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賞賜丹藥
沈椿棠就是一名優秀的丹修兼醫修。 “蓮厭仙子,這是奉青道長讓我給您送的藥湯。” 少年連看她一眼都未曾,始終低著頭看著湯碗裡昏黃的湯汁。 蓮厭卻將他打量了個遍。 奇異外門弟子裡竟然還有生得如此清秀好看之人。 仙門內分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 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裡又分三六九等。 蓮厭看著少年清雋臉上的傷痕,以及端著托盤的兩隻手上的淤青,料想他應該是外門弟子裡的最末等。 瞧他渾身上下,一絲靈力也無。 她沒有繼續探究的意思,淡淡收回目光問:“我昏睡了多久?” 少年道:“前日夜裡仙子被尋回。” 訾暘仙君親自去冰谷搜尋愛徒,宗門上下人盡皆知。 “端過來吧。” 原來她昏睡了這麼久,想必她那晚昏過去後,已經有人醫治過她,蓮厭現在覺察身子已經沒那麼痛了。 她撐坐起來,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人換過了。 誰給她換的衣裳? 少年端著湯藥走近。 蓮厭這才看清少年碎髮之下的那雙眼睛。 方才離的遠,對方又一直低著頭,她只注意到他臉頰和手上的傷痕,沒看見他的眼睛。 這會兒對方把湯藥擱下,蓮厭才看清他有一雙跟他周身氣質完全不符合的銳利眸子。 黑如深海,絕如深淵, 蓮厭逃亡的那五年,見過的陷阱誘餌太多了,以至於也有了幾分察言觀色的本事和對危險的敏銳感。 不過也就驚愕了一瞬,她就釋然了,不過就是個前世沒什麼印象的外門弟子。 她剛剛竟然還覺得此人十分危險。 蓮厭端過藥碗,有些燙,她又緩緩放了回去。 本來準備讓對方走,沒他的事兒了,結果卻看見對方磨得滿是泥土的鞋和髒汙的褲腳。 “奉青讓你來送藥,他去哪兒了?” 外門弟子居住的地方離這可有五十多里路。 不會御劍,就只能靠雙腿走過來。 少年垂著眼,語氣平淡:“奉青道長去森羅谷幫椿棠仙子獵殺妖獸去了。” 呵,蓮厭心底冷嗤了聲。 差點忘了,奉青跟前世的她一樣,一向唯沈椿棠馬首是瞻,怎麼忍心讓嬌滴滴的小師妹一個人去獵殺妖獸呢? 餘光瞥見床頭木桌上的琉璃彩瓶,蓮厭目光一寒。 小師妹慣常喜歡這種五顏六色像是水晶一樣剔透的東西。 琉璃彩瓶裡裝的就是小師妹煉製的丹藥。 前世,沈椿棠就經常贈送她丹藥,在外歷練時也不忘給她帶禮物,才讓她甘心成為她的俘虜,替她背黑鍋受罰,替她採雪蓮,甚至甘願為她逆轉性別,將未婚夫拱手相讓。 蓮厭拂袖將琉璃彩瓶揮落在地。 重生後看到沈椿棠的第一眼,她就恨不得殺了她,但是她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 逃亡的最後兩年,她都在籌劃如何跟沈椿棠同歸於盡? 但那是因為她身子殘破,如行屍走肉,如果能拉著沈椿棠一起死,哪怕是下地獄她也會笑著。 現在她重生回到十七年前,修為沒有被廢,經脈沒有被毀,她有足夠的時間修煉,並不急於用自毀的方式殺掉沈椿棠。 將來,她要親自手刃沈椿棠,還能安然無恙的離開濯光宗,瀟灑自由的過一生。 彩色的瓶子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並沒碎裂。 蓮厭冷聲道:“你出去吧,將瓶子裡的丹藥扔了。” 少年躬身撿起琉璃瓶。 蓮厭卻在看見他背影即將消失在門廊時出聲:“算了,賞你了。” 少年離去的足步一頓,末了,轉身恭敬作揖:“謝仙子賞賜。” 蓮厭沒回他。 沈椿棠煉製的丹藥,原料都極其昂貴稀罕,她只是想起了自己還曾為了給沈椿棠找藥草而差點命喪妖獸之口。 就這麼扔了可惜罷了。 但她清醒後,自己是決計不會再吃沈椿棠給的東西了,誰知道里面有沒有下迷魂藥? 蓮厭的湯藥是濯光宗楓露長老開的藥方。 楓露長老是沈椿棠的師尊,醫術了得,但是修為卻停滯在金丹期。 修為不夠,很多丹藥都無法煉製成功,因此楓露長老慣常愛開藥方,一心鑽研醫道。 蓮厭喝了兩天少年送來的苦藥,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邵闐。 是個小可憐外門弟子。 身無靈根,沒有背景,還骨骼孱弱,動不動就風寒感冒,是在修真界最容易受欺壓的那一類。 人活著真是不容易。 蓮厭想,她又好到哪裡去呢? 她就好像是個玩偶,訾暘仙君歡喜她時,師兄弟們恭維她吹捧她。 訾暘仙君厭惡她時,她就萬人唾棄,被別人喊打喊殺。 訾暘仙君的關門弟子,殊高的榮耀,她爬的有多高,宗門測試資質時摔得就有多慘。 楓露長老開的湯藥,一日兩頓。 邵闐每日需得卯時出發,丑時方歸。 蓮厭喝著藥,坐在外面的藤椅上曬太陽。 邵闐等她喝完湯藥,接過來洗了碗。 中午不夠一去一返,他自己帶了乾糧。 蓮厭偏頭瞧了他一眼。 少年坐在樹下的一個石墩上,腦袋低垂著,兩手拿著個幹得發硬的餅子,也虧得少年牙齒白白淨淨整整齊齊,否則定因為幹餅的硬度咬掉兩顆牙。 邵闐話不多,兩天來也就一開始兩人有過短暫的對話。 蓮厭見他臉上的傷痕似乎沒淺淡多少,就知道他沒有用丹藥。 天上一道流光劃過。 蓮厭察覺到一陣靈力波動。 看向來人。 秦浮光一身白底藍衣弟子服,高大挺俊,玉樹臨風,只是俊臉還有些蒼白。 青年收回靈劍,闊步而行:“師妹,我聽師尊說你掉下冰谷,傷可好些了?” 前世如果不是秦浮光給了她一個乾坤袋,她根本逃不過五年,甚至可能死前還要受到侮辱。 蓮厭心情複雜,但轉瞬也想通了。 秦浮光能送她一個乾坤袋,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難道指望他與天下修仙者為敵去護她嗎? 說到底,兩人終究也不是名正言順的道侶。 陽光傾灑,恍如隔世。 蓮厭站起身,笑如甜酒:“大師兄,楓露長老的藥我每日兩碗,已經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