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把她當做收破爛的了嗎
等虞聽晚再醒來,天色大亮。 虞聽晚最厭惡的就是雨天。潮溼冰冷,沾在身上還掃不掉,還容易感染風寒。 她半垂眼簾,神情越來越淡。 也不知這場嚴冬何時能過去。 “晚娘,晚娘。” 外頭有人喊。 老屋沒有避雨的蓑衣,虞聽晚環視一圈,無法,只好埋頭跑去開門。 這段距離並不長,可耐不住雨勢過大。 慧娘看到她後,連忙將舉著的傘遞到虞聽晚頭頂。 “我給你拿了些菜。” 見虞聽晚擰眉,她好笑。 “莊稼菜便宜,你要是不收,我得退你兩文。可我想著這天氣怪得很,比往年都冷,你總不能還日日上山。” “對了,家裡做了豆腐,就弄了些豆腐腦。剛出鍋還燙乎著,不知你吃甜的還是鹹的。也就沒端來。” 天天吃水煮菜的虞聽晚咽咽口水。 住在衛家隔壁,她比誰都知道慧娘做飯的手藝。 她做的豆腐腦應該很好吃吧。 慧娘:“鹹口的弄了蔥花,淋了先前熬的醬,裡頭還有切碎的木耳絲和鹹菜。” “甜口的就撒了桂花蜂蜜,那蜂蜜還是大郎他爹半年前在山上弄來的。” 實在是魏昭不怎麼吃,她就變著花樣做。 虞聽晚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可她總不能白吃衛家的,她身上僅存的六個銅板實在捨不得花。 她壓住口腹之慾,甕聲甕氣:“不了。” 許是猜到她會拒絕,慧娘也不意外。 “還有一件事,我想和你提提。” 慧娘:“阿郎的身子你也瞧見了,藥斷不得。再過些時日,他爹得出去掙錢,可阿郎身邊離不開人。我聽錢大夫說,你能挖草藥。” “晚娘,你看這樣成嗎?” “只要是阿郎用得上的草藥,我同你買。” 錢大夫的藥貴,鎮上縣城只會更貴。反正這錢是要花的。慧娘想幫她。 虞聽晚心下了然,也清楚衛家要用錢的地兒多了去了,沒推辭:“那我給嬸子算便宜些。” 如此也算互幫互利了。 慧娘再提豆腐腦的事,虞聽晚沒再拒絕。 豆腐是在灶屋做的。 屋頂上還漏水,下面用盆接著,快滿了就倒在外頭。 衛守忠看著盆,也就片刻功夫,轉頭身後椅子上就沒了人。 魏昭出去淋雨了。 衛守忠察覺不對追出來,見勸沒用,只好舉著傘,給他撐著。 虞聽晚是這時跟著慧娘進來的。 大雨如注,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就立在院內,眉眼寡淡,眸光冷清疏離,那道身影卻顯得格外孤寂。 長髮如墨披散,發上衣服上都在滴水。狼狽又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矜貴。 他好似同這荒僻鄉間格格不入。 邪風將豆大的雨珠往他身上送,重重砸到臉上。 天沉沉的,閃電交加。 魏昭卻是低聲笑了笑,嗓音透著沙啞。 “竟沒有血噴濺在臉上有勁。” 雨是冰冷的,血可是滾燙的。 慧娘瞳孔巨縮,嗓音再抖:“你為何總要糟踐身子!” 魏昭平靜眼眸看過來,不厭其煩的再一次重述。 “我……” “真不是衛慎。” 他骨子裡透著涼薄。 “你們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心神。” “畢竟……付出再多,也得不到什麼。” 如今的他也不過是還能勉強呼吸的軀殼。渾身血淋淋,千瘡百孔。 衛守忠能怎麼辦,魏昭說是他爹,他都認了:“好好好,你不是。” 魏昭:…… 他絲毫沒有回去的意向,也沒嫌身後給他擋雨的衛守忠礙事。 魏昭似疑惑。 他一字一字問。 “要是有天大的冤屈,揹負血海深仇卻手刃仇人不得。天會下血嗎?” 他嗓音很輕,好似是問給自個兒聽的,也從不覺得誰能給他答案。 可前方突然有人冷不丁出聲。 “不會。” 虞聽晚語氣淡到沒有絲毫波瀾。 “大晉十二年,連年乾旱,田裡種什麼死什麼,朝廷的賑災款遲遲未至,老百姓吃不起飯,骨瘦如柴,餓死的不計其數。” “便是天上有神明,也不見得有慈悲心腸。” 虞聽晚最後被拉去灶屋烤火,她喝著豆腐腦,有那麼一瞬間想哭。 這才是人吃的食物! 虞聽晚吃的很認真,一勺一勺往嘴裡送。即便很餓,她吃的快,可瞧著還是很斯文。 魏昭被按到她對面烤火。 他已經換了身乾爽的衣裳,神情懨懨。 慧娘:“這次豆腐做的多,當家的跑一趟給錢大夫送些去,前些時日也辛苦他了。” 衛守忠應下,披上蓑衣,帶著幾塊豆腐就出了門。 慧娘每天都會給魏昭煮雞蛋,今天也沒落下,塞到他手裡。 魏昭轉頭就想扔了。 可慧娘一定會念叨,想想都煩。 他看向對面把豆腐腦當做珍饈美食的虞聽晚。 她吃的很滿足,眼兒亮亮的。 在慧娘去灶臺忙活時,虞聽晚眼前就多了個雞蛋。 她有點發懵,看向魏昭。 魏昭看她沒反應,沒什麼耐心的把雞蛋扔到火堆裡頭。 虞聽晚:!!! 這可是精貴吃食。 胡家的雞生蛋,可都要攢著。一半給胡耀祖補身體,一半得拿去鎮上換錢。 她連忙用樹枝把雞蛋撥出來。 虞聽晚心想他的確腦子不太好。 她把雞蛋放到桌子上,去尋慧娘。 慧娘:“要不要再來一碗?” “不了。” 她已經很撐了。 “桌子上放的籃子,你回頭記得拿。” 說著,她轉頭去看耷拉著眼皮的魏昭,又一次叮囑。 “阿郎,快把雞蛋吃了,吃了還得吃藥。” 她又對虞聽晚道:“裡頭也沒什麼,就裝了些豆腐,還有我自己醃的鹹菜。” 魏昭面無表情,想也不想把雞蛋扔到了蓋著布的籃子裡頭。 想了想,他又把衛守忠硬給他甜嘴的糖,索性也丟了進去。 虞聽晚總覺得籃子特別沉。 回了老屋後,她翻來看了看。 看到了白嫩的豆腐、陶罐裝著的鹹菜、殼已經碎了的雞蛋、角落的糖,幾塊石頭、屋頂掉落下來的瓦片,還有…… 小姑娘呼吸一滯。 為什麼籃子裡還有一碗藥! 不用想也知道誰做的。 衛慎是把她當做收破爛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