這條“毒蛇”。

一旁,邱曉莎面帶愧色,歉然道:“在驚濤幫的地盤發生這等事,在下責無旁貸。

傅捕頭放心,我已派出幫中弟兄下山搜尋土地爺。”

傅瀟搖手道:“說起來,除了土地爺,我在聽濤峰下還見到了另一個人……”捫

袁潤方搶著道:“是不是一個穿著一身淺紅色衣物的詭異女子?”

夏逸看了他一眼:“不要插話,先聽師兄說完。”

傅瀟道:“我也是遇到一個女子,不過她卻是身穿一身黑色長衣,倘若我沒有猜錯,她應該就是葉時蘭。”

邱曉莎失聲驚呼,而屋內其他人也同她一樣吃驚。

這個名字,他們當然都不陌生。

五年前,驚濤幫幫主江應橫之首徒葉時蘭奉師命前往西北之地拜訪江應橫的一位老友。捫

然而,葉時蘭這一去便是從此消失在世間。

直到一年後她重返驚濤幫時,已自悟一套掌法,名為“緋焰掌”。

比之驚濤幫的“碎巖掌”,“緋焰掌”威力更甚,其招式之兇狠竟與獨尊門的分舵舵主鬼娃娃的“緋煉爪”十分相似。

後經一些江湖老人的慧眼證明,“緋焰掌”乃是取“碎巖掌”與“緋煉爪”之長處所成。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也始終包不住火。

不少江湖人士得知葉時蘭修練邪道武功後,紛紛趕上聽濤峰欲問其罪。

葉時蘭生性剛烈,修練“緋焰掌”後殺氣更重。捫

於是,雙方的言辭交鋒最終變作了生死殊搏。

葉時蘭在這一戰怒殺七人,重傷一十八人,其中不乏江湖中的高手與一些任俠的官宦子弟。

“緋焰女魔”就此名動江湖。

“那一年,師姐在前往西北之路上遇到了一個正在作惡的獨尊門高手,那人乃是獨尊門三位舵主之一的鬼娃娃座下弟子驢臉。”

邱曉莎一邊追憶一邊長嘆道:“歷經惡戰,師姐慘勝強敵,並從驢臉身上搜出了鬼娃娃的緋煉爪秘籍。

師姐一時好奇之下便翻閱了這本秘籍,或是因為天賦,又或是因為巧合,師姐竟透過緋煉爪與碎巖掌悟出一套極為霸道且兇性十足的掌法。

師姐生怕師父不許她修練此掌法,便隱世了一年之久,自創出緋焰掌……再後來的事,各位都已知曉,而師姐為了不連累師門,便自行離開驚濤幫,從此漂泊於江湖。”捫

袁潤方問道:“既已時隔多年,葉時蘭為何又在今時歸來?”

夏逸沉吟道:“葉時蘭……是來悼念江幫主的。”

其實眾人心裡都知道這個答案。

傅瀟道:“可是葉時蘭早已被江湖上這些正義之士所不容,她故地重遊已是危險之舉,若是再上山來必遭眾人圍誅。”

邱曉莎嘆道:“以師姐的性格恐怕不會退讓。”

終於,屋內只剩下傅瀟與夏逸這對師兄弟,徐舒舒亦隨著邱曉莎去找了一間新的廂房。

夏逸默然半晌,忽然問道:“你們?”捫

夏逸笑道:“恭喜,我等著喝喜酒,也等著做師叔。”

傅瀟微怔,而後也跟著笑道:“我本以為你會說我身在朝廷,紅顏禍水之流的話語。”

夏逸嘆道:“雖然你身在朝廷,但總是要娶妻生子的……何況我就是說了,你難道就會聽?”

傅瀟道:“這些話,柳大人也與我說過,我……有分寸。”

“可是能步步把握好分寸的人始終心若冰清。”

夏逸說道:“一個入情至深的人如何絕對冷靜。”捫

傅瀟皺了皺眉頭,似是無意再言。

於是,夏逸也不再言語,默默走出房間。

門外,一個看起來已年過六旬的老漢正在仔細打掃走廊。

夏逸當然認得出這位老漢便是上午在江應橫靈堂前掃地的老人。

他雖不知老人姓甚名誰,還是恭敬地行了晚輩之禮。

可那老漢卻仍是全神貫注地掃著地,完全沒有留意到他。捫

這時,邱曉莎又走了回來。

夏逸抱拳道:“邱女俠有何吩咐?”

邱曉莎面上閃過一絲猶豫,心中似在天人交戰,遲疑著說道:“敢問……夏先生對我師姐之事是何看法?”

夏逸平聲道:“邱女俠可是要問……倘若葉時蘭真的執意上山,在下是否也會像那些正義之士一樣圍攻於她麼?”

邱曉莎見夏逸道出自己的心思,便也索性承認:“不錯。”

“在下久居京中,可沒有江湖豪傑的俠義之心。”捫

夏逸悠悠道:“何況葉時蘭的武功被傳的這般可怕,而在下恰巧是一個貪生之輩。”

聽了夏逸這番話,邱曉莎感到些許心安,卻又嘆道:“可是,這山莊內的其他人未必如夏先生一般想法。”

夏逸道:“這些人的想法並不重要,這裡是聽濤峰,重要的是邱女俠如何打算。”

她舉目看著那仍在不遠處的掃地老漢,緩緩道:“昭伯已在驚濤幫掃了二十多年的地,他是看著我與師姐長大的。

我想……師姐就像昭伯掃了二十多年的走廊……從來沒有變過。”

夏逸笑道:“邱女俠心中其實早有主意,又何必在意在下的想法。”捫

邱曉莎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十分感激:“夏先生說得是。”

恰在此時,走廊上又忽然多出兩個人,正是迎面走向邱曉莎。

只是一眼,夏逸便已認出這二人正是不久前在桃花林裡遇見的林歡與楊樂。

二女齊齊行了江湖禮節,再見到邱曉莎邊上的夏逸又是一起愣了一愣,似乎覺得此人有些面熟。

楊樂率先問道:“這位是?”

未等夏逸開口,邱曉莎已說道:“這位夏先生便是自京城凜風夜樓來的夏逸。”捫

林歡默唸幾聲,忽地問道:“夏先生可是師承閒雲居士?”

夏逸心中暗歎,臉上卻是波瀾不驚:“不錯。”

林歡、楊樂終於回想起眼前這個男子以及當年師妹的離奇之死。

林楊二人同時不悅地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見狀,邱曉莎自然猜到夏逸與淨月宮之間有過糾紛,當即歉然道:“是我魯莽,妄自報出夏先生的名號,實不知夏先生與淨月宮之間有……有誤會。”捫

夏逸苦笑道:“不足道也。”

整座聽濤峰已陷入一片寂靜。

夜,本就是靜的,何況是喪期之夜。

一道黑影穿過黑暗,越過寂靜,翻身躍入靈堂之內。

這靈堂內本該有人守靈,可是現在靈堂內除了她之外,卻再無其他一人。捫

看著那口巨大的木棺,她沉默不語。

哭自然是一種宣洩心中悲痛的方式,可一個人若是已經心痛到無淚可流的時候,那一定是一件極為悲哀的事。

一個久違而親切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響起。

她當然聽得出她身後的女子便是邱曉莎,所以她沒有接話,而是依然盯著那口棺材。

邱曉莎又嘆息道:“你本不該來的,但我卻希望你會來。”捫

她嘴角動了動,好像是笑了。

接著,她雙膝一屈,已是跪倒在蒲團上,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直到這時,邱曉莎才終於喚道:“師姐。”

葉時蘭盯著那口沉甸甸的棺材,緩緩道:“師父……是如何死的?”

邱曉莎道:“急病去世。”捫

葉時蘭沉聲道:“我不信。”

邱曉莎嘆道:“我本也不信的,我下山前他老人家還如往日一般……可是隻過了兩日,我回來時卻趕上他老人家的喪禮……實在可笑、可悲!”

葉時蘭道:“是如雷親眼看著他老人家走的?”

葉時蘭緩緩立起,盯著靜躺在棺材中的江應橫,忽然感到止不住的疲倦。

邱曉莎道:“這幾年,你……”

葉時蘭彷彿已知道她要說些什麼,截口道:“武林中能殺我的人並不多,而這些人多數已閉門隱居。”捫

邱曉莎已不知所云,本要說的許多話到了嘴邊時,已盡化作一聲長嘆。

“見過師父,我該走了。”

葉時蘭說走便走,其實她本就不該來的。

當她走到靈堂門口時卻又收住腳步,只因她又看到了一位熟人。

一抹暖意自葉時蘭目中閃過,聲音也柔和了幾分。

昭伯仍握著那把老掃帚,甚是驚訝地看著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子。捫

掃帚在抖,因為昭伯的手就在抖——是因為喜悅,還是恐懼?

葉時蘭上前一步,似乎想仔細看看這個老頭。

昭伯忽然一聲大喝,一時卻沒站穩腳跟,跟著便是仰天摔倒。

葉時蘭也顧不得驚疑,只想上前扶起這位沉默寡言的老人。

昭伯掙扎而起,向著葉時蘭胡亂地揮舞著手中的掃帚,口中則厲聲叫喝:“你這敗壞師門的女魔頭……你怎麼還敢回來!”

葉時蘭說不出話,昭伯的話如一枝毒箭正中她的心頭。

邱曉莎忽然叫道:“師姐快走!”

聞言,葉時蘭猛然醒悟——方才昭伯的第一聲驚叫恐怕已驚醒了不少人,而接待來客的廂房區與靈堂門前的校場不過一牆之隔。

此刻,卻已過了數句話的時間……

葉時蘭面色一緊,當即沖天而起,直向校場外飛去。

十幾枚寒星劃破夜空,自四個方位射向葉時蘭周身各處!

葉時蘭猛一提息,雙掌並揮,接著便聽一陣“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竟是將這些暗器接的滴水不漏!

但這輪暗器之後,又有一柄長劍緊接而來,且在電光石火之間來到葉時蘭身後。

葉時蘭身形急轉,左掌掌背反拍這背後刺來的殺劍。

只聽“叮”一聲響,這凜冽劍勢竟將葉時蘭震退了數步。

這一劍招正是出自玄阿劍宗,那使劍者不是唐辰君又是誰?

唐辰君目冷似劍,傲然道:“今夜可為武林除去一大禍患!”

葉時蘭冷笑一聲,卻是沒有搶攻。

短短數息之間,本是空蕩蕩的校場已多了三十餘位來自江湖各地的好手,且在這一刻將葉時蘭團團包圍。

葉時蘭嘆了好長一口氣,似在嘆息又似慍怒。

“我本不想……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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