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等到那一行三騎將近，鳳九霄輕輕伸手一攔。 馬上三人急忙勒緊韁繩，停止前進。 當先一人二十歲的年紀，劍眉星目，英氣逼人！身著邢部官服，胸前的麒麟刺繡分外奪目。身後兩名隨從穿著捕快打扮，年紀很輕十分精幹。一人方臉，白白淨淨，一人圓臉，皮臉黝黑，二人站在一起倒也相映成趣。 鳳九霄抱拳道：“閣下可是林將軍？” 那青年不卑不亢，亦抱拳還禮道：“我現在邢部任職，早已不是將軍了，不知公子阻攔本官有何見教？”他見鳳九霄氣度不凡，被他莫名其妙擋住去路產生的一腔怒氣便沒有發作！ 鳳九霄道：“林大人此行可是又為了衛將軍一事？” 林勇鵬直言不諱：“不錯！”他雖然答得乾脆，但臉上卻已露出狐疑之色！ 鳳九霄道：“林大人切勿誤會！在下只是想提醒你，方才已經有人在此埋伏，準備生擒你！” 林勇鵬道：“你怎麼知道？” 鳳九霄道：“那人誤將我當成你了，可惜他武功不如我，已經被我打跑了。我猜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林大人還得多加小心！” 林勇鵬未置可否，身後兩名捕快卻有些怒氣，其中方臉捕快喝道：“你知不知道阻攔官差是重罪？還不快點讓開！休要在此聒噪！” 林勇鵬卻向身後一擺手，那捕快只好禁聲。 林勇鵬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說明我的行蹤已經暴露。他們不但對我的行程路線一清二楚，甚至我的行進速度也掌握得幾乎絲毫不差！” 鳳九霄道：“看起來一點不假。” 林勇鵬道：“那你怎麼知道我姓林？你又怎麼知道我要查衛將軍一案？” 鳳九霄道：“說來話長。我曾經見過衛夫人。” 林勇鵬竟然有些許的激動，急道：“你認識衛夫人？” 鳳九霄微笑道：“我認識她，她卻不認識我。張家集有個金芙蓉酒樓，衛夫人曾經在那裡召集了一次小型的英雄大會。” 林勇鵬道：“這件事我知道！因為那天我也在！” 鳳九霄道：“你也在？我怎麼沒有印象？” 林勇鵬道：“因為我在樓下！” 鳳九霄哦了一聲接著道：“所以衛將軍的事我是聽衛夫人親口說的。她曾經說過，刺客當中有一人是神箭手，最有嫌疑的是三大家族的精英。陝北李家，晉中常家，漠北窩爾泰家族，這三家在弓箭方面可謂人才輩出。至於你的一些情況，我有一個京城的朋友，他的訊息比較靈通。” 林勇鵬目光閃動，沉聲道：“想必閣下這位京城的朋友在朝為官吧，而且必定身居高位！” 鳳九霄笑道：“林大人不必多疑，那人與我一樣，是友非敵！” 林勇鵬道：“是敵是友我自有判斷。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鳳九霄道：“在下鳳九霄。” 林勇鵬一怔，頗為吃驚地道：“原來你就是鳳九霄！鳳遊九天的鳳？” 鳳九霄道：“想不到林大人也聽說過在下。” 林勇鵬面容上忽然露出了笑意，“我知道了。” 這次輪到鳳九霄怔住，“知道什麼了？” 林勇鵬道：“你那個京城朋友姓魏對不對？” 鳳九霄聞言一怔迅即微微一笑，算是預設。他不得不承認林勇鵬這人真的是太聰明瞭。 林勇鵬笑道：“我京師也有個朋友，關係很好的那種，他姓齊。” 鳳九霄頗為意外，他也立刻知道林勇鵬說的是這個人是誰了！ 除了大名鼎鼎的齊大公子還能有誰！ 想不到林勇鵬竟然和齊大公子關係匪淺！ 鳳九霄道：“真是無巧不成書啊，林大人，所謂相逢即是有緣，長路漫漫，不如結伴同行？” 林勇鵬笑道：“正有此意！” 那圓臉捕快這時候說道：“原來你就是鳳九霄鳳少俠？” 鳳九霄道：“少俠不敢當。你也聽說過我？” 圓臉捕快笑道：“豈止是聽過，簡直是如雷貫耳啊！” 鳳九霄也笑道：“哦？真的嗎？我怎麼沒覺得呢？” 圓臉捕快正要說些聽來的關於鳳九霄的故事，方臉捕快卻陰著臉道：“林大人，兵貴神速，如果大夥結伴同行只怕誤了我們的行程！” 林勇鵬道：“鳳公子，請教你一件事。” 鳳九霄道：“林大人請講！” 林勇鵬道：“我痴長你幾歲，以後稱我林大哥即可！總是大人長大人短太過生分！” 鳳九霄道：“好。十五，過來一塊叫林大哥。林大哥，這是我兄弟龐十五！” 龐十五對著林勇鵬抱拳道：“林大哥！” 林勇鵬還禮道：“好兄弟！” 方臉捕快剛要開口說話卻見林勇鵬劍不出鞘一劍擊在自己膝蓋處，自己立時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他驚恐萬狀地道：“大人這是何意？” 林勇鵬一張秀氣的臉龐頓時浮現一團殺氣，與方才判若兩人，冷森森地道：“鳳兄弟，你說我一路的行蹤怎麼會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呢？” 鳳九霄不假思索地道：“有人通風報信！” 林勇鵬雙眼盯著方臉捕快道：“那你說是誰出賣了我呢？” 鳳九霄道：“應該是你最親近的人！” 方臉捕快看著林勇鵬的眼神心中大駭，那種眼神他見過。 金戈鐵馬，殺人如麻，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手起刀落，鮮血飛濺！ 林勇鵬號稱風雲四將中的“瘋虎將軍”可不是隨便叫的！那是說他殺起人來狀若瘋虎！ 方臉捕快聲嘶力竭大喊道：“不是我！不是我！” 鳳九霄皺眉道：“那是誰呢？” 方臉捕快衝著圓臉捕快一指：“是他！是他！” 圓臉捕快怒道：“你他孃的放屁！我他孃的先宰了你！”他做勢欲拔刀，卻看著林勇鵬。 林勇鵬“及時”制止了他。 龐十五見林勇鵬和圓臉捕快配合頗為默契，對方臉捕快的內奸身份又篤定了幾分。 林勇鵬道：“你應該知道我殺過人，殺過很多人，所以你要相信我現在說的話，我不重複第二遍。你若是不說實話，我就殺了你，你若說了實話，我放你一條生路！” 方臉捕快一聽林勇鵬居然能放他一條生路，頓時鬆了一口氣。林勇鵬向來一諾千金，他既然說放過自己絕對不會食言！ 他平復了一下情緒說道：“我說，我說。” 大家都靜靜地看著他，他這時候反而不害怕了，死裡逃生終究是一大快事。他輕聲道：“前些日子邢部侍郎金大人找到我，讓我將林大人的一舉一動都記錄下來然後向他彙報，這次到陝北他專門囑咐我，每隔一段時間就彙報一下你的，哦不是，是咱們的行蹤。” 林勇鵬道：“你怎麼通知他們？” “我做記號，一路上都有他們的人，他們每見到記號便以飛鴿傳書彙報給侍郎大人。” “金大人只是讓你監視我嗎？沒說過找機會幹掉我？” “沒有！真的沒有！他就是讓我監視你，真的林大人，我都說了，他剛才說的有人想攔截你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鳳九霄道：“這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你們目標太明顯，連皇帝都關注著你，誰敢輕易對你下手？一旦留下把柄豈非前功盡棄？他們現在應該是在做最後的準備，不可能節外生枝，即使想殺你也會找一個絕妙的機會，比如你落單的時候，或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總之時間不對不行，地點不對也不行，他若動手即使成功了卻會被這位仁兄抓住把柄！” 林勇鵬指圓臉捕快道：“他叫王鶴鳴。”又指了指方臉捕快道：“李虎臣。” 鳳九霄笑道：“王兄的名字雅緻的很啊。” 王鶴鳴笑道：“名字聽起來是挺有詩意，可惜就是人長得有點糙。” 除了李虎臣以外眾人不禁被他這自黑逗得一樂。 林勇鵬道：“不是不想殺我，而是要殺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鳳九霄道：“正是此理。在京城不好下手，到了陝北可就不好說了！” 林勇鵬忽然拔劍，刷刷兩劍竟將李虎臣的雙手斬了下來！迅即封住他臂上穴道止住流血。 鳳九霄也不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李虎臣突然看著地上的兩隻血淋淋的斷手竟然一時懵呆了，幾乎忘記了疼痛，直到林勇鵬說道：“你走吧！”他才如夢初醒似的慘叫一聲，撕心裂肺地怒吼：“你說過放過我的！為什麼砍斷我雙手！你騙我！” 林勇鵬冷冷地道：“我說過饒你不死！我殺你了嗎？” 李虎臣強忍疼痛掙扎著站了起來，雙眼佈滿血絲，他看了看兩斷隻手咬了咬牙，一腳將斷手踢到路邊的水溝裡，水溝裡已然結冰，兩隻斷手在冰上竟滴溜溜轉了好幾圈！李虎臣頭也不回大步離去，留下一句：“多謝林大人不殺之恩，李某永世不忘！” 林勇鵬道：“不客氣！”他久經沙場早已置生死於度外，豈會怕李虎臣將來的報復？ 待李虎臣的身影無蹤後，林勇鵬問道：“你們到這裡有什麼事？” 鳳九霄毫不避諱地道：“提親！” 林勇鵬奇道：“提親？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家閨秀？” 鳳九霄淡淡的道：“太行袁紫珊！” 林勇鵬道：“我聽說袁家大小姐豔冠天下，你真是豔福齊天啊！” 鳳九霄連忙擺手道：“此去太行袁家求親，成敗各佔一半！” 林勇鵬道：“什麼意思？” 鳳九霄道：“她的父母還沒表態呢。” 林勇鵬哈哈大笑：“原來是私定終身！” 鳳九霄一點不惱，只是笑，“能得絕世美人垂青，足矣！” 林勇鵬道：“你是說我老婆沒你老婆好看嗎？我老婆也是混血美人！” 鳳九霄一聽他這個“也”字便以下了然。 當今天下屬大周國力最盛，可用“四方來賀”形容！諸如高麗、女真、南越等藩屬國甚至龜茲、樓蘭、波斯、大宛等西域諸國都以能與天朝上國進行貿易為榮，大量的從天朝購進絲綢、茶葉、瓷器等物，然後再向天朝售賣珍珠、寶石、汗血寶馬等西域特產，隨著貿易人口看不清斷增長，滯留在天朝的西域人也越來越多。時間一長難免有異族通婚之事，尤其漢人中的名門望族以能娶到異族美女為榮！經過幾代繁衍，這些混血後代男子愈發英俊，女子越發美麗！ 袁紫珊的祖母便是最遙遠的西方大秦國美女！ 林勇鵬的夫人也有四分之一的波斯血統！ 鳳九霄道：“真是緣分，想不到我二人選擇的配偶竟然都是西域外族！據說袁家祖上曾娶過大秦女子。” 林勇鵬道：“我老婆是波斯後裔，按照他們的說法，波斯與我天朝都在一個叫亞細亞的大洲上，而大秦則與日爾曼、英吉利、法蘭克等國相鄰，在一個歐羅巴的大洲上。” 鳳九霄嘆道：“天下地域之遼闊遠非我等可以估量！自古以來多少人為了爭奪這錦繡江山而荼毒天下蒼生！” 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