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斑鴆
蕭驍走出病房,看到了一直等在門口的林父林母。 蒼白疲憊的臉龐上隱隱閃現著希翼之光。 “阿姨,叔叔,我先回去一趟。” “我下午會再來的。” “啊。”林父短促的應了一聲,拉住了想說什麼的林母。 “那個,蕭驍……路上小心。” “……下午不來也不要緊的。”林父想說什麼,話在舌尖轉了幾圈,終是吞了回去。既然蕭驍沒有說,那麼應該也是無能為力吧? 也是,還只是一個孩子,又不是學醫的,怎麼可能…… 林父心裡反覆唸叨著,卻仍然無法抑制一股濃濃的失望之情湧上心頭。 看著蕭驍離開的背影,林母有些著急,“孩子她爸,你為什麼拉我啊?我還沒問呢?” “有什麼好問的?” “既然人家沒說,那麼就是沒什麼辦法,何必當面讓人難堪?” “再說,只是一個孩子啊。” 林母一下子萎靡了幾分,是啊,還問什麼呢?這不明擺的嗎? …… 蕭驍自然看到了林父林母的失望,他抿了抿唇,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他在考慮,是否在下午來醫院之前,再去一趟香山,找鴒鴢問問? 同為妖怪,也許知道一點什麼。 …… 下午,蕭驍再次來到醫院。 嗯?蕭驍腳步頓了一下,便再次恢復如常。 “叔叔,阿姨,你們在等我嗎?” 是的,林蓁蓁的病房門口站著的的可不就是林父林母嗎? 最初的驚詫過後,便有幾分瞭然於心。 即使再不相信他,卻仍舊不可控制的生出了幾分希望吧? …… 林父林母看到蕭驍真的來了,面色有些複雜。 早上在蕭驍離去後,他們立即進了病房,擔心女兒會不會出什麼狀況? 他們不知道蕭驍跟蓁蓁聊了什麼,除了最初的時候聽到幾聲隱隱綽綽的尖叫後,他們便什麼都沒聽到了。 最初聽到熟悉的尖叫聲後,他們差點就衝了進去。他們知道現在的女兒有多脆弱。 但是,明明手都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卻終究還是放棄了。 既然已經答應了蕭驍,他們也想試著相信。 即使最後是一場空。 …… 但是,步履匆匆衝進病房的他們卻一下子愣住了。 女兒的繃帶解開了?! 這就是林父林母現在在病房門口等著蕭驍的原因。 他們不知道蕭驍跟蓁蓁說了什麼? 蓁蓁不說,他們自然不會逼迫。 但是,要知道,那張臉,自從醫院宣佈無能為力後,蓁蓁甚至連換繃帶都不假於人手了,連他們都無法讓女兒坦然解下繃帶。 那麼,這個孩子究竟是做了什麼?抑或是說了什麼?才能讓蓁蓁放下了所有的防備,露出了最不堪也最柔軟的內裡? 光憑這一點,他們就無法抑制內心的躁動,沉寂已久、被失望浸泡腐爛的內心似乎感受到了一點點的曙光。 他們迫不及待的想再見一次蕭驍。 ...... 但是,看著緩緩向他們走來的蕭驍,林父林母蠕動了一下嘴巴,卻一下不知道說什麼了。 明明該有很多想問的、很多想說的。 明明所有的問題、所有的想法在他們的腦子裡滾了一遍又一遍的。 偏偏想詢問的物件就在眼前,他們卻什麼都問不出了。 也許,是太過害怕了,害怕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一廂情願的認為眼前的孩子會是他們的救星,唯恐一開口,所有的希望便猶如陽光下的泡沫,“噗~”的一聲,破了。 所以,最終,他們也只能乾巴巴的打個招呼。 “蕭驍,你來了。” “是的,我來了。” “叔叔,阿姨,下午好。” 窗外,陽光正好,走廊一派敞亮,似乎照亮了所有的陰暗角落。 林父林母一時有些怔愣,突然就覺得多日來沉重不已的內心有了幾分輕快。 …… “你好,林蓁蓁,我又來了。”蕭驍嘴角輕勾,跟再次變成繃帶女的林蓁蓁打了個招呼。 “蕭驍。”林蓁蓁的嗓音沙啞而乾澀,在昏暗的病房幽幽響起。 縱然室外陽光明媚,這裡仍舊陰暗晦澀。 厚厚的窗簾擋住了所有外來的光。 …… 蕭驍拿出妖鑑。 他不確定僅僅靠妖氣是否能讓妖鑑顯示出妖怪的原型? 不過,總要試試。 不行的話……只能多花點力氣找這隻什麼資訊都不知道的妖怪了。 …… 沒等蕭驍說什麼,林蓁蓁已經解起了繃帶。 蕭驍嚥下就要出口的話,好吧,當事人這麼配合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濃烈的、帶有滿滿惡意的妖氣散發開來, 蕭驍眉間掠過一抹厭惡。 真是難聞的味道。 ...... 他緩緩開啟妖鑑,沒有遲疑,一張張的翻過去,直到出現了一張空白的紙張。 “林蓁蓁,閉上眼。” 蕭驍生生從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上看出了呆滯疑惑的表情。 他給了對方一個肯定的眼神。 幾分遲疑後,林蓁蓁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如果,此時林蓁蓁的臉完好的話,應該是一個很美好的畫面吧? 現在……還是辦正事要緊。 蕭驍拿著攤開的妖鑑湊進林蓁蓁的臉,黑氣翻滾,慢慢蔓延到妖鑑的上方。 黑氣似乎被泛黃的紙張吸收了。 並不是一下子,而是絲絲縷縷的。 空無一物的紙張上漸漸滲出了鮮紅的硃砂。 果真可以! 蕭驍的目光越發專注了幾分。 陌生的妖怪逐漸躍然紙上。 兩個構造奇詭的字筆走遊蛇,透著陰森與不詳的氣息,過於濃豔的硃砂似乎要流淌下來。 “斑-鴆。” 是一隻鳥形的妖怪,而且是一隻散發著蠱惑氣息的鳥形妖怪。 即使只有一個顏色,蕭驍卻莫名的知道這隻妖怪定是渾身披著五彩繽紛羽毛的。 豔麗到了極致。 但是,果真越美麗的東西越有毒。 蕭驍感嘆著,想到了林蓁蓁的那張臉。不經意間,他的目光對上了斑鴆的雙瞳。 不禁呼吸一窒。 竟然有兩行血淚自斑鴆的眼角緩緩滑落。 配上斑鴆那充滿涼薄與惡意的眼神,實在是驚悚到了極點。 哪有一點小說裡描寫血淚的悽美與哀婉? ...... 不過,看久了,倒的確在恐怖中咂摸出了一抹陰寒的詭豔。 蕭驍摸摸下巴,可能是這硃砂的顏色也實在是過於鮮豔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