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不过尔尔

劍道在上·清骨·2,037·2026/4/8

走出巷角,寧無心身影出現在二橋石板上。沲 二橋是溝通東西九曲的主要橋道,亦是九曲巷唯一鋪蓋青石的地方。 暴雨數日,安陽河水位暴漲、河水湍急。 還來不及甩掉鞋上泥巴,寧無心忽然有所感,微側首,看向幽暗暮色百丈外的一橋。 一老人正盤腿坐在一橋上,一手持煙桿,砸吧著菸嘴吞雲吐霧,一手持釣竿,釣竿的長線被翻騰的河水不斷拉扯…… 深更半夜怎麼看怎麼怪異——更怪異的是,百丈之遠,她竟可以看得分明。 老人花白頭髮亂糟糟的,頂半個雞窩,一臉寒酸相,扁鼻子小眼睛,乾癟的嘴上頂著一大碴子白鬚。 再普通不過的鄉野老人。沲 這是寧無心重生後第二次見到老人。 第一次是在白天打水時碰到。 老人是小鎮唯一一家書肆的主人,儘管書肆只在大半夜開門,賣的書也貴的離譜,生意著實還是可以的。 不開張則已,開張吃六十年。 寧無心以為,還得等明日,主動登門拜訪……實在沒想到,他竟主動來尋。 瞅了一眼老頭煙桿盡頭閃爍著的一點灼目的赤紅,寧無心唇角一勾。 她腦海浮現前世偶然聽見的一段對話。沲 [孃親,你得到的訊息確認無誤?] [我那畏首畏尾的祖父大人……真沒將傅家世代傳承的經卷傳給傅明鏡?] [傅氏世代皆是腐儒之輩,何曾看得起女流之輩?更何況你那姐姐殺了你叔父兩口子,鐵一般的事實,就衝這一點,你那祖父大人就不會傳給她,而今她墮入魔道,不傳給你,難不成真打算斷了傅氏一脈傳承!?你這位祖父怕是沒這個膽子。] [他傅崢年但凡有三分血性,作為這方天地未來千載的主人,豈會眼睜睜看著老二婆娘肚子裡的聖人種子被剝奪,眼睜睜看著那雙重瞳送到我的肚子裡?] 說著她瞥了一眼身旁與她有五六分肖似的青年,大概目光莫名,又道: [可惜,天生重瞳沒有嫁接到你身上,否則,那老頭子該哭著求著傳給你了。]沲 [他謀算了一輩子,斷送了大好道途,終於得到了小鎮千年的氣運加身,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恢復他傅氏一族的榮光?] [正是為了這份虛無縹緲的榮光,他沒有出手,不然,憑他淺薄的根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小鎮其他家族扯下來,重新回到九曲巷那泥潭子裡。] [不論是長生巷還是寶通巷那幾個家族,積蓄下來的底蘊,背後所站的勢力,都不是他一個傅崢年能夠抗衡的。] [他傅崢年能坐上這個位置,還是……] 說到這,美豔婦人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似是在忌諱某些事與人。 轉眼冷笑道:[而今他兩個兒子皆死了,聖人種子也絕了,以他如今的修為想要再生下一個兒子,難如登天,除傅明鏡,他也只能傳給你傅滄海!] 寧無心剛好走出書肆走進了一條寬巷,這對母子恰好從另一條巷子走進書肆。 亦幸虧小鎮道法禁絕,否則絕瞞不過這對正侃侃而談的母子。 這對母子當然知道,在這方天地行事斷然瞞不過書肆主人,卻根本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正是有恃無恐。 傅崢年,一代名宿,此方天地這一千載的主人——傅梨祖父! 兩次碰上,能為了什麼? 不外乎是寧無心越界了。沲 是覺得她壞了小鎮的規矩? 就在寧無心打算繼續往前走,腳步剛抬起的一剎那。 老人眯的只剩下一條細縫的眼睛裡,浮動詭異。 老人忽而吐出一口雲霧,手持的煙桿不經意一點虛空,這方天地似被驟然孤立。雲霧瀰漫,煙桿激起的漣漪驀然將兩座石橋連線,將兩人籠罩起來。 寧無心眼前景色驟變。沲 河水、夜色不再,被一個狹窄的,泛著燈火的書肆所取代。 唯有這個圍著主陣眼而建的小書肆,才能最大限度隔絕小鎮其他目光的窺伺。 傅崢年蹲在書肆門口,將煙桿內的菸灰敲落在腳邊水溝裡,換上菸葉,這才眯著眼看向寧無心。 冷笑道:“寧家丫頭,你是清楚老朽的來歷吧,你做了這麼多僭越的事情,壞了小鎮太多的規矩,就不怕我斷了你根骨?將你驅逐出此番天地?” 一雙渾濁老眼睜開,壓力無聲無息滲透過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悅誠服】的意念。 這是儒門一種秘法,主要用來審訊,一旦意志力不夠堅定,必將被攻陷! 只這種秘法對付別人或許還能奏效,放到寧無心身上,老人便註定要失望。 重生之後,寧無心不復化神後期的修為,也沒了元神、意境。 然除去記憶,還有一樣東西跟著她一同重生了。 五百年磨鍊的堅定意志! 西漠魔道修士大多良莠不齊。沲 能至化神境者,無不是有過一番經歷,有過一番感悟的能人。 熬過了最艱難的屍山血海、煞氣入侵、魔道天劫。 傅崢年便見到這樣一幕。 無心嗤笑了一聲,一雙還沒開鋒的眼眸散發一種別樣的凌厲。 眼前不存在的一面鏡子被這一記凌厲目光擊潰。 她忽然頓住了唇角的嗤笑,用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開口: “傅老指的是哪一件?” “怪我勸阻傅梨謀殺叔父一家?還是怪我提前告知傅梨修真界之事?怪我告訴傅梨她那雙重瞳來歷與真相?” 談笑間,寧無心漫不經心走出書肆,坐到門外一塊石墩上,靠著牆壁,抱著膝蓋,不以為意地笑呵呵問道:“還是說,小鎮的這一場時疫?” 沒等老人回答任何一事,無心眼中的凌厲頓時被沖刷掉,被幽深取締。沲 她邪眺著老人,彷彿俊美至極的域外魅魔,笑音如魘: “可……關我什麼事呢?造成小鎮時疫的,不是你那可憐的小孫女嗎?” 磨藥的、下藥的——可都是九曲巷小瞎子! 就算此事被人暴露出來,那些“大人物”的目光也只會放在傅梨身上。 關她什麼事呢?

走出巷角,寧無心身影出現在二橋石板上。沲

二橋是溝通東西九曲的主要橋道,亦是九曲巷唯一鋪蓋青石的地方。

暴雨數日,安陽河水位暴漲、河水湍急。

還來不及甩掉鞋上泥巴,寧無心忽然有所感,微側首,看向幽暗暮色百丈外的一橋。

一老人正盤腿坐在一橋上,一手持煙桿,砸吧著菸嘴吞雲吐霧,一手持釣竿,釣竿的長線被翻騰的河水不斷拉扯……

深更半夜怎麼看怎麼怪異——更怪異的是,百丈之遠,她竟可以看得分明。

老人花白頭髮亂糟糟的,頂半個雞窩,一臉寒酸相,扁鼻子小眼睛,乾癟的嘴上頂著一大碴子白鬚。

再普通不過的鄉野老人。沲

這是寧無心重生後第二次見到老人。

第一次是在白天打水時碰到。

老人是小鎮唯一一家書肆的主人,儘管書肆只在大半夜開門,賣的書也貴的離譜,生意著實還是可以的。

不開張則已,開張吃六十年。

寧無心以為,還得等明日,主動登門拜訪……實在沒想到,他竟主動來尋。

瞅了一眼老頭煙桿盡頭閃爍著的一點灼目的赤紅,寧無心唇角一勾。

她腦海浮現前世偶然聽見的一段對話。沲

[孃親,你得到的訊息確認無誤?]

[我那畏首畏尾的祖父大人……真沒將傅家世代傳承的經卷傳給傅明鏡?]

[傅氏世代皆是腐儒之輩,何曾看得起女流之輩?更何況你那姐姐殺了你叔父兩口子,鐵一般的事實,就衝這一點,你那祖父大人就不會傳給她,而今她墮入魔道,不傳給你,難不成真打算斷了傅氏一脈傳承!?你這位祖父怕是沒這個膽子。]

[他傅崢年但凡有三分血性,作為這方天地未來千載的主人,豈會眼睜睜看著老二婆娘肚子裡的聖人種子被剝奪,眼睜睜看著那雙重瞳送到我的肚子裡?]

說著她瞥了一眼身旁與她有五六分肖似的青年,大概目光莫名,又道:

[可惜,天生重瞳沒有嫁接到你身上,否則,那老頭子該哭著求著傳給你了。]沲

[他謀算了一輩子,斷送了大好道途,終於得到了小鎮千年的氣運加身,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恢復他傅氏一族的榮光?]

[正是為了這份虛無縹緲的榮光,他沒有出手,不然,憑他淺薄的根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小鎮其他家族扯下來,重新回到九曲巷那泥潭子裡。]

[不論是長生巷還是寶通巷那幾個家族,積蓄下來的底蘊,背後所站的勢力,都不是他一個傅崢年能夠抗衡的。]

[他傅崢年能坐上這個位置,還是……]

說到這,美豔婦人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似是在忌諱某些事與人。

轉眼冷笑道:[而今他兩個兒子皆死了,聖人種子也絕了,以他如今的修為想要再生下一個兒子,難如登天,除傅明鏡,他也只能傳給你傅滄海!]

寧無心剛好走出書肆走進了一條寬巷,這對母子恰好從另一條巷子走進書肆。

亦幸虧小鎮道法禁絕,否則絕瞞不過這對正侃侃而談的母子。

這對母子當然知道,在這方天地行事斷然瞞不過書肆主人,卻根本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正是有恃無恐。

傅崢年,一代名宿,此方天地這一千載的主人——傅梨祖父!

兩次碰上,能為了什麼?

不外乎是寧無心越界了。沲

是覺得她壞了小鎮的規矩?

就在寧無心打算繼續往前走,腳步剛抬起的一剎那。

老人眯的只剩下一條細縫的眼睛裡,浮動詭異。

老人忽而吐出一口雲霧,手持的煙桿不經意一點虛空,這方天地似被驟然孤立。雲霧瀰漫,煙桿激起的漣漪驀然將兩座石橋連線,將兩人籠罩起來。

寧無心眼前景色驟變。沲

河水、夜色不再,被一個狹窄的,泛著燈火的書肆所取代。

唯有這個圍著主陣眼而建的小書肆,才能最大限度隔絕小鎮其他目光的窺伺。

傅崢年蹲在書肆門口,將煙桿內的菸灰敲落在腳邊水溝裡,換上菸葉,這才眯著眼看向寧無心。

冷笑道:“寧家丫頭,你是清楚老朽的來歷吧,你做了這麼多僭越的事情,壞了小鎮太多的規矩,就不怕我斷了你根骨?將你驅逐出此番天地?”

一雙渾濁老眼睜開,壓力無聲無息滲透過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悅誠服】的意念。

這是儒門一種秘法,主要用來審訊,一旦意志力不夠堅定,必將被攻陷!

只這種秘法對付別人或許還能奏效,放到寧無心身上,老人便註定要失望。

重生之後,寧無心不復化神後期的修為,也沒了元神、意境。

然除去記憶,還有一樣東西跟著她一同重生了。

五百年磨鍊的堅定意志!

西漠魔道修士大多良莠不齊。沲

能至化神境者,無不是有過一番經歷,有過一番感悟的能人。

熬過了最艱難的屍山血海、煞氣入侵、魔道天劫。

傅崢年便見到這樣一幕。

無心嗤笑了一聲,一雙還沒開鋒的眼眸散發一種別樣的凌厲。

眼前不存在的一面鏡子被這一記凌厲目光擊潰。

她忽然頓住了唇角的嗤笑,用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開口:

“傅老指的是哪一件?”

“怪我勸阻傅梨謀殺叔父一家?還是怪我提前告知傅梨修真界之事?怪我告訴傅梨她那雙重瞳來歷與真相?”

談笑間,寧無心漫不經心走出書肆,坐到門外一塊石墩上,靠著牆壁,抱著膝蓋,不以為意地笑呵呵問道:“還是說,小鎮的這一場時疫?”

沒等老人回答任何一事,無心眼中的凌厲頓時被沖刷掉,被幽深取締。沲

她邪眺著老人,彷彿俊美至極的域外魅魔,笑音如魘:

“可……關我什麼事呢?造成小鎮時疫的,不是你那可憐的小孫女嗎?”

磨藥的、下藥的——可都是九曲巷小瞎子!

就算此事被人暴露出來,那些“大人物”的目光也只會放在傅梨身上。

關她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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