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師出有名是人之常情
在這一方面,佛門子弟還是遙遙領先的。 無論他們本質如何,至少在人前,是挑不出什麼錯的。 而且這位小沙彌也沒那些老和尚身上那種讓人討厭的說教態度。 夏浣嬌對他的印象挺好的。 絕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 徐盈盈安靜地跟在夏浣嬌的身邊,就像是一道無聲的影子。 日落餘暉將小糰子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土牆之隔,小沙彌低聲唸誦佛經,緩他人苦楚。 夏浣嬌伸出手,做出要抱抱的姿勢,任由徐盈盈將她抱起。 只是在腳尖踮起的時候,身上掉下了一個清脆的鈴鐺。 鈴鐺的連線著的是一個破爛袋子。 徐盈盈想要把小糰子的東西撿起,卻聽見夏浣嬌黏糊糊的聲音落在耳旁。 “我不要這些東西啦。” 徐盈盈的動作停下,丹鳳眼裡帶著的情緒是夏浣嬌看不懂的神情。 最後還是夏浣嬌拉了拉徐盈盈的衣袖:“走啦。” 他們的步履沒有聲音,有風吹散了殘留的腳印。 只剩下鈴鐺落在髒汙的地面,卻格外明亮。 不知過了多久,土牆裡跑出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一眼就看見地上那不同尋常的鈴鐺。 她將自己髒兮兮的小手在那看不出顏色的衣裳上抹了兩把,最後才撿起鈴鐺跑了進去。 她捧著鈴鐺,像是捧著珍寶,獻寶一般將其放在玄青面前,聲音雀躍:“玄青哥哥,這是什麼?” 玄青看著鈴鐺上的劍意,又看了眼上面破爛袋子,唸了句法號。 琥珀色的眼瞳像是初生的太陽。 “是好心人送你們的禮物。” “那她為什麼不來看我們?” “阿彌陀佛。”玄青敲了一下木魚,“何必要相識。” “她是怕我們纏上她嗎?” 玄青聞言,看了一眼出聲的孩子,語氣罕見的有些嚴厲。 “小施主,不要惡意揣測他人。” 說完站起身,將破爛袋子開啟,將東西一點點拿出。 裡面放了棉被和食物,沒有半點和仙人有關的東西。 當所有東西都拿出來後,袋子和鈴鐺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泯滅。 碎成塵埃,融入風霜,消失不見。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而那些孩子卻像是被拋棄了似的,神情略顯偏執:“她為什麼不來見我們?是不是嫌棄我們?” “玄青哥哥你都不會嫌棄我們!” “就是,雖然我們是乞兒,但我們不會纏上她的。” 玄青聽見他們尖銳的聲音,嘆了口氣。 他想,那位不曾相見的修道者給自己上了一課。 人性是貪婪的。 因為自己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所以他們不會想到自己不在了,不給他們東西。 可那位好心的修道者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只是給了他們一次幫助,就讓他們想要抓住。 沒有感激,只有惡意生長。 想要那位修道者像自己這般。 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他們。 師父有的話說得的確是對的。 修行之人本就該脫離紅塵,不該插手他人因果。 不該陷入他人的困難。 意識到這一點,玄青感覺到自己築基期的枷鎖在鬆動了。 即將突破。 悟道,悟之。 眼前的乞兒看著玄青那平淡無波的眼眸,心裡閃過一絲慌張。 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抓住玄青的僧袍。 卻被玄青一個側身躲開。 “阿彌陀佛,小施主,小僧不會再來了。” “玄青哥哥?”最小的孩子神情惶恐,甚至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兇狠,“你不管我們了嗎?” 玄青看向他們,微微垂眸,慈悲憐憫,如同佛像,悲憫苦楚。 “小僧曾聽聞一種靈植,名喚菟雲絲。” “那是一種看起來很柔弱的靈植,實際上它是靠吸取其他生命而生。” “是個不折不扣的兇植。” 乞兒們一開始不明白玄青的意思,直到他說出菟雲絲的能力是偽裝的時候,他們終於明白,玄青是在說自己。 他在說他們是一群菟雲絲,是靠汲取他人來活下來的時候,終於有人受不了了。 “滾!” “你給我們滾!” 惱羞成怒。 被撕下遮羞布的滋味並不好受,甚至讓他們一下子從優勢變為了劣勢。 這片土地上的人,往往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而現在,玄青不想要他們“有名”了。 他要他們…… 迴歸本質。 玄青退後一步,看著搖搖欲墜的土牆,唸了句佛號,然後轉身離開。 徒留他們在身後咒罵。 脫掉像人般的皮囊,最後都變成了吃人的怪物。 不是被人吃,就是吃掉人。 夜深了。 夏浣嬌沒有睡著。 徐盈盈睡在床榻的外邊,守著夏浣嬌。 一瞬間就感受到夏浣嬌的呼吸亂了。 窗外,有一隻巨大的禿鷲,它的嘴裡叼著一個小孩子的手骨。 上面還有夏浣嬌眼熟的東西,是糕點鋪子的糖紙! 是土牆裡面的小孩! 夏浣嬌意識到這一點,猛地伸出手抓住徐盈盈,聲音裡帶著顫音:“盈盈,那,那是什麼?” 徐盈盈順著夏浣嬌手指的方向望去,窗外,落下猩紅。 禿鷲將小孩的手骨扔到窗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展翅而起。 天上的月亮多有蹊蹺,不是銀月,而是猩紅。 宛若鮮血,正在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面。 徐盈盈下意識地按住夏浣嬌,想要讓她待在客棧。 而自己,則是去看白日裡那些小乞兒。 若是沒有個結果,自己手中的小糰子是不會安心的。 她的想法只是剛剛劃過,就被夏浣嬌看透了。 小糰子雙手並用,爬到徐盈盈的身上,像是一隻黏糊糊的糖糕,嘴裡說著:“不行,你不能讓我一個人呆在這,多危險啊!” “盈盈你要是不在這,萬一來了個厲害的傢伙把結界破了,我不就危險了嗎?” 徐盈盈聽見這“不吉利”的話,嘴裡說了句:“不會破。” 她的結界,除她之外,很難破。 但小糰子說的也確實有可能。 更多的還是因為這隻小糰子向來好奇心重,要是被人勾引了自己出去,那才是真的救不回來。 想到這裡,徐盈盈改變了主意,開口道:“行,你跟著我。” “不要鬧事。” “嗯!” 夏浣嬌沒想到這次徐盈盈這麼簡單就帶著自己走。 她原以為自己還要多說些話,盈盈才會聽自己的。 夏浣嬌緩緩收緊了手,藏在徐盈盈帶著冷香的懷裡。 漫不經心的想著,這樣當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