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詛咒
女人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延壽居中,不算大,但言語中的瘋狂卻足以讓人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原本美豔的寵姬,此時看上去卻更像一個瘋狂的神婆。 “夫……夫人……” 連歸離都看傻了,倒吸一口涼氣緊緊抓住了歸辰的胳膊。 而歸辰卻更多的是為楚姬言語中的含義而感到毛骨悚然。 畢竟他不是沒有見過這個女人如此可怖的模樣。 當年,她也是如此裝神弄鬼,在父親面前誣告母親為不祥之人,會壞了司馬府的鴻運,那個時候歸離還小被母親死死摟在懷裡捂住了眼睛。 而那個八歲的小男孩,沒有人庇護他。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拳頭握得死緊。 然而,眼前楚姬這扭曲的模樣,比歸辰記憶中更為滲人,甚至帶著可怕的寓意。 如同一個預言。 她剛剛說的什麼? 詛咒? 雖然一直沒能成為修行者,但歸辰接觸修行界知識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從楚姬的瘋話裡,歸辰聽出了不詳的味道。 如果真如他所猜測,楚姬所說的這個詛咒真的是指的修真界的詛咒的話…… 歸辰回頭看向身後帶著帷帽一言不發的少女。 明明是針對她的惡言,但她卻站得筆直身形沒有絲毫搖晃。 手腕處微微露出的肌膚如玉般潔白。 等等……玉? 紅玉級的詛咒? 歸辰突然心頭一跳。 剛剛楚姬聲音嘶啞含混,他一直沒聽清那個詛咒前的字眼發音對應說的什麼,但此時聯想到玉石時,歸辰猛然變了臉色。 “哥,你怎麼了?”一旁的歸離感到兄長身體的僵硬,疑惑地搖了搖他,咬著嘴唇問道,“話說什麼是詛咒?” 楚姬如同一個提線玩偶般慢慢直立起身體,嘴角的笑意還殘留著瘋狂,就這樣看著下方的少年少女們。 嬴抱月左手握緊,凝視著她的眼睛。 歸辰注視著在詭異的氣氛裡對視的兩個女子,僵硬地開口。 “詛咒是一種修行者殺人的術法。” 不,這麼說其實不準確,因為詛咒的存在遠比修行者更古老。 “修行者……”歸離大大的眼睛裡升起厭惡,但隨後看著高臺上的楚姬,變為深深的恐懼。 彷彿想要為自己壯膽,歸離深吸了口氣撇了撇嘴,“要殺就直接殺,不敢直接殺人的術法有什麼了不起的。” “離兒長大了,”高臺上楚姬似乎取回了意識,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都會講道理了。” 嬴抱月凝視著她的臉龐,只見楚姬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抬頭的瞬間眼裡有一絲後怕一閃而逝。 似乎她對於自己剛剛的反應也感到恐懼,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一般。 但下一刻,那個女人繼續輕笑著,像是一條毒蛇一般看了一眼被歸辰護著的歸離,“詛咒殺人可沒那麼簡單。” “而且,詛咒也是分等級的。”楚姬冷笑開口,“哪怕最低階的詛咒也能讓人飽嘗這世間最可怕的痛苦。” 嬴抱月瞳仁微微一縮。 “這女人……又在說什麼瘋話……”歸離被楚姬一盯渾身毛都要炸起來,躲回歸辰身後,“哥,她一定是又在騙人……” 不,關於詛咒這部分沒有騙人。 歸辰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詛咒在修行界,的確是最為惡毒的一種殺人方式。 它會一點點深入骨髓,最後要了中術人的命。 而過於激烈的詛咒,也會當場讓人死亡,死的無比痛苦。 哪怕是最低階的青銅級,也能讓普通人聞之色變。 詛咒的等級不是秘密。 歸辰動作生硬地抬起頭,看著上首死死盯著被自己取名為明月的那個少女的楚姬。 青銅。 白銀。 黃金。 再往上是,玉石。 明明是惡毒扭曲的邪術,卻被冠以這世間珍寶的等級名,透露著十足的瘋狂。 黃金級別的詛咒已經是能讓仙官們都恐懼不已的,傳說中的存在,而在那之上的玉石級,歸辰一直都只把它當做一個書本和野史裡的傳說。 甚至在傳說以上。 畢竟傳說前朝夏朝末代昏君皇帝的死,也只動用了黃金級別詛咒。 玉之詛咒,光在修行者之間的編造的故事裡,也是能讓小兒止啼的存在。 最高位的詛咒。 最惡毒的詛咒。 而所謂的“紅玉級”,歸辰根本連聽都沒有聽過,這到底是…… “紅玉嗎……” 嬴抱月低低地重複道,突然抬起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對於詛咒的事她記得的東西不見得比歸辰多。 她能本能地感覺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疤痕不對勁,但她不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紅玉級的詛咒嗎? 雖然她的記憶裡沒有這個名字,然而在聽到這個說法的瞬間,嬴抱月幾乎在第一時間想到了她脖子上的紅玉。 那塊隨著她穿越而來的紅玉。 她不知道那塊紅玉是否有名字。 但從表面上來看,那就是一塊紅玉。 嬴抱月撫摸著胸口的那塊玉,神情複雜地看著上首那個恢復正常模樣的寵姬。 她莫名像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似的,莫名對自己做出了這樣的預言。 這一切都透露著詭異,如果真是玉之詛咒,一個小小的司馬寵姬又怎麼可能知曉? 楚姬在這個宅子裡有她的勢力,但在修行界最深重的黑暗面前,她還夠不上級別。 不過不管值不值得相信。 紅玉級的詛咒。 和她身上的紅玉。 這一切難道是巧合嗎? “聽到自己命不久矣還那麼冷靜,是看來你是不相信妾身所說的話嘍?” 端詳了嬴抱月一會兒,楚姬看著下方沒有如她預料般尖叫質問恐慌少女,完美的面孔出現一絲裂痕。 “你的話本來就沒什麼好信的。”出乎嬴抱月意料,沒等她回答,歸辰卻突然沉聲開口。 不知是否是想要安慰她,只見前方的少年回頭看了嬴抱月一眼,“除了父親根本沒人會相信你的話。” 少年口中厭惡刺骨,一字一頓地開口,“女修行者的話都是鬼話罷了。” 女修行者。 看著歸氏兄妹眼中的恨意,嬴抱月身側手指微動。 歸辰歸離如此厭惡女性修行者,不光因為是世間流言。 從看到楚姬的第一秒,嬴抱月就明白了。 還有更直接的理由。 因為大司馬歸昌的寵姬,毫無顧忌迫害司馬正妻和嫡子女的楚姬。 就是一個女修行者。 “女修行者的話沒人相信嗎……”面對歸辰滿含鄙夷的話,楚姬卻一聲輕笑,“妾身的等階是天生的,不過是個等階十的小女子,可進入不了妖女之流。” 天生的修行者。 嬴抱月身側手指微動。 “呸!”歸離終於來了反應。 楚姬臉上的笑收斂。 她冷冷瞥了歸離一眼,但最終的目光卻重新落到嬴抱月身上。 楚姬的聲音再次變得嘶啞詭譎,拖得長長的。 “女人的確是不能修行,身中紅玉之詛咒卻沒有瞬死,所以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女人的眼白再次泛起,而嬴抱月忽然感到精神一陣刺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侵入她的身體! “你……” “讓老身來看看你的記憶吧。” 高臺上的女人朝嬴抱月露出一個甜美扭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