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认错

四合如意·雲霓·2,243·2026/4/7

謝崇峻心中似有所感,遲疑著沒有挪開視線,片刻功夫那身影就完全走出來。筨 那是個年輕的女子,穿著尋常的衣裙,外罩淡青色褙子,束起的領子襯得她的面容格外秀麗。 她不經意地抬起頭,剛好與謝崇峻四目相對。 本就明澈的目光,這一刻格外的迫人,謝崇峻沒有準備,在那注視之下,差點就別開視線。 謝崇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形,定下心神後,立即皺起眉頭。 人慣於用怒氣來遮掩懦弱,尤其是在瑣事纏身的時候。 謝玉琰知曉這人是誰了,卻不想費神先與他說話,於是側頭意有所指地向大牢裡看了看。 果然,謝崇峻忍不住開口:“你是誰?”筨 謝玉琰眼睛中一閃譏誚:“怪不得謝家會出這種事,輕賤人命,任意妄為,掌家人不能正己守道,必引戾氣入門……” 她刻意停頓片刻:“敗家之兆。” 謝崇峻聽著那冰冷的言語,不容置疑般篤定,如同讖語。 一股怒火立即升騰而起,謝崇峻厲聲道:“口出狂言,竟敢隨口汙衊……” 不等謝崇峻將話說完,謝玉琰道:“隨意尋個女子,充作謝家女出嫁,你可知她是誰?她是哪家的女郎?由誰撫養長大?她未吃過你謝家半粒米糧,與她面對面,甚至不相識,而她卻要為謝氏換來利益。” “欺瞞剛剛承受喪子之痛的張氏,無半點憐憫之情,對楊六郎這般的忠義之士,更無任何尊崇。”筨 “征戰沙場,為國效命,此等大義在你眼中,是否覺得應當應分?年少身貧,就該以命相搏?留下賢名卻要為輕視他的人開啟商路,換得銀錢?” “若是楊六郎在這裡,他可會後悔當日之舉?” “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悔意,這次是準備讓誰來頂罪?又要丟下多少銀錢息事寧人?” 謝崇峻半句話還卡在喉嚨裡,突然被一陣搶白,半晌居然說不出一個字,待他回過神時,那謝氏眼睛微垂,彷彿他是什麼腌臢物,已經不願正眼來瞧。 “楊六郎不會後悔。”謝玉琰神情中多了肅穆。 “因為我們都知曉,他的一腔熱血不是為了你們,我也不會允許你們用他的血肉換取金銀。”筨 “閉嘴。”謝崇峻總算緩過一口氣,周圍看向他的目光委實太過灼熱,那一雙雙眼睛中滿是對他的厭惡,還有對那女子的敬佩。 一些不會擺在明面上說的事,卻被那女子通通言明,真的假的混在一起,他百口莫辯。 可怕的是,他們身處巡檢衙門,左右都是隸卒,那婦人說的那些,好像已經冠在謝家頭上,成了謝家的罪名。 案子沒審,就在這些人心中成了定論,這絕對是件可怕的事。 這一刻,謝崇峻也不用猜測這婦人的身份了。她就是那個死而復生的婦人,將楊家鬧得天翻地覆,還狂言要寫狀紙,狀告謝家的“謝氏”。 謝玉琰淡淡地道:“你知曉我是誰了?” 謝崇峻喉頭翻滾,他沉下臉:“當日是管事……”筨 話開個頭就無法繼續,那婦人是不是說了?他要讓誰來頂罪?即便管事擔下所有過錯,與楊氏結親也不是一個管事能決定的。 偏偏這時謝玉琰不說話了,周圍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中,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不,這不是等他開口,而是在看他的笑話。 謝崇峻深吸一口氣,在家中時,他知曉來衙署承認過錯,必定要捨出些臉面,可讓他當著這麼多人,對一個婦人賠禮…… 他也不是做不出,偏偏這婦人剛辱罵了謝家。這般出言不遜,他再向她低頭,又將謝氏一族置於何地? 謝崇峻深吸一口氣:“我會與衙署說清楚,你並非我謝家女,從此之後也與謝家無關,謝家的錯自然由衙署懲辦,還輪不到旁人非議。” 這是他剋制後的言語,希望這婦人見好就收。筨 輕飄飄的一句話又傳來。 謝崇峻皺起眉頭,再去看那婦人,婦人嘴角微微翹起,好似在嘲笑他。 謝崇峻道:“你自己都不清楚,我如何能知曉?”他聽說了,這婦人忘記了從前的事,可笑的是,現在卻來問他。 謝玉琰道:“若非遭遇謝家和掠賣人強買,如今我正在家中,圍繞膝下、安享天倫。” “你……”謝崇峻胸口一悶,她竟然將這些都怪在他身上。 不知是誰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就像是憋不住了似的,不停地從隸卒嘴裡冒出來,滿是對謝崇峻的嘲笑和鄙夷。明明做錯了,卻還想壓那小娘子一頭,誰知小娘子三言兩語,就將他氣得說不出話。筨 謝崇峻臉色越發晦暗,他不準備再與那婦人口舌之爭,眼下時機不對,他會改日再來衙署。 謝崇峻道:“既然你不是謝氏女,也不會上謝氏的族譜,日後在外莫要以謝家人自居……” “總算說對了一句話。”謝玉琰道。 “莫要以謝家人自居。” 清越的聲音,到了最後語調一沉,帶著十足的威懾,謝崇峻忽然覺得腿一軟,腦海中浮現起……當日他前往京城開封謝氏,送出許多禮物打點,想以謝氏旁支的身份編修族譜,最終不但沒能見到謝氏族長,還被人隔著簾子訓斥。 “在外莫要以謝家人自居。”筨 這話到現在還壓在他額頭上,每當想起就自慚形穢,總覺得矮了幾分。現在對著這婦人他說了出來。 話出口的時候,心中異常痛快。 卻沒想到,這婦人會複述一遍…… 撲面而來的感覺,與他記憶中的那話重合在一起。 人不同,聲音不一樣,相似的是話語中那上位者的語調。 不容任何人質疑的底氣,裝不出來,更學不像。 謝玉琰繼續道:“遭人擄掠而來,又被人冒充血親,為我寫下婚書,如今真相大白,不知家鄉何處,迫害之人急於劃清界限,將我逐出家門。汙濁之家,不善之門,不入也罷。從此之後,只為自己立身、立命。”筨 “自我為始,開一族譜,大名府謝氏。” “為了與另一個謝家區分,我這個大名府謝氏的‘謝’,從此之後少寫一點,少那汙濁、骯髒,見不得人的一點。” 汙濁、骯髒,見不得人的一點,這就是指著謝家的鼻子在罵。 真被這女子喊出去,但凡有人問,為何是少一點的謝,她就會有這番說辭。 那謝家,就真的洗不清了。筨 不等謝崇峻發作,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緊接著喝彩之音不絕於耳。 “你。”謝崇峻跨一步上前。 謝玉琰道:“事到如今,謝家人要跪下認錯嗎?”

謝崇峻心中似有所感,遲疑著沒有挪開視線,片刻功夫那身影就完全走出來。筨

那是個年輕的女子,穿著尋常的衣裙,外罩淡青色褙子,束起的領子襯得她的面容格外秀麗。

她不經意地抬起頭,剛好與謝崇峻四目相對。

本就明澈的目光,這一刻格外的迫人,謝崇峻沒有準備,在那注視之下,差點就別開視線。

謝崇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形,定下心神後,立即皺起眉頭。

人慣於用怒氣來遮掩懦弱,尤其是在瑣事纏身的時候。

謝玉琰知曉這人是誰了,卻不想費神先與他說話,於是側頭意有所指地向大牢裡看了看。

果然,謝崇峻忍不住開口:“你是誰?”筨

謝玉琰眼睛中一閃譏誚:“怪不得謝家會出這種事,輕賤人命,任意妄為,掌家人不能正己守道,必引戾氣入門……”

她刻意停頓片刻:“敗家之兆。”

謝崇峻聽著那冰冷的言語,不容置疑般篤定,如同讖語。

一股怒火立即升騰而起,謝崇峻厲聲道:“口出狂言,竟敢隨口汙衊……”

不等謝崇峻將話說完,謝玉琰道:“隨意尋個女子,充作謝家女出嫁,你可知她是誰?她是哪家的女郎?由誰撫養長大?她未吃過你謝家半粒米糧,與她面對面,甚至不相識,而她卻要為謝氏換來利益。”

“欺瞞剛剛承受喪子之痛的張氏,無半點憐憫之情,對楊六郎這般的忠義之士,更無任何尊崇。”筨

“征戰沙場,為國效命,此等大義在你眼中,是否覺得應當應分?年少身貧,就該以命相搏?留下賢名卻要為輕視他的人開啟商路,換得銀錢?”

“若是楊六郎在這裡,他可會後悔當日之舉?”

“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悔意,這次是準備讓誰來頂罪?又要丟下多少銀錢息事寧人?”

謝崇峻半句話還卡在喉嚨裡,突然被一陣搶白,半晌居然說不出一個字,待他回過神時,那謝氏眼睛微垂,彷彿他是什麼腌臢物,已經不願正眼來瞧。

“楊六郎不會後悔。”謝玉琰神情中多了肅穆。

“因為我們都知曉,他的一腔熱血不是為了你們,我也不會允許你們用他的血肉換取金銀。”筨

“閉嘴。”謝崇峻總算緩過一口氣,周圍看向他的目光委實太過灼熱,那一雙雙眼睛中滿是對他的厭惡,還有對那女子的敬佩。

一些不會擺在明面上說的事,卻被那女子通通言明,真的假的混在一起,他百口莫辯。

可怕的是,他們身處巡檢衙門,左右都是隸卒,那婦人說的那些,好像已經冠在謝家頭上,成了謝家的罪名。

案子沒審,就在這些人心中成了定論,這絕對是件可怕的事。

這一刻,謝崇峻也不用猜測這婦人的身份了。她就是那個死而復生的婦人,將楊家鬧得天翻地覆,還狂言要寫狀紙,狀告謝家的“謝氏”。

謝玉琰淡淡地道:“你知曉我是誰了?”

謝崇峻喉頭翻滾,他沉下臉:“當日是管事……”筨

話開個頭就無法繼續,那婦人是不是說了?他要讓誰來頂罪?即便管事擔下所有過錯,與楊氏結親也不是一個管事能決定的。

偏偏這時謝玉琰不說話了,周圍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中,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不,這不是等他開口,而是在看他的笑話。

謝崇峻深吸一口氣,在家中時,他知曉來衙署承認過錯,必定要捨出些臉面,可讓他當著這麼多人,對一個婦人賠禮……

他也不是做不出,偏偏這婦人剛辱罵了謝家。這般出言不遜,他再向她低頭,又將謝氏一族置於何地?

謝崇峻深吸一口氣:“我會與衙署說清楚,你並非我謝家女,從此之後也與謝家無關,謝家的錯自然由衙署懲辦,還輪不到旁人非議。”

這是他剋制後的言語,希望這婦人見好就收。筨

輕飄飄的一句話又傳來。

謝崇峻皺起眉頭,再去看那婦人,婦人嘴角微微翹起,好似在嘲笑他。

謝崇峻道:“你自己都不清楚,我如何能知曉?”他聽說了,這婦人忘記了從前的事,可笑的是,現在卻來問他。

謝玉琰道:“若非遭遇謝家和掠賣人強買,如今我正在家中,圍繞膝下、安享天倫。”

“你……”謝崇峻胸口一悶,她竟然將這些都怪在他身上。

不知是誰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就像是憋不住了似的,不停地從隸卒嘴裡冒出來,滿是對謝崇峻的嘲笑和鄙夷。明明做錯了,卻還想壓那小娘子一頭,誰知小娘子三言兩語,就將他氣得說不出話。筨

謝崇峻臉色越發晦暗,他不準備再與那婦人口舌之爭,眼下時機不對,他會改日再來衙署。

謝崇峻道:“既然你不是謝氏女,也不會上謝氏的族譜,日後在外莫要以謝家人自居……”

“總算說對了一句話。”謝玉琰道。

“莫要以謝家人自居。”

清越的聲音,到了最後語調一沉,帶著十足的威懾,謝崇峻忽然覺得腿一軟,腦海中浮現起……當日他前往京城開封謝氏,送出許多禮物打點,想以謝氏旁支的身份編修族譜,最終不但沒能見到謝氏族長,還被人隔著簾子訓斥。

“在外莫要以謝家人自居。”筨

這話到現在還壓在他額頭上,每當想起就自慚形穢,總覺得矮了幾分。現在對著這婦人他說了出來。

話出口的時候,心中異常痛快。

卻沒想到,這婦人會複述一遍……

撲面而來的感覺,與他記憶中的那話重合在一起。

人不同,聲音不一樣,相似的是話語中那上位者的語調。

不容任何人質疑的底氣,裝不出來,更學不像。

謝玉琰繼續道:“遭人擄掠而來,又被人冒充血親,為我寫下婚書,如今真相大白,不知家鄉何處,迫害之人急於劃清界限,將我逐出家門。汙濁之家,不善之門,不入也罷。從此之後,只為自己立身、立命。”筨

“自我為始,開一族譜,大名府謝氏。”

“為了與另一個謝家區分,我這個大名府謝氏的‘謝’,從此之後少寫一點,少那汙濁、骯髒,見不得人的一點。”

汙濁、骯髒,見不得人的一點,這就是指著謝家的鼻子在罵。

真被這女子喊出去,但凡有人問,為何是少一點的謝,她就會有這番說辭。

那謝家,就真的洗不清了。筨

不等謝崇峻發作,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緊接著喝彩之音不絕於耳。

“你。”謝崇峻跨一步上前。

謝玉琰道:“事到如今,謝家人要跪下認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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