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回 卓總遭算計 鬼哥施深籌
粉面含嬌帶糯聲,眉間總窕喜探情。 風傳巷尾三分事,耳捕簷前半點聲。 笑問痴狂緣底事,輕搖衣袖盼分明。 莫言醫者心如水,也向紅塵覓趣生。 包恩雅見羋泉和釋諦惠開始辯經,就對英媃說道:“小媃,那我先給卓姐打電話彙報一下?”英媃點了點頭:“嗯吶。”包恩雅拿出手機,走到一旁撥通了卓無窮的電話。她準備詳細地把早餐時的情況、光明的調查計劃以及羋泉他們的分工安排都向卓無窮彙報一遍,哪知電話那頭的卓無窮不等她開言,就怒意滿滿地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就放。” 包恩雅一怔,沒想到卓無窮會是這種態度,但還是趕緊說道:“卓姐,我跟您說下情況,羋組和光指導沒吵起來,但還是有些分歧。我們跟羋組去自望寺;光指導和白約翰去國都大學找歷史教授;皎雲派月宗的六人,去三個收藏刀的地方打聽情況。”卓無窮聽見是包恩雅的語聲,也是一愣,不過領導範兒卻是沒丟,聽完也只是收斂怒意說道:“曉得咯。掛咯。” 卓無窮之所以氣得沒看來電顯示,是因為鬼笑生正一臉賤兮兮的在給她捏肩捶背,而鬼笑生之所以要這樣殷勤,只是因為他想去土樓裡交換人質。卓無窮認為:“這是懷王入雍,一去不歸。你有個缺胳膊少腿滴,我拿啥子向師叔和月宗交代。好不容易才和好一點,因為你個哈兒前功盡棄。所以幹不得!”鬼笑生藉著這個哏唱道:“先到雍城為王上,後到關中扶保在朝綱。回國的盤費全花了,不立個功勞,我如何向上報?——修道之人生死看淡,豈俱小兒哉?貧道於海外每常戲耍胡兒,今一區區小妖,我貧道三言兩語,慣叫它納頭便拜!” 卓無窮直接開啟鬼笑生的手,念起了召喚黃巾力士的咒語。鬼笑生見狀,立刻跳開幾步說道:“哼,你就是不想值夜班守陣眼,以為我不知道麼?什麼關心同門,什麼維護門戶和諧,全是藉口,而且是拙劣至極的藉口!”卓無窮被鬼笑生這話氣得臉色一變,結果就因為這一瞬間的心境波動,鬼笑生就是一個定神法,給她定在了驚愕與後悔的表情上。鬼笑生得逞後,得意地搓搓手:“嘿嘿,霸總妹妹,子曾經曰過,衝動是魔鬼。”他伸手捏了捏卓無窮的鼻子:“世上之事、世上人做,何苦以一人奉天下呢。”鬼笑生說罷,就把卓無窮的外衣脫了,再將人放躺到睡袋裡,拉上拉鍊,而後笑道:“晚上還要夜班,現在抓緊睡覺。拜拜了您嘞。”說罷,他轉身出了帳篷。 凌霜的法醫工作已經完成了基本任務,現在也帶著組員在土樓這裡二次取樣。有一顆“收發臺”的心,那自然有一雙搜尋趣聞逸事的耳目。當看見卓無窮和鬼笑生進了一頂帳篷,八卦之心就起來了,而且還對一起抽菸的令狐剛說道:“他倆有故事了?”令狐剛彈了彈菸灰,隨口將晚上鬼笑生的所作所為告訴了凌霜,而後說道:“他們這幫人,神神叨叨的,鬼知道又在搞麼斯!”凌霜挑了挑眉,倒是不關心事件處理方面:“都老大不小了,還有感情基礎,湊合湊合也說不定。”令狐剛這個嫌棄呀:“大老爺們關心這些破事搞麼斯?”凌霜毫不在意:“他倆肯定有事,等著發糖吧。” 於是等凌霜心中的故事男主獨自出帳篷時,他立刻湊上前去,一臉八卦地問道:“鬼哥,發生啥好事了,笑得這麼開心?是不是和卓姐有啥進展啦?”鬼笑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詢問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嘿嘿,小手段而已,不值一提。”凌霜誤以為鬼笑生是承認自己追求成功,所以越發好奇問道:“你就透露一點唄,我保證不告訴別人。”鬼笑生一臉疑惑道:“你問這幹嘛?你又沒靈根,又學不了。我們之間差距還是很大的。”凌霜聽見這話,更加將自己以為的往上套,臉上的八卦之火越燒越旺,一個勁兒地晃著鬼笑生的胳膊:“鬼哥,先發糖好不?”鬼笑生直接一哆嗦:“你想哪去了?!我們發什麼糖?爛大街的言情小說看多了吧你!——準備急救,我去換書蟲妹妹她們出來。” 凌霜因為被戳破腦補而頓時頹然,半晌回過神,追上問道:“不是,您一個去換心姐她們五個啊!”鬼笑生顯得餘怒未消地給了個白眼:“認為我不值那個價嗎?”凌霜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倒不是覺得您不值,就是覺得對方是兇靈,會按我們的思維方式行事嗎?”鬼笑生直接說道:“我意已決,不必再議。”因為距離土樓已經很近了,所以凌霜也不敢再跟了:“那鬼哥小心,我就送到這了。”鬼笑生還是那樣對凌霜瞟了一眼嫌棄,徑直往土樓大門而去。 鬼笑生離開凌霜之後,步態重新回到了輕快,嘴裡還哼起了小曲,曲調悠揚卻帶著幾分不羈。他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掛著自信的笑容,彷彿即將面對的不是兇險未知的土樓和兇靈,而是一場輕鬆的聚會。他的灰色長髮在陽光下微微飄動,更增添了幾分灑脫。快到土樓大門時,鬼笑生停下了哼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上下打量了半晌兩個黃銅製人形鋪首:“造型很別緻啊,充滿了原始文化基調呢。”大概是蛭子之恨也被雷到了,陰煞炁驟然瀰漫整個土樓周圍瞬間被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所籠罩,鬼笑生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但嘴上還是那麼不老實:“嘻嘻……一時情不自禁了。” 土樓的兩扇大門被昨晚煞炁實質化的陰風吹得虛掩了,所以鬼笑生說罷,就上前用雙手去推那在凌霜等人眼中如同魔窟之扉的兩扇木板。隨著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緩緩推開,一股比之之前輕一些的風吹得收斂,其中雖有煞炁,但就像是恐懼大於喜悅的意味。門後玄關依舊寂寞,連光線也好似被稀釋了一樣,步入其間,唯有風中的腐果濃烈撲鼻。邁著依然顯得優哉遊哉地不伐,鬼笑生走到了供桌前,打量了一眼已經頹腐流水的供果,又看了看崩碎的協天大帝黑曜石神像:“哎呀呀,您老又身首異處了呀!”在選左右通道時,他居然用砸神像碎片來定:“雙數,右邊。” 右邊的通道與左邊的形制完全相同,無論是寬度、高度還是建築結構都如出一轍,但此刻卻因為瀰漫的煞炁和呼嘯的陰風而顯得格外陰森恐怖。整個狹長的通道完全被一層濃稠如墨的詭異黑霧所籠罩,霧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彷彿具有生命般不斷扭曲變幻。通道兩側斑駁的牆壁上,隱約可見無數扭曲變形的鬼影在遊走徘徊,它們時而凝聚成形,時而散作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影。可惜這些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恐怖景象,在鬼笑生這位道行高深的道爺面前卻如同兒戲。他不僅面不改色,反而嘴角掛著輕浮的笑意,彷彿在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這些陰煞之氣對他來說,不過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戲罷了,而且還說上了繞口令:“高高的玄嶽七十二峰,鍾靈毓秀真蔥蘢,其中就有那白雲峰。那個峰白雲,那個雲白峰,那個白雲峰上有皎雲清虛宮。皎雲清虛宮裡祖師有兩個,一個宿聖錦,一個遊長纓。那個遊長纓,是個有點瘋,沒事取個媳婦兒叫冷文鴻。他們一共仨閨女,說來也巧了,都是那下雨天生。大閨女賀號機靈鬼,沒事就愛氣先生。二閨女賀號沒面目,一句一句不離條理中。三閨女賀號小財迷,得誰就把那個誰來蒙。一個一個的寶珠明,卻都不是那個省油的燈。那個遊長纓,那個有點瘋,又收了九個徒弟開門宗。大徒弟名叫蘇曉娉,二徒弟名叫蘇曉嬣,兩個一對好姊妹,真是那一雙透水晶。三徒弟名叫崔初婷,執掌那個門派顯威風。四徒弟名叫吉詩章,是那個資深大書蟲。五徒弟名叫蚩自芳,蠱毒那個飛繞卷天穹。六徒弟名叫白尋常,能和閻王要回生。七徒弟滿肚子陰謀和詭計,名叫那個殺人不償命的卓無窮。八徒弟兩條九節鏈,名叫那個無神之寶史星風。九徒弟一個修羅女,六臂非仙名叫顏玉瓏。” 鬼笑生這一段繞口令雖然表面上帶著幾分私憤的情緒,字裡行間透露出些許不滿之意,但其核心用意卻是要昭告天下,表明自己背後有著堅實的靠山。正所謂“肚裡有糧心中不慌”,更何況是背後站著可靠之人,這種底氣自然更足。細細品味,這與巫術、薩滿等的請神咒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請神咒的要訣在於要請到自己深信不疑的神明,而鬼笑生此舉,也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請”來了自己的靠山,只不過他請的不是虛無縹緲的神明,而是實實在在的勢力支援。兩者雖然形式不同,但本質上都是在尋求一種心理上的依靠和保障。 鬼笑生緩步踱出幽暗的通道,眼前的天井依舊籠罩在陰森詭異的氛圍中。那些扭曲的魅影依然在四周飄蕩,淒厲的哭聲此起彼伏,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令人驚悚的氣息。然而奇怪的是,此刻的鬼笑生內心卻感到壓力瞬間釋放的輕鬆。因為就在這天井的正中央,在那片鬼影重重、陰風陣陣的空地上,赫然擺放著一張麻將桌。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圍坐在桌邊的正是被綁架的五位人質——吉詩章、白尋常、史星風、遊樂心和遊樂音。她們神情自若,一面談笑風生,一面熟練地碼著麻將牌,彷彿這裡不是恐怖的天井,而是某個溫馨的棋牌室。鬼笑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半晌才回過神來,又好氣又好笑地喊道:“嘿,居然還聚眾賭博上了!” 五個一臉小紙條的小姐姐,見鬼笑生出現,也沒那麼驚喜,由看牌的遊樂音說道:“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定義:聚眾賭博通常指的是以營利為目的,為賭博提供條件,或者參與賭博且賭資較大的行為。”而後才問道:“啥吃的都不帶老哥來幹嘛?”鬼笑生先用手撥開伸到面前的鬼爪:“嘿,大白天出來瞎晃悠啥,我可沒供養。剛炸的手機要不要?”丟了被蛭子之恨破壞的手機,而後走到牌桌前笑道:“這不忘了嘛,回頭補上哈。” 史星風的排風跟她打架一樣直,所以她臉上的小紙條最多:“你來做啥?”鬼笑生笑嘻嘻地說道:“我來換你們出去呀,你們在這待了這麼久,也該出去透透氣啦。”史星風完全沒有興奮感:“做夢娶媳婦,淨想美事。它能同意你一個換我們五個?”結果剛說完,自己就給白尋常放了一炮。白尋常也不客氣,表情淡然地撕了一條抽紙沾水就貼在了史星風臉上。史星風氣得直吹臉上的紙條,起身衝著鬼笑生叫道:“你來!”鬼笑生挑了挑眉說道:“得令嘞,讓你們再見識見識我的鬼門十三張!” 在麻將碰撞聲的映襯中,六人將各自的經歷說了一遍。當遊樂心聽到卓無窮被鬼笑生定住,一聲“噗嗤”脫口而出,學著中原官話說道:“哥,你攤上事兒了,你攤上大事兒了!”鬼笑生哼了一鼻子:“哼,怕她,又不是九天蕩魔祖師!”隨即又是一副討好的笑臉:“嘻嘻……霏兒,看在師伯的面子上,你們出去見了她給求求情唄!”遊樂心對他吐了個舌頭,而後說道:“還不知道換不換、怎麼換呢?”史星風直接向半空說道:“一換五你肯定不做,那一換二,這倆丫頭子出去,我們也正好一桌。她倆‘戰五渣’,在哪都多餘。”遊樂心、遊樂音當然知道她們出去更有用,於是一面扯下自己臉上的紙條,一面故意一唱一和地嗔史星風道:“幹嘛還找補一句;就是,有點同情心好不!” 蛭子之恨與他們溝通的方式,這次是借黴菌在空地上生成假名錶達的。只見仿大理石的地上的黴菌迅速蠕動,很快生成了一行假名文字:“可。武士守信重諾,望勿相欺。”鬼笑生留洋海歸是留洋海歸,但留的不是東洋,所以皺了皺眉頭,問吉詩章道:“書蟲妹妹,這寫的啥?”吉詩章當然不會拿捏:“說可以,還說讓我們遵守約定。——師兄,你跟它約定什麼了?違反道義的事我們肯定不能做的。”鬼笑生又哼了一鼻子:“道義,想當初打我出國的時候講了嗎?哼,假正經,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罷了!”懟回吉詩章的“道德綁架”後,他再說道:“我答應送它回委奴報仇。——所以、霏兒,你們出去趕緊去找始作俑者,問出方法,我們國仇家恨一起算!” 這一局鬼笑生真的自摸了個風一色,所以遊樂心直接藉口出土樓想溜號。鬼笑生玩的就是個快樂,所以一面用語聲攔住,一面撕紙巾往遊樂心臉上貼。等欣賞完畢,就衝著幾個兵魂說道:“嘿,幾位,你們頭兒讓你們回去抽菸喝酒,讓兩個小姐姐帶你們一起走吧。菸酒就是她們妹妹送的。”又對蛭子之恨說道:“可以吧小蛭?”史星風瞟了一眼:“咦!你都說了它能咋樣?強買強賣!”史星風說罷,吉詩章將一個空水杯給了遊樂心:“外面陽炁足,裝起來再出去。”遊樂心接過水杯,對那幾個魂說道:“我們沒必要騙各位,想走想留隨便你們。” 那些兵魂也看得出遊家姐妹身上有軍職官炁,更何況現在被委奴妖魔囚禁,所以選擇很容易做出來。於是一齊來到遊樂心身旁,紛紛化作陰炁進入水杯。這一進不要緊,引得其餘鬼魅一陣騷動,也紛紛往遊樂心、遊樂音身邊圍,並且在那裡鬼音淒厲,執念森然地訴說苦難,乞求救拔。鬼笑生見遊家姐妹因為受到蠱惑而產生了一點遲疑,於是喝道:“嘿,愛民可煩也。訟師妹妹,給它們普及一下《交通管理處罰法》對超載的解釋。”遊樂音瞟了一眼這個拿自己扯哏的師兄,而後真的和群鬼講起了生硬的道理:“太多了,下次吧。”道理雖然簡單,但實力卻更簡單,所以那些鬼魅在遊樂音的勸說下,雖仍不甘心,但也不敢再強行靠近。遊家姐妹趁機拿著水杯,從容往土樓外走去。 姐妹兩人一離開蛭子之恨的影響區域,就聽見自己的手機的來電未接提示音,響了個此起彼伏。不過現在她們都沒有拿出手機,因為凌霜帶著醫療組幾個組員迎了上來。凌霜滿臉關切地問道:“姐,你們沒事吧?白姐她們沒讓換?”遊樂心舒了口氣,說道:“我們曬曬太陽就行;白姐她們讓我們出來的,不過暫時沒事兒。”遊樂音也輕描淡寫地接著說道:“對,哥兒四個裡面打麻將呢。”一面被醫療組檢查著,遊樂心一面問道:“卓姐定神法還沒解?”凌霜笑得那個女兒態呀,故作神秘湊上前低聲道:“已經解了,不過正編草人呢——說要準備咒死鬼哥。”遊樂心笑道:“好吧,我們先去報個到。但——凌組,先給弄點吃的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