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楼的修罗场

墨燃丹青·董無淵·2,021·2026/4/7

聽賀山月問起三樓,黃芪得體的笑容明顯停頓,隔了一會兒才道:“三樓藏著一些舊籍和經冊,許久未見天日,時常都鎖著。”屖 賀山月目光落在身後的門鎖,鋥亮嶄新,未落一塵。 黃芪緊跟著話鋒一轉:“二位姑娘授課的畫室就在一樓,小姐們或要到了,還請二位移步一樓——” 停滯片刻,在引起賀山月與周狸娘足夠的關注後,又重新展顏笑道:“二位姑娘今天頭一次上課,需好好上,太太看望舅小姐後,或許會過來旁聽。” “或許會過來旁聽”短短几個字,讓周狸娘瞬間緊張起來,直到上課的小姐們陸陸續續來,看堂外零零散散坐下的四個倩影,藏在書案後偷覷的周狸娘緊張終達到頂峰。 周狸娘哆哆嗦嗦地抖:“...要不,賀姑娘先講?”屖 賀山月半斜身站在四扇屏風後,透過鏤空的芙蓉花向外看。 四個小姐,年歲相似,根據面部骨骼判斷,約在十五歲至十七歲間,都很漂亮,形色不同的漂亮,但都能很輕易地,讓人透過白玉樣柔嫩的皮膚和玲瓏精巧的骨量,判斷出“美人自江南”的來處。 還有一個共通點:四位小姐,神態如出一轍的低落,眉頭緊鎖,心不在焉,皆像被疾風驟雨打蔫的嬌花。 賀山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回答周狸娘:“可以的。” 周狸娘又後悔了:若是太太來了,見到的是賀姑娘落落大方侃侃而談,自己豈不是輸得更慘? “還是我先講吧。”周狸娘立刻出爾反爾。 “都可以。”賀山月笑了笑,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屖 黃芪不輕不重地開了課,一小丫鬟來報,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周狸娘深吸一口氣向外走,待她顫顫巍巍站上矮臺,四位小姐抬頭匆忙一瞥,見來人其貌不揚後,便齊刷刷地低下頭不知在寫寫畫畫什麼。 周狸娘磕磕絆絆的講說引不起眾人半分興趣,一個時辰後,堂下的四位小姐便有些坐不住,先是低聲怯語,而後兩三湊對說著話,又磨著屁股捱了半個時辰,隨著外面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四位小姐再也坐不住了,其中一位騰地站起身來,轉身就小步往出走。 旁邊一人低聲叫:“...不聽課了?!太太若知道,扒你——” 話還沒說完,站起身的姑娘一聲冷笑:“太太如今才沒精神頭搭理我們呢——阿琗是死是活...” 旁邊的人扯動此人的袖子,冷笑的姑娘不情不願地噤了聲,轉頭就走。 見有人當了出頭鳥,剩下三位扯了個由頭也跟著跑了。屖 周狸娘漲紅的臉,漸漸褪去,嘆口氣後,不知是如釋重負,還是認命低落,轉回後罩廂,卻見空空蕩蕩無一人。 周狸娘歪頭向上看,蜿蜒而上的階梯像一條吐信子的蛇,蛇尾在下,蛇頭朝上,好似在“嘶嘶”地邀請她上去。 “賀姑娘——”周狸娘膽顫地輕聲呼喚。 周狸娘壯著膽子走上二樓,空蕩蕩,黑黢黢。 只有一些無主的琵琶邀請她入局。屖 周狸娘不自覺打了個寒戰,帶了哭腔:“賀姑娘——你在哪兒——” 迴音裡復刻的哭腔,回敬了她一份詭秘的贈禮。 周狸娘甚至不敢再哭出聲,緊緊貼在扶梯上,甚至幻覺,掌心中出現了毒蛇滑膩膩的手感。 就在她快要崩潰跑下樓之際,頂層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在上面。” 周狸娘握緊扶梯——就算像蛇,也比鬼好!屖 “快下來吧...我課也沒上完...外面叫了一聲...她們全走了...我們,我們也回去吧...”周狸娘顛三倒四地說話。 萍水相逢而已,何必要為陌生人擔驚受怕,周狸娘未得到回應,怯怯地便立時準備下去。 “上面有東西。”三樓再次傳來聲音拖住了周狸孃的腳步。 “什麼,什麼東西?”周狸娘問。 “對我們都很重要的東西。”賀山月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昨天晚上那般甜美,如北風冷冽中暗含蠱惑:“你要不要上來看看?” 周狸娘沉默片刻,終是抬步,扶著樓梯一步一步朝上走。屖 蛇打七寸,除了這份有裡子有面子的女先生的活計,還有什麼對她們二人都重要? 整棟樓都沒有燈了,唯一的光來自於窗外簷角下搖曳的燈籠,和掩藏在雲層中天邊的月亮。 三樓的銅製大鎖被人撬開,門“出溜”地開了一條縫。 周狸娘躬著身子,呼吸急促地將門緩緩推開,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鐵鏽腥味,待看清裡面的場景後,周狸娘從喉頭扯出一聲高利的尖叫——“啊啊啊——” 賀山月緊緊捂住周狸孃的嘴,聲音低沉:“不想被人發現,就不要叫。” 賀山月緩緩放下手,周狸娘卻抬起雙手將自己嘴巴死死捂住,喘著粗氣瞪大眼睛,止不住地顫抖——三樓確如黃芪所說,有四五個架子存放古籍和經冊,但書架的旁邊散亂地擺放著枷、鐐銬、匣床和石錘...屖 匣床上參差不齊的尖刺朝天矗立,寒光四射。 刑具之旁,有一個大大的樟木匣子,旁邊擺放五根矮凳,匣子有半人高,四角凌厲,再上一層鎖。 而樟木匣子旁,有很大很大一灘血跡,還有零散噴射開的乳白如牛乳一般混雜銅鏽色血絲的痕跡,牆上、書架上、書上、地上...到底都是! 像,像一個修羅場... 可,在後宅的學堂裡,怎麼會有一個修羅場! 周狸娘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那些乳白色的東西,是人的腦漿。”屖 賀山月的聲音再次響起。 周狸娘瞳孔擴大又猛然縮小,還來不及哭嚎,便見賀山月走上前去,蹲下身拿起匣子外的那栟鎖,順手用摘下發髻上的簪子只聽“咔擦”一聲鎖就開了。 賀山月抬頭,眼皮朝上看向周狸娘:“周姑娘,你看好了,我為你演一遍,這位姑娘是怎麼死的。”

聽賀山月問起三樓,黃芪得體的笑容明顯停頓,隔了一會兒才道:“三樓藏著一些舊籍和經冊,許久未見天日,時常都鎖著。”屖

賀山月目光落在身後的門鎖,鋥亮嶄新,未落一塵。

黃芪緊跟著話鋒一轉:“二位姑娘授課的畫室就在一樓,小姐們或要到了,還請二位移步一樓——”

停滯片刻,在引起賀山月與周狸娘足夠的關注後,又重新展顏笑道:“二位姑娘今天頭一次上課,需好好上,太太看望舅小姐後,或許會過來旁聽。”

“或許會過來旁聽”短短几個字,讓周狸娘瞬間緊張起來,直到上課的小姐們陸陸續續來,看堂外零零散散坐下的四個倩影,藏在書案後偷覷的周狸娘緊張終達到頂峰。

周狸娘哆哆嗦嗦地抖:“...要不,賀姑娘先講?”屖

賀山月半斜身站在四扇屏風後,透過鏤空的芙蓉花向外看。

四個小姐,年歲相似,根據面部骨骼判斷,約在十五歲至十七歲間,都很漂亮,形色不同的漂亮,但都能很輕易地,讓人透過白玉樣柔嫩的皮膚和玲瓏精巧的骨量,判斷出“美人自江南”的來處。

還有一個共通點:四位小姐,神態如出一轍的低落,眉頭緊鎖,心不在焉,皆像被疾風驟雨打蔫的嬌花。

賀山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回答周狸娘:“可以的。”

周狸娘又後悔了:若是太太來了,見到的是賀姑娘落落大方侃侃而談,自己豈不是輸得更慘?

“還是我先講吧。”周狸娘立刻出爾反爾。

“都可以。”賀山月笑了笑,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屖

黃芪不輕不重地開了課,一小丫鬟來報,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周狸娘深吸一口氣向外走,待她顫顫巍巍站上矮臺,四位小姐抬頭匆忙一瞥,見來人其貌不揚後,便齊刷刷地低下頭不知在寫寫畫畫什麼。

周狸娘磕磕絆絆的講說引不起眾人半分興趣,一個時辰後,堂下的四位小姐便有些坐不住,先是低聲怯語,而後兩三湊對說著話,又磨著屁股捱了半個時辰,隨著外面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四位小姐再也坐不住了,其中一位騰地站起身來,轉身就小步往出走。

旁邊一人低聲叫:“...不聽課了?!太太若知道,扒你——”

話還沒說完,站起身的姑娘一聲冷笑:“太太如今才沒精神頭搭理我們呢——阿琗是死是活...”

旁邊的人扯動此人的袖子,冷笑的姑娘不情不願地噤了聲,轉頭就走。

見有人當了出頭鳥,剩下三位扯了個由頭也跟著跑了。屖

周狸娘漲紅的臉,漸漸褪去,嘆口氣後,不知是如釋重負,還是認命低落,轉回後罩廂,卻見空空蕩蕩無一人。

周狸娘歪頭向上看,蜿蜒而上的階梯像一條吐信子的蛇,蛇尾在下,蛇頭朝上,好似在“嘶嘶”地邀請她上去。

“賀姑娘——”周狸娘膽顫地輕聲呼喚。

周狸娘壯著膽子走上二樓,空蕩蕩,黑黢黢。

只有一些無主的琵琶邀請她入局。屖

周狸娘不自覺打了個寒戰,帶了哭腔:“賀姑娘——你在哪兒——”

迴音裡復刻的哭腔,回敬了她一份詭秘的贈禮。

周狸娘甚至不敢再哭出聲,緊緊貼在扶梯上,甚至幻覺,掌心中出現了毒蛇滑膩膩的手感。

就在她快要崩潰跑下樓之際,頂層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在上面。”

周狸娘握緊扶梯——就算像蛇,也比鬼好!屖

“快下來吧...我課也沒上完...外面叫了一聲...她們全走了...我們,我們也回去吧...”周狸娘顛三倒四地說話。

萍水相逢而已,何必要為陌生人擔驚受怕,周狸娘未得到回應,怯怯地便立時準備下去。

“上面有東西。”三樓再次傳來聲音拖住了周狸孃的腳步。

“什麼,什麼東西?”周狸娘問。

“對我們都很重要的東西。”賀山月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昨天晚上那般甜美,如北風冷冽中暗含蠱惑:“你要不要上來看看?”

周狸娘沉默片刻,終是抬步,扶著樓梯一步一步朝上走。屖

蛇打七寸,除了這份有裡子有面子的女先生的活計,還有什麼對她們二人都重要?

整棟樓都沒有燈了,唯一的光來自於窗外簷角下搖曳的燈籠,和掩藏在雲層中天邊的月亮。

三樓的銅製大鎖被人撬開,門“出溜”地開了一條縫。

周狸娘躬著身子,呼吸急促地將門緩緩推開,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鐵鏽腥味,待看清裡面的場景後,周狸娘從喉頭扯出一聲高利的尖叫——“啊啊啊——”

賀山月緊緊捂住周狸孃的嘴,聲音低沉:“不想被人發現,就不要叫。”

賀山月緩緩放下手,周狸娘卻抬起雙手將自己嘴巴死死捂住,喘著粗氣瞪大眼睛,止不住地顫抖——三樓確如黃芪所說,有四五個架子存放古籍和經冊,但書架的旁邊散亂地擺放著枷、鐐銬、匣床和石錘...屖

匣床上參差不齊的尖刺朝天矗立,寒光四射。

刑具之旁,有一個大大的樟木匣子,旁邊擺放五根矮凳,匣子有半人高,四角凌厲,再上一層鎖。

而樟木匣子旁,有很大很大一灘血跡,還有零散噴射開的乳白如牛乳一般混雜銅鏽色血絲的痕跡,牆上、書架上、書上、地上...到底都是!

像,像一個修羅場...

可,在後宅的學堂裡,怎麼會有一個修羅場!

周狸娘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那些乳白色的東西,是人的腦漿。”屖

賀山月的聲音再次響起。

周狸娘瞳孔擴大又猛然縮小,還來不及哭嚎,便見賀山月走上前去,蹲下身拿起匣子外的那栟鎖,順手用摘下發髻上的簪子只聽“咔擦”一聲鎖就開了。

賀山月抬頭,眼皮朝上看向周狸娘:“周姑娘,你看好了,我為你演一遍,這位姑娘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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