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雨街之战(下)
傾盆暴雨中的大運河上,橫跨兩岸的錦鯉橋宛如一條巍立在風雨中的巨龍。郈
遇到此等驟雨,路上行人皆是避之則吉,而錦鯉橋上卻有穿著華貴的二人各執一傘,悠然漫步於風雨中。
“公子,雨下得這麼大,我們不去避雨,卻在街上逛些什麼?”
李雪娥瞥了瞥空曠的街道,悠悠道:“捉賊。”
宮女瞪大了眼睛:“捉賊?”
李雪娥道:“方才在尚書府門前,你也看到了,那三個賊子視天子聖旨如無物,當眾劫走舒妃。
十一鐵鷹那班廢物居然還眼睜睜地看著舒妃被劫走……兄長真是養了一班飯桶,本公子只得出手幫一幫兄長。”
“公子要捉那三個賊子?”郈
宮女面色一白,趕緊勸道:“奴婢見那三個賊子出手狠辣,公子若是有個閃失,奴婢怎麼回去交待?”
李雪娥將臉一板:“春兒,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本公子的劍法如何你還不知道麼?”
那叫作“春兒”的宮女低聲道:“公子自小便從師於多位劍道名家,武功自是不俗的,可那些賊人也不是易與之輩……十一鐵鷹都沒……”
李雪娥怒叱道:“春兒,你怎敢將本公子與那些廢物相提並論?本公子練劍……”
李雪娥正要接著教訓宮女,忽然收住聲,隨即盯緊那條錦鯉橋以北的正中街道——只見不遠處正有一個身影冒著漂泊大雨,向著錦鯉橋疾馳而來。
李雪娥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右手已搭上腰間的劍柄……
夏逸雖已擺脫吳開平一行人,但心中那強烈的不安之感卻是久久不散。
猶記得他在逃竄之時,曾看到第二枝火令箭升空——那究竟是傅瀟還是袁潤方暴露了?
是以,一經擺脫吳開平等人,夏逸便全力奔向那第二枝火令箭發射的位置。
眼見前方將至錦鯉橋,過橋後不到兩百步路便可趕到那處一探究竟。
可錦鯉橋上卻立著兩位俊俏公子,各執一傘,佇立於風雨中絲毫不動。
夏逸心中不由納悶——今日遇到的傻瓜還真不是一般少。郈
可就在他的第一隻腳踏上錦鯉橋上時,便聽得一聲“賊子看劍!”
接著,那其中一位俊俏公子已是一劍出鞘,急刺疾速奔來的夏逸!
夏逸心中莫名震驚,直到這俊俏公子刺出這一劍後,他才察覺到這俊俏公子身上傳來的些許殺氣。
一個高手戰意越發昂揚之時,他身上的殺氣必然愈發強烈,但若是常人恐怕根本察覺不到此等戰意與殺氣——這本就是一種難以言述,卻只有高手之間才能互相覺察的奇妙現象。
——但眼前這公子哥似已久候多時,且殺氣並不強烈,莫非是刺客?
這樣的想法,只在夏逸的腦海中閃過一瞬間便遭否決。郈
在聽濤峰上,他曾領教過無形刺客的劍法。
無形刺客未出劍時,沒有人可以察覺到他的絲毫殺意,但他一旦出劍,那一定是充滿死亡氣息的一劍。
如此想來,眼前這個公子哥絕不是一個刺客,恐怕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路人。
夏逸左腳就地一旋,身形向前飛去,如旋風一般避開那俊俏公子的突來一劍。
這俊俏公子右腕一抖,緊接著又舞出一道劍花砍向夏逸施展步法的左腳。
眼見這公子哥在這緊要關頭死纏爛打,夏逸不由怒上心頭,左右雙腳驟然交錯,反身一刀力劈那偷襲左腳的一劍。郈
刀劍相交,那俊俏公子只感到右腕一麻,便再握不住手中寶劍,只得任其墜落於橋上。
夏逸正要再補一刀斬向那公子哥,忽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少女的驚叫:“休要傷害公主!”
夏逸方才只顧趕路,壓根兒沒看清那俊俏公子的模樣。
此刻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出劍的公子哥既沒有喉結,身形也略瘦小於同齡男子,且身上還飄著一陣上等胭脂的淡香。
夏逸此刻才是被真正震驚了,心中倒是即刻有了主意——看來老天待他還不算太薄。
“十六公主李雪娥便是姑奶奶我!”
李雪娥以單腳一挑,又將寶劍送回手中:“賊子看……”
她最後一聲“劍”字還未出口,夏逸已忽然發力,在李雪娥還沒看清他是如何到自己身前時,已飛速點中她包括啞穴在內的四處穴位。
“賊子,你……不許傷害公主!”
那叫作春兒的宮女已是身子抖得厲害,奈何主人被擒,她也只得裝作怡然不懼。
夏逸本是心情沉重,此刻卻險些被這對主僕逗得笑出聲。郈
夏逸朝著春兒問道:“當今聖上的親妹妹?”
“不錯,你……你敢劫走皇室成員……”
春兒的話音打著顫:“陛下……絕不會放過你!”
“你如何證明她真是公主?”
夏逸故意板著臉,厲聲道:“我這人最恨別人騙我,你若不能證明她真是十六公主,我現在便把你也制了,再把你倆一起丟到大運河裡去!”
春兒趕緊說道:“公主的腰帶裡有她的名牌。”郈
夏逸看了李雪娥一眼,說了聲:“得罪了。”
便向李雪娥腰帶內探去,立即摸到一塊四方形硬物。
取出一看,果然是一塊皇室名牌,上面印著“靜盈公主李雪娥”七字。
夏逸雖不曾見過皇室成員,也從未見過這名牌,但看這眼前少女的神態與這名牌的質感,暗自揣測該是不會有錯,便收起兇態,對春兒笑道:“十一鐵鷹正在追我,你若繼續在這橋上耐心等待,便可等到他們。”
春兒戰戰兢兢道:“你……你先放了公主。”
夏逸莞爾道:“你現在閉上眼,也閉上嘴,在這裡等著十一鐵鷹,告訴他們我要先借公主一用。”
說著,他又露出兇態:“倘若你敢睜開眼,我便把你和公主一起丟到河裡去!”郈
春兒嚇得趕緊閉上了眼,也咬緊了牙,最後聽到的聲音便是朝東方向傳來的一聲輕響——似乎是公主寶劍落地之聲。
春兒就這麼立在雨中一動不敢動,生怕一睜開眼便見到那擄走公主的惡賊,心中則暗自盼著那十一鐵鷹速速趕來。
也不知等了多久,春兒終於聽到一句:“這位公子……姑娘,你可曾看到一個一身灰衣,帶著一把長刀的男子?”
春兒睜開眼一看,便見到四個身穿輕甲的武士站在她面前,正是不久前還在尚書府門前見到過的吳開平、七鷹、八鷹、九鷹。
“十六公主被那惡賊抓走了!”
春兒急叫道:“我是公主的伺婢,公主本想在橋上阻住那惡賊,不成想卻被那惡賊捉走了!”
吳開平面色鉅變,厲喝道:“你這賤婢怎敢私下將公主帶出宮……公主他們往何處去了?”郈
春兒又急又怕:“那惡賊要我閉著眼不許偷看,不然便將我丟到大運河裡去……”
“所以你真的閉著眼?”
吳開平恨不得此刻就把這宮女丟到河裡去:“那惡賊叫你自己去跳河你也去麼!”
春兒急忙指向東邊說道:“我最後聽到那處有惡賊離去前發出的聲響。”
吳開平見橋南以東的路上落著一柄劍,拿起一看確是一柄上等好劍。
七鷹說道:“統領,這劍必是夏逸擄走公主時落下,我們……”
“七弟與八弟沿著這條路追。”郈
吳開平下令道:“我與九妹繼續朝南走。”
春兒道:“吳統領,我……該做些什麼?”
吳開平冷哼之後,便與九鷹越過錦鯉橋,接著向南門進發。
這場雨來得很急,去得也很快。
傅瀟衣上的雨水混著肩上的血水一同滴落在地。
他的身上又多出許多傷口,一身紫衣也不知是被雨水還是鮮血浸得溼透。郈
柳清風雖是一臉肅容,眼中仍止不住流露出惋惜之情,他忽地問道:“值得嗎?”
傅瀟笑了,隨即向前一縱,刺出十三劍!
這十三劍由上至下化作一道月牙狀,直逼柳清風胸腹。
柳清風目光如炬,左手的判官筆只是輕輕一抬,便止住那十三劍中的真正凌厲一劍!
一寸短、一寸險,柳清風這對判官筆的長度也稍短於尋常的判官筆——但正因為他的雙筆更短,他的出手也更快、更穩!
但究其根本,是因為這對筆的主人是柳清風。
傅瀟未曾想過自己會與柳清風這般一戰,但這一戰真正來臨之時,他終於知道柳清風遠比他想象中“更高”。郈
他的凌厲劍勢已被柳清風以一支左筆輕輕點破,而那支右筆也是緊接著點向傅瀟心坎。
這一筆似乎很慢,慢到傅瀟可以看清這一招蓄勢、發招的整個過程。
這一筆其實很快,傅瀟雖能看清這一筆發動的全過程,但他偏偏避不開!
傅瀟一咬牙,將右掌作手刀斬出——但柳清風這“輕輕”一筆何其沉重,傅瀟的右掌頓時炸開一片血肉,露出兩處見骨傷處!
傅瀟頓感胸腔一窒,喉頭一陣腥甜,便已退倒在地。
徐舒舒憐叫一聲,匆忙扶起面色慘白的傅瀟。郈
柳清風沒有追擊,只是冷視著半跪在地的傅瀟。
巧的是,傅瀟也是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柳清風——如見仇敵的眼神。
又是這三個字,再一次從柳清風口中刺出。
傅瀟也再一次笑了:“因志向相同,我本以為你我是同一種人,今日看來實是我錯了,你我從不是一路人。”
柳清風又冷眼一瞥緊緊扶住傅瀟的徐舒舒,諷笑道:“我本以為你是一個聰明人。”
傅瀟握緊了徐舒舒的玉手,微微笑道:“本來我也以為自己還算聰明,但今日看來我這一生都得做一個傻瓜。”郈
笑聲中的憤怒、失落、無奈居然是這麼的刺耳。
柳清風忽然收住笑聲,目光如劍般刺向街口。
不知何時起,那處便多了一男一女。
男子是夏逸,女子自然便是被制的李雪娥。
“想必這位老伯便是柳大人。”郈
夏逸如此說道:“柳大人的威名我已從師兄口中聽得無數次,今日有幸見到第一神捕本尊,果然是名副其實。”
柳清風眉頭微挑:“原來你就是夏逸,你這些年在京城黑道的名頭可也不小。”
夏逸道:“柳大人聽過我的名號便好,我來此處是要與柳大人做一筆交易。”
夏逸握刀的右手反手一揚,昊淵刀已懸在李雪娥頸龐,接著又將李雪娥的名牌射向柳清風。
柳清風抬手接住名牌,在他看清名牌上那七字之後,面色頓時鐵青:“你……你們這對師兄弟真是膽大包天,一個敢劫走皇妃,另一個更敢綁架皇室!”郈
“我本來思量著怎會在皇城之外的雨街上遇到公主,生怕是個狗膽包天的招搖騙子,但見柳大人這等反應,看來她就是貨真價實的公主了。”
夏逸挑眉道:“柳大人可否先收了兵器,再聽聽你我的交易如何?”
“好,你說說如何交易。”
柳清風收起判官筆,而右手已摸到袖中的一枝火令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