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因为她善

來敲門的不是之前的廣夏，也是個新來的船員，之前在別的船上跑生活，鄭禾記得大家都叫他四指。朔

他的一個手指頭據說是在賭坊被人追債剁去的。

四指和鄭禾也算熟稔，平常見面還會開開玩笑什麼的，可他現在低著頭，根本不敢看鄭禾的眼睛，嚥了一大口唾沫之後，他舉高了手中的開啟了的食盒，像是給自己壯膽似地，大聲喊道，“大家姐，吃飯！”

死魚腥臭撲面而來，鄭禾難以剋制地捂住了鼻子，她蹙眉，“你們就給我準備了這個？”

食盒裡是一個巨大的，血淋淋的魚頭，四指舉起食盒的時候，魚頭眼睛裡閃著一絲詭異的光，直勾勾地盯著鄭禾。

儘管剛剛殺了一堆魚，駕駛艙裡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魚腥味，可鄭禾對魚頭並沒什麼意見，沒什麼比冬夜裡一鍋熱氣騰騰的魚頭豆腐煲更治癒的了。

但這帶著巨大鋸齒，連鱗片都沒刮乾淨的魚頭顯然不會出現在鄭禾的食譜裡。

聽她不滿意的質疑，四指身體抖了抖，腰背愈發低垂了下去，卻是不敢說話。朔

鄭禾微微後退半步，“船上沒有其他吃的了麼？”

四指瑟瑟發抖，這邪祟！她不就想吃頭麼？

想吃人頭自己找去啊，問他幹什麼？

他已經不是童子身了！既不酥嫩，也不好吃！又髒又臭，很難吃的！朔

四指緊緊閉上眼睛，在出發之前，他往自己短衫內側貼了幾十張黃符，這些符籙在仙門寮都是天價。

我身貼黃符，腰繫桃木，這邪祟害不了我！

在內心默默打氣，四指咬住下唇，不讓邪祟發現自己扭曲顫抖的臉。

“四指，你怎麼一直在抖？”

鄭禾奇怪地摸了摸四指的手臂，她剛碰到四指，四指就像忍了許久，突然忍不下去了似地，破防地退後幾步，踉蹌著摔倒在地上，眼睛緊閉，喃喃自語，“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朔

“哈哈！邪祟害不了我！”

他閉著眼睛在地上亂爬，爬著爬著就爬出去了。

留下鄭禾和滾落在地的魚頭面面相覷。

【當前脫離值：84%】

鄭禾這時候突然想到日記裡說的話：

她回身和鄭當午囑咐一番，鎖緊房門，皺著眉頭把那個詭異的魚頭撿起來，放回食盒裡，提著食盒往外走。

自從昨夜上船，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出去。朔

視線右下角有一個淡藍色的倒計時：

【60：01：22】。

距離找到鄭禾的心臟還有60個小時。

臨走之前，鄭禾帶上了那把陪她征伐殺魚的斧頭。

這斧頭上有個印記，顯然不是原主的。

她提著斧頭和食盒，走到了陽光之下。朔

甲板上已經有船員在幹活，想到自己還是個副船長，她抿了抿唇，殘餘的記憶讓她提起眼角，擺出一副船長的架勢，走了過去。

不知為什麼，每個看見她的船員都和看見鬼一樣臉色蒼白。

可自己分明已經換了件衣服，把胸口那個大洞給遮住了。

原主這張臉長得也算慈眉善目，有什麼可嚇人的？

“昨天誰把斧頭丟到下面去了？”

鄭禾舉起斧頭，努力揚起一個友善的微笑。朔

船員們個個膀大腰圓，可在她面前卻都和鵪鶉一樣，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這角木蛟上就沒個正常人麼？

鄭禾嘆了口氣，“沒人願意承認麼？”

一個船員戰戰兢兢站了出來。

其他人看著他的眼神宛如看著一個英雄。

“承認就好，這次我撿回來了，下次不可以再犯，知道麼？”朔

鄭禾欣慰，“鐵器入海會招來災禍，這是一定要記住的鐵律。”

“既然觸犯禁忌，便不能不罰。這次就罰你舉著這個，在甲板上罰站一個······不，半個時辰吧！”

鄭禾把手裡的斧頭遞到船員面前。

船員看著這個斧頭，嚥下一口唾沫，面色愈發蒼白，他飛快地抬頭掃了鄭禾一眼，接著視死如歸般閉上眼睛，和接過一個炸彈似地接過了這個斧頭。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懼怕自己，但他的態度很鄭重，看來是知道自己錯了。朔

鄭禾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覓食去了。

【當前脫離值：82%】

接過斧頭的船員在她離開之後腳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可他始終緊緊抓著手裡的東西，生怕它落在地上。

甲板上所有船員看著這個斧頭瑟瑟發抖。

吃海上這碗飯，他們也算見多識廣，可今天發生的事還是讓他們個個嘴唇發紫，臉色發綠。朔

在他們眼中，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斧頭，而是一條蒼白修長，切口整齊的人類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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