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暴风雨
天鵝落下來,用喙去親近,韓傻兒怯怯地後退,掏出心口窩那根羽毛,彷彿想起了什麼,就往外走,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他找不到路徑,不知道要去哪兒。天鵝流下淚來,紅瑩瑩的淚,如赤色琥珀,如杜鵑啼出的血……韓傻兒不怯了,任天鵝捱得好近好近,目光依然呆滯,一滴淚也流不出。睮
除去吃飯睡覺,他就知道搬石頭,搬完近的搬遠的,古樹周邊,漸漸隆起一圈圍牆。火火上學來回,常在那裡呆上一會兒,對他說話,時常落淚,有時還大哭。古樹與學堂、韓家呈三角形分佈,他們樹下沒少玩兒,忽然憶起,三年前帶仲月、冰月在這裡折蜻蜓,韓傻兒偷聽了景棠沐、景濟仁的對話,戲耍景陽剛時,她罵他大傻子來著——真該死!自己咋那麼刻毒呢!難不成咒他了……捶胸頓足,暗暗懊悔不迭。韓傻兒對她和景陽剛很冷淡,他們幫忙壘石頭,也不領情,總搬下來再自行壘上。慢慢地,火火洩氣了……
天鵝早早飛來,廝守一陣子,但凡有動靜,就會飛走或藏起來。冬去春來,天鵝也不見了。韓傻兒依舊樂此不疲地壘圍牆,颳風的時候,會吹來好多塵土,一部分滯留在石頭縫裡,淅淅瀝瀝的春雨滋潤下,無名的野草、野花冒出來了,織就一枚綠錦繡花的石環。夏季,雨水由上至下衝來更多的泥土,將下半坡的石牆淤塞了,半畝圓塘,存住了水,病懨懨的古樹,煥發出勃勃生機,枝葉如擎如蓋,濃潑茂盛。
仲月、冰月先後上學了,他們課間或拉哥哥吃飯時,會陪著多玩一會兒,撓咯吱窩、矇眼睛逗他,韓傻兒憨笑兩聲,再無下文;華九妹無怨無悔,精心照顧著吃喝拉撒睡;韓春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製藥物上,任何名貴的藥材,只要他需要,岔路口酒店都會送來。服藥並輔助按摩,韓傻兒的眼神,漸漸不那麼呆滯了。
教書先生、苟史運、景德震等人,一瞥見韓傻兒,便長吁短嘆,惋惜不止;泉下村四大劍客,每人失去了左臂,不再查路引,外人上山,兩位負責領路,負責送出,離韓家近了,另兩位便在附近轉悠;華清馳升任了益州府正四品按察同知,雨燕子探望華九妹時,對韓傻兒狐悲不已,也無心指點火火了。
火火晉級山地劍客、景陽剛晉級草原劍客後,都遇到了上升瓶頸,苟史運做兩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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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五十六年深秋,力行皇帝駕崩,朝野震盪,暗流湧動,江湖飄搖,亂雲飛渡——暴風雨,暴風雨來了!睮
泉下村四大劍客接到飛鴿傳書:少主有誤,即行誅殺!韓傻兒恢復了部分知覺,好像對國字臉有印象,崩出幾個字來:“你們、找、我?”國字臉道:“對不住了!奉上峰命令,送小朋友上路!你到了那邊,不要怨恨我們。”
“上路?”韓傻兒重複著,不知所云。國字臉不忍欺騙,不忍他做個糊塗鬼:“他們不讓你活了,我們也沒辦法。”韓傻兒貌似明白了:“上路?殺我?”國字臉點點頭,執劍上前:“我下手會很輕的,沒有痛苦。”韓傻兒返身往樹洞跑,還丟出一塊小石頭,大樹洞裡還套個小樹洞,僅容他一人存身。造化弄人,國字臉可嘆可悲又可笑,打個手勢,兩側包圍樹洞——
嗖!嗖!嗖!幾支袖箭和飛鏢射過來,岔路口酒店掌櫃、夥計,三十多人飛馳而至!男掌櫃高聲叱喝:“放下武器!饒爾等不死!”
錐子臉擅長偷襲,欲先結果韓傻兒,再與來人拼死一搏,剛邁一步,“噗噗”兩支袖箭鑽入小腿肚!國字臉一聲令下,四人與酒店夥計戰在一處,堂堂大劍客,還對付不了一群掃地端盤子的?孰料想,掃地端盤子的功夫都不弱,最低也在劍客以上,尤其男掌櫃,更駭人地達到六星六環大護法!
大掌櫃雷霆手段,幾個回合便將錐子臉撂倒了,“噗”地一刀砍下頭顱。轟!轟!轟!餘下三位大劍客寡不敵眾,被分別刺傷砍倒,割去頭顱。大掌櫃率眾齊刷刷跪倒,恭謹道:“請少主起駕,即刻還京!”
“少主?”韓傻兒喃喃著,似有印象……時值大中午,聽到動靜的華九妹趕來,剛要發聲,韓春旺捂住她嘴,拽回家了。
“不好了!大掌櫃!他們上來了!”一名夥計報告。一百多黑衣蒙面人,黑壓壓地、烏雲般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