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僧伽遇难发菩提 幽魅冲关行恶力

希夷鏢局·道圓散人艾峰·5,502·2026/4/10

數枝淡竹翠生光,一點無塵自有香。 好似葛陂龍化後,卻留清影在虛堂。 凌霜悠悠轉醒,睜開長睫毛上掛著淚水的眼睛後,卻看見暑雨光影分明,飽含笑意地臉朝著自己,卻又險些被嚇暈過去:“啊~!”好在因為已經被嚇得閉不上眼睛和起身了,所以才能讓被反嚇了一跳的暑雨回過神後解釋:“叫那麼大聲幹嘛呀?!魂都快嚇掉了!我已經好了,不可能咬你了。”在顏玉瓏“絕對正義”的感召之下,凌霜漸漸恢復了神智,只不過又哭了一抱:“哎呀暑雨你剛才差點就‘光榮’我了!太可怕啦!眼睛都是紅的,牙齒也變長了……”也不知凌霜是在尋求母親般的胸懷安慰還是什麼原因,反正將暑雨的脖子抱住就不放了。暑雨雖然有些含羞,但並沒有推開,而是一面輕輕撫著背,一面微笑道:“淨瞎說,就你現在這樣,革命先烈會要你嗎?”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目光所及的田間,似乎有個人影走了過來。分開擁抱首要的不是因為兩人的體位和姿態感到害羞,而是怕來人也被瘟魔屍魁附體。 凌霜和暑雨站起身,整理好妝容,就一起迎向來人走,還喊了一句:“這裡危險,別過來!”可暑雨卻以刑警的敏銳感知狐疑道:“天都黑成這樣了,還下地幹活?”凌霜雖然後知後覺,但和暑雨一起停下了腳步。不過那個人影在凌霜喊話後移動速度驟然加快,下一刻就衝到了離他們二十多丈的地方。所以凌霜和暑雨互覷一眼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轉身就跑。暑雨雖然起身時將手機還給了凌霜,但之前手機已經因沒電而關機。於是暑雨拿出自己的手機問凌霜道:“記得她們誰的號碼?”凌霜沒怎麼想就報出了白尋常的手機號。不過暑雨在撥號時,還不忘來一句:“你這是時刻準備接受考驗,還是真記住了狠角色的一切?”凌霜雖然昏睡了一會兒,但那點時間也不足以讓他的體力恢復多少,所以現在除了跑得氣喘吁吁,還哪裡能夠在意這不合時宜的玩笑話。 白尋常的手機,暑雨直到跑來鎮魔石像的坑邊也沒撥通。但再回頭看向凌霜時,明顯體力不支的身影,已經和追他們的人影前後腳捱上了。於是暑雨怒極轉勇,回身奮力拉過凌霜,同時一季高腳也踢向了那個人影的面門。由於慣性凌霜被拉得失去重心撞在了坑邊的土堆上,而那個人影也被踢得腳步踉蹌遲疑了動作,暑雨就此衝上前用反關節擒拿將人按在了地上。轉過身的凌霜彎著腰呼哧帶喘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復一些:“鬧……鬧……鬧喪屍了嗎!”再恢復一些,就拿出勘察車的鑰匙道:“我去開車上的照明燈,再用車載裝置聯絡瓏姐她們。”暑雨本以為勘察車自帶的強光照明燈會很刺眼,所以將頭盡力扭到了揹著勘察車的方向,但燈光開啟之後,雖然周邊五丈內立刻亮如白晝,然而眼睛卻幾乎沒有適應期,睜眼之後完全沒有耀目感:“不愧是科學信仰!”感嘆畢、就看見被她制住且在掙扎的人是大隊主任:“不會所有靠近過的人都會發狂吧?!”想到此處、就不由得望向了勘察車喊道:“凌霜,你沒事吧?!”好在凌霜聽見後立刻從車門內伸出了既疑惑又擔憂的腦袋來回應道:“我沒事,怎麼啦?!”聽完暑雨說了自己的分析和擔憂,凌霜就笑道:“應該是瓏姐給了我一張符,所以我沒受影響……”本來還想說幾句,卻看見暑雨背後不遠處的田間又有人影閃動而來。於是立刻開口喊暑雨:“快上車,又來啦!” 暑雨的職業素養和慣性思維,使她起初想押著發狂的大隊主任一起上車,但考慮到車內空間和凌霜的安全,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在短暫凝神做了準備後,就放棄壓制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甩開距離,跑來車上關了車門。還不及兩人舒一口氣,就透過車窗玻璃看見發狂的大隊主任已經到了車前。兩人憐憫地看了一會兒大隊主任發狂攻擊駕駛室外壁,剛才那個不遠處的人影也過來加入了對勘察車徒勞地攻擊。暑雨慶幸有車璧保護,而凌霜則在兼顧連著充電線且撥號的手機。當手機鈴聲被未接通的機械合成語音取代後,暑雨就分析道:“他們那邊的情況估計也差不多。”兩人在慶幸現在平安無事和擔憂未來撲朔迷離中,其他參與挖掘出土石像的人也發狂跑來了。所以凌霜不無擔憂地道:“幹嘛不在車上裝點機關銃什麼的!?”卻被暑雨斜著眼嗔道:“信不信我送你四個‘萬年圐’?別忘了他們都是受了影響的人!”凌霜用沉默承認了錯誤,而後不帶任何嗆火意味的問道:“那我們怎麼辦?現在車已經被圍住了,開動就可能壓到他們!” 暑雨並沒有急於回答,她在發狂人群擊打車璧的聲響中沉思良久,其過程中眉間時而凝起了萬緒千愁,時而橫起了怨天恨海,最後又終歸波瀾不驚的平和。眉間歸於平和之後,就鄭重其事的望向凌霜,又遲疑半晌才開口說道:“如果這次我還活著,我帶你回去見我媽……”凌霜聽罷後不僅是一臉問號,還兼著兩撇耷拉眉:“騙阿姨說複合都多少次了,還能相信你嗎?!”暑雨這次斜眼不僅有可見的笑意,還有許多女兒柔情:“我說真的……”停住語聲、不是因為車璧被髮狂的人眾破壞開來了,而恰恰與此相反,是發狂的人眾停止了攻擊勘察車。不但停止了攻擊兩人所在的勘察車,還紛紛轉換了朝向奔了開去。兩人透過車窗玻璃朝受惑人眾奔去的方向看時,但見也有一個人影往這邊來。定睛細看之下,卻是個頭戴毗盧帽,身穿明黃袍,外罩迦邏沙曳,手持九環錫杖的釋門道人從容走來。甥 凌霜和暑雨自然看得難以置信:“唐僧嗎這是?!”還不及暑雨回應,發狂的人眾就衝到了釋門道人近前。隔窗的兩人本以為有一場功夫秀上演,可那釋門道人卻是停了緩步,將九環錫杖就地一敦,並單手當胸,似乎朗聲唸了什麼。雖然兩人從車裡看去,釋門道人好像是普普通通打了個問詢,但即將衝上前撲咬的受惑人眾,卻頓時停止了動作。在經過釋門道人敦了三次九環錫杖後,受惑人眾便都就地甦醒恢復了神智。看著那群村民對釋門道人跪拜合十,被勸起身後又說了起來,好奇心被勾起的凌霜就要下車去問,但暑雨畢竟是在警察一線跟歹徒較量過的,所以馬上攔住道:“小心是計!”凌霜頓時想起了羋峘筆下的《應陽事蹟》,所以驚得將伸去車門的手縮了回來:“我們不會這麼倒黴吧?!” 在觀察釋門道人和一眾鄉民的舉動時,凌霜如身臨其境般的說了一遍《應陽事蹟·大綱》,固然暑雨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他說了。暑雨雖然是組織裡的學習積極分子,但從小父祖輩和影視作品也告訴了她另一些理論。所以和此時的環境一聯想,恐懼驟然加劇,緊抱著凌霜在她一側的胳膊怯生生道:“如果這個也是那一夥的,是來搶這個的怎麼辦?!”凌霜雖然也被自己說得越發恐懼,勉強借著暑雨的體溫在支撐:“不……不會吧?聽心姐她們說,已經查清應陽縣那兩個是讓信奉海上師的人灌輸了別人意識的,而且他們玄嶽派也和釋門聯手清理過了,應該不會有漏網的吧?”暑雨當然不置可否,正要回復時,就看見那釋門道人送走了一眾鄉民,轉而向兩人這間看了過來。雖然可以看清釋門道人臉上帶著微笑,但在勘察車照明燈光和四野黑暗的映襯下看去,那連眼睛都發著光的身影,還是讓凌霜和暑雨感到脊背發涼。 釋門道人隨後緩步走來了勘察車近前,看見兩人一臉恐懼躲在駕駛室裡不敢下來,就單掌打問訊微笑道:“善哉!貧道不是壞人,兩位檀越不要害怕。”說罷、就用力拄著九環錫杖,緩步向鎮壇大坑走去。凌霜既怕釋門道人盜取鎮壇裡的靈炁去用於害人,又擔心釋門道人被影響發狂,所以踟躕半晌終究還是隔著車窗玻璃喊道:“你別過去!”等釋門道人停步迴轉過身,面帶慈祥和疑惑望向他,他就又縮了縮身體,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道:“那是我們鏢局先發現的。……也很危險。”釋門道人聽後輕輕一笑:“善哉!檀越宅心仁厚貧道知了。不過貧道只是想布個結界,暫時封住邪炁外漏。”說罷之後,上到坑邊土堆,敦著九環錫杖唸了一段經文,而後下了土堆,也不就此離去,又不來勘察車邊,只是端端正正望著大坑立住不動。 凌霜和暑雨看了一刻,釋門道人被獵獵晚風撫衣而仍身影堅挺,就漸漸放下了戒心:“這道士還行。”暑雨也應聲道:“嗯。看起來好像在蹲守。”又想了會兒後道:“我去送瓶水,看是怎麼來的……”凌霜卻連忙道:“還是我們一起吧。不放心你一個人去!”暑雨雖然爭執了良久,但最終還是同意了凌霜的方案:“行。但你只能在我後邊,因為你跑得太慢。”凌霜心有不服地點頭同意後,兩人就拿了水和香菸下車懷著恐懼來到釋門道人身旁,由暑雨遞水搭訕道:“師傅辛苦了,喝點水吧。”釋門道人還是回了個慈悲安詳的微笑,但隨後卻謝絕了。凌霜趁暑雨不備搶上前遞香菸道:“師傅提提神。”釋門道人再次謝絕後,暑雨就將凌霜拉回了自己身後,但兩人都和釋門道人有了話頭。兩人互覷一眼之後,還是由凌霜搶先問道:“師傅是怎麼知道這裡有事的?不然這麼晚了也不會出來吧?”釋門道人平和答道:“貧道師弟在這裡中元寺修行,貧道從紫府山雲遊來的,昨天應下辛店鎮泗洲寺主持邀請去做法事,今天酉時六刻回來就見師弟發狂,所以救醒之後問得是這裡妖邪作祟,因此來看。”不知凌霜是犯了收發臺的舊病,還是本著等價交換的理念,居然將自己和希夷鏢局的基本情況都概要說了。不過釋門道人聽後卻有些起敬的意味:“善哉!原來檀越是在希夷鏢局做功德,難怪檀越身上有玄天符籙……”話音未落、臉色就被一陣陰風吹得驟然凝重起來。 暑雨和凌霜既看見了釋門道人臉色的改變,也感受到了從鎮壇方向吹來的陰風,所以兩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只是暑雨又護在了凌霜身前。可釋門道人見兩人如此,卻是一面快步去向大坑邊,一面道:“男檀越身上有玄天符籙,可以護在女檀越身前。最好退回車裡!”凌霜和暑雨還來不及作出肢體反應,就見伴隨著一聲音爆,大坑邊的土似被炸地向外飛濺而起。兩人因為離得遠,所以身上並沒有濺到多少土;但釋門道人卻離得較近,不僅被漸了一身的土,還被無形的衝擊波震得後退幾步。不過凌霜和暑雨拿開掩護面部的手後,卻看見釋門道人又衝向了鎮壇,還單手掐著法訣,口中大聲念起了:“嗡、嘛、呢、唄、美、吽!”然而才衝到坑邊,又一聲音爆響徹夜空,釋門道人的身體被震飛出了兩丈開外,連九環錫杖也脫手飛到了暑雨腳邊。 兩個警察系統出身的人,自然不會糾結扶不扶的問題。所以暑雨撿起九環錫杖就和凌霜來了釋門道人近前。然而釋門道人還沒來得及被兩人扶起,第三次衝擊波伴著音爆又衝了過來,將凌霜和暑雨也擊倒在地。好在離鎮壇已經很遠了,因此兩人都沒有受重傷。凌霜緩了一會兒掙扎爬起身來,看向鎮壇方向時,一個身穿青綠衣裳,頭梳高攏雲髻的靈體,正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從大坑中飄蕩升成。雖然這靈體的手足和麵容沒有顯現,但凌霜從衣裳的輪廓和髮型上判斷應該是個女子。因此又一次被嚇得閉不上眼睛後,只能尖叫出聲了:“啊~!小荷娘出來啦!”暑雨因為沒有被開啟臨時幽冥之眼,所以順著凌霜的視線看去也只見一片狼藉和晚風撫葉,但恐懼也被喚得驟然加劇:“別……別嚇人好吧!”說著、卻又來緊緊地挽住了凌霜的胳膊。釋門道人聽見兩人對話,也掙扎坐起身看向鎮壇,因為有慧眼,所以能清楚看見已經升成的靈體,於是對兩人道:“兩位檀越快回車裡,貧道擋它!”說罷、也不顧毗盧帽掉落在身後,只就地盤膝雙手掐法訣念道:“拔、噶、籟、牙、維、達、旭、達、灑、嘛、怕、須、迭、勝、曼、佳、曬、蓋、叭、臺、瑜、啥、戛、舉、嘎、戈、戛、別、夏、覽、難、美。” 凌霜和暑雨固然已經基本肯定了釋門道人暫時是自己這邊的,但聽見釋門道人唸了這完全不解其意的咒語,就都不免在心中產生了些因未知帶來的恐懼,所以沒怎麼猶豫,兩人就跑上車鎖死了門。釋門道人唸完咒語,面容已經恢復安詳,帶著笑意對愈來愈近的靈體道:“善哉!執者何苦自尋煩惱,又遺禍他人。不若貧道度你淨土世界去吧?”然而靈體似乎沒有聽懂和感受到釋門道人的善意,還是那般緩緩飄蕩過來。釋門道人感受到靈體的惡意有增無減,便掐訣啟動了護身結界,咒語念罷,以其自身為中心的三尺圓周之地,就頓時起了一堵金芒柔和,符紋繁複的大鐘形牆體。護罩卻才升成,靈體就飄蕩到了其外。感知到了護罩上符紋的壓力,靈體散發的惡意驟然百倍增加,轉換成的衝擊波,使以其為三丈圓周的地面,都像水面一樣被震得漣漪不停。甥 釋門道人的金芒護罩雖然相對小巧,但綿綿不絕、且逐漸加重的衝擊波卻久久沒有破開一分。這般攻防了兩刻鐘左右,衝擊波的範圍已經擴大到了勘察車的近前,地面不斷產生的浮土被震波推在邊緣形成了接近兩尺高的矮牆。釋門道人雖然穩坐於金芒護罩內那已成三尺高臺的地上,但從臉色上來看,顯然已經有些不支,畢竟法由心生,而運用心力也會消耗體能,又加上九環錫杖被震波推向了邊緣,埋進了土牆裡,所以沒有法器加持,就只得依仗念力給結界提供能量。衝擊波的力加一分,釋門道人的身體就頹然一分。從虛汗淋漓,到汗腺閉合,從眼窩深陷,到身體佝僂,現在看去人已經和肉身舍利只有呼吸與意識的區別了。雖然凌霜和暑雨在駕駛室內,看見了一切的變化,可兩人根本沒有能力帶來的勇氣出去救人,也沒有閱歷產生的智慧想方設法。兩人並沒有放棄聯絡顏玉瓏和白尋常,可始終都是一場徒勞。也想到過報警求援,但見越來越強的衝擊波,就斷然放棄了這會使更多人喪命的想法。終於、釋門道人頹然撒手,緊接著金芒護罩符紋開始模糊,光芒開始轉暗,在堅持了幾次衝擊波攻擊後,就像焰火般散了開來。可下一次衝擊波就可以讓釋門道人和勘察車一起碎裂之際,那綠衣古服靈體,竟那麼悄無聲息地散了個不見蹤影。 雖然下一次的衝擊波沒有到來,綠衣靈體也消失不見了,但回過神的凌霜和暑雨還是在駕駛室裡隔著車窗玻璃觀察了良久,才敢下車跑來抬下釋門道人檢視傷勢。凌霜經過一番快速檢查,發現釋門道人雖然體能幾乎消耗殆盡,但還是有一線生機的,於是連忙展開了相應的措施進行搶救。暑雨幫完忙,也拿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凌霜施救完畢,便將自己的外套脫下鋪到了土臺的下面地上,和暑雨一起將釋門道人搬到上面平躺著,暑雨又拿迦邏沙曳給釋門道人當被子蓋上了。正是:天翻地覆三生劫,風靜川平四野清。

數枝淡竹翠生光,一點無塵自有香。

好似葛陂龍化後,卻留清影在虛堂。

凌霜悠悠轉醒,睜開長睫毛上掛著淚水的眼睛後,卻看見暑雨光影分明,飽含笑意地臉朝著自己,卻又險些被嚇暈過去:“啊~!”好在因為已經被嚇得閉不上眼睛和起身了,所以才能讓被反嚇了一跳的暑雨回過神後解釋:“叫那麼大聲幹嘛呀?!魂都快嚇掉了!我已經好了,不可能咬你了。”在顏玉瓏“絕對正義”的感召之下,凌霜漸漸恢復了神智,只不過又哭了一抱:“哎呀暑雨你剛才差點就‘光榮’我了!太可怕啦!眼睛都是紅的,牙齒也變長了……”也不知凌霜是在尋求母親般的胸懷安慰還是什麼原因,反正將暑雨的脖子抱住就不放了。暑雨雖然有些含羞,但並沒有推開,而是一面輕輕撫著背,一面微笑道:“淨瞎說,就你現在這樣,革命先烈會要你嗎?”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目光所及的田間,似乎有個人影走了過來。分開擁抱首要的不是因為兩人的體位和姿態感到害羞,而是怕來人也被瘟魔屍魁附體。

凌霜和暑雨站起身,整理好妝容,就一起迎向來人走,還喊了一句:“這裡危險,別過來!”可暑雨卻以刑警的敏銳感知狐疑道:“天都黑成這樣了,還下地幹活?”凌霜雖然後知後覺,但和暑雨一起停下了腳步。不過那個人影在凌霜喊話後移動速度驟然加快,下一刻就衝到了離他們二十多丈的地方。所以凌霜和暑雨互覷一眼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轉身就跑。暑雨雖然起身時將手機還給了凌霜,但之前手機已經因沒電而關機。於是暑雨拿出自己的手機問凌霜道:“記得她們誰的號碼?”凌霜沒怎麼想就報出了白尋常的手機號。不過暑雨在撥號時,還不忘來一句:“你這是時刻準備接受考驗,還是真記住了狠角色的一切?”凌霜雖然昏睡了一會兒,但那點時間也不足以讓他的體力恢復多少,所以現在除了跑得氣喘吁吁,還哪裡能夠在意這不合時宜的玩笑話。

白尋常的手機,暑雨直到跑來鎮魔石像的坑邊也沒撥通。但再回頭看向凌霜時,明顯體力不支的身影,已經和追他們的人影前後腳捱上了。於是暑雨怒極轉勇,回身奮力拉過凌霜,同時一季高腳也踢向了那個人影的面門。由於慣性凌霜被拉得失去重心撞在了坑邊的土堆上,而那個人影也被踢得腳步踉蹌遲疑了動作,暑雨就此衝上前用反關節擒拿將人按在了地上。轉過身的凌霜彎著腰呼哧帶喘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復一些:“鬧……鬧……鬧喪屍了嗎!”再恢復一些,就拿出勘察車的鑰匙道:“我去開車上的照明燈,再用車載裝置聯絡瓏姐她們。”暑雨本以為勘察車自帶的強光照明燈會很刺眼,所以將頭盡力扭到了揹著勘察車的方向,但燈光開啟之後,雖然周邊五丈內立刻亮如白晝,然而眼睛卻幾乎沒有適應期,睜眼之後完全沒有耀目感:“不愧是科學信仰!”感嘆畢、就看見被她制住且在掙扎的人是大隊主任:“不會所有靠近過的人都會發狂吧?!”想到此處、就不由得望向了勘察車喊道:“凌霜,你沒事吧?!”好在凌霜聽見後立刻從車門內伸出了既疑惑又擔憂的腦袋來回應道:“我沒事,怎麼啦?!”聽完暑雨說了自己的分析和擔憂,凌霜就笑道:“應該是瓏姐給了我一張符,所以我沒受影響……”本來還想說幾句,卻看見暑雨背後不遠處的田間又有人影閃動而來。於是立刻開口喊暑雨:“快上車,又來啦!”

暑雨的職業素養和慣性思維,使她起初想押著發狂的大隊主任一起上車,但考慮到車內空間和凌霜的安全,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在短暫凝神做了準備後,就放棄壓制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甩開距離,跑來車上關了車門。還不及兩人舒一口氣,就透過車窗玻璃看見發狂的大隊主任已經到了車前。兩人憐憫地看了一會兒大隊主任發狂攻擊駕駛室外壁,剛才那個不遠處的人影也過來加入了對勘察車徒勞地攻擊。暑雨慶幸有車璧保護,而凌霜則在兼顧連著充電線且撥號的手機。當手機鈴聲被未接通的機械合成語音取代後,暑雨就分析道:“他們那邊的情況估計也差不多。”兩人在慶幸現在平安無事和擔憂未來撲朔迷離中,其他參與挖掘出土石像的人也發狂跑來了。所以凌霜不無擔憂地道:“幹嘛不在車上裝點機關銃什麼的!?”卻被暑雨斜著眼嗔道:“信不信我送你四個‘萬年圐’?別忘了他們都是受了影響的人!”凌霜用沉默承認了錯誤,而後不帶任何嗆火意味的問道:“那我們怎麼辦?現在車已經被圍住了,開動就可能壓到他們!”

暑雨並沒有急於回答,她在發狂人群擊打車璧的聲響中沉思良久,其過程中眉間時而凝起了萬緒千愁,時而橫起了怨天恨海,最後又終歸波瀾不驚的平和。眉間歸於平和之後,就鄭重其事的望向凌霜,又遲疑半晌才開口說道:“如果這次我還活著,我帶你回去見我媽……”凌霜聽罷後不僅是一臉問號,還兼著兩撇耷拉眉:“騙阿姨說複合都多少次了,還能相信你嗎?!”暑雨這次斜眼不僅有可見的笑意,還有許多女兒柔情:“我說真的……”停住語聲、不是因為車璧被髮狂的人眾破壞開來了,而恰恰與此相反,是發狂的人眾停止了攻擊勘察車。不但停止了攻擊兩人所在的勘察車,還紛紛轉換了朝向奔了開去。兩人透過車窗玻璃朝受惑人眾奔去的方向看時,但見也有一個人影往這邊來。定睛細看之下,卻是個頭戴毗盧帽,身穿明黃袍,外罩迦邏沙曳,手持九環錫杖的釋門道人從容走來。甥

凌霜和暑雨自然看得難以置信:“唐僧嗎這是?!”還不及暑雨回應,發狂的人眾就衝到了釋門道人近前。隔窗的兩人本以為有一場功夫秀上演,可那釋門道人卻是停了緩步,將九環錫杖就地一敦,並單手當胸,似乎朗聲唸了什麼。雖然兩人從車裡看去,釋門道人好像是普普通通打了個問詢,但即將衝上前撲咬的受惑人眾,卻頓時停止了動作。在經過釋門道人敦了三次九環錫杖後,受惑人眾便都就地甦醒恢復了神智。看著那群村民對釋門道人跪拜合十,被勸起身後又說了起來,好奇心被勾起的凌霜就要下車去問,但暑雨畢竟是在警察一線跟歹徒較量過的,所以馬上攔住道:“小心是計!”凌霜頓時想起了羋峘筆下的《應陽事蹟》,所以驚得將伸去車門的手縮了回來:“我們不會這麼倒黴吧?!”

在觀察釋門道人和一眾鄉民的舉動時,凌霜如身臨其境般的說了一遍《應陽事蹟·大綱》,固然暑雨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他說了。暑雨雖然是組織裡的學習積極分子,但從小父祖輩和影視作品也告訴了她另一些理論。所以和此時的環境一聯想,恐懼驟然加劇,緊抱著凌霜在她一側的胳膊怯生生道:“如果這個也是那一夥的,是來搶這個的怎麼辦?!”凌霜雖然也被自己說得越發恐懼,勉強借著暑雨的體溫在支撐:“不……不會吧?聽心姐她們說,已經查清應陽縣那兩個是讓信奉海上師的人灌輸了別人意識的,而且他們玄嶽派也和釋門聯手清理過了,應該不會有漏網的吧?”暑雨當然不置可否,正要回復時,就看見那釋門道人送走了一眾鄉民,轉而向兩人這間看了過來。雖然可以看清釋門道人臉上帶著微笑,但在勘察車照明燈光和四野黑暗的映襯下看去,那連眼睛都發著光的身影,還是讓凌霜和暑雨感到脊背發涼。

釋門道人隨後緩步走來了勘察車近前,看見兩人一臉恐懼躲在駕駛室裡不敢下來,就單掌打問訊微笑道:“善哉!貧道不是壞人,兩位檀越不要害怕。”說罷、就用力拄著九環錫杖,緩步向鎮壇大坑走去。凌霜既怕釋門道人盜取鎮壇裡的靈炁去用於害人,又擔心釋門道人被影響發狂,所以踟躕半晌終究還是隔著車窗玻璃喊道:“你別過去!”等釋門道人停步迴轉過身,面帶慈祥和疑惑望向他,他就又縮了縮身體,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道:“那是我們鏢局先發現的。……也很危險。”釋門道人聽後輕輕一笑:“善哉!檀越宅心仁厚貧道知了。不過貧道只是想布個結界,暫時封住邪炁外漏。”說罷之後,上到坑邊土堆,敦著九環錫杖唸了一段經文,而後下了土堆,也不就此離去,又不來勘察車邊,只是端端正正望著大坑立住不動。

凌霜和暑雨看了一刻,釋門道人被獵獵晚風撫衣而仍身影堅挺,就漸漸放下了戒心:“這道士還行。”暑雨也應聲道:“嗯。看起來好像在蹲守。”又想了會兒後道:“我去送瓶水,看是怎麼來的……”凌霜卻連忙道:“還是我們一起吧。不放心你一個人去!”暑雨雖然爭執了良久,但最終還是同意了凌霜的方案:“行。但你只能在我後邊,因為你跑得太慢。”凌霜心有不服地點頭同意後,兩人就拿了水和香菸下車懷著恐懼來到釋門道人身旁,由暑雨遞水搭訕道:“師傅辛苦了,喝點水吧。”釋門道人還是回了個慈悲安詳的微笑,但隨後卻謝絕了。凌霜趁暑雨不備搶上前遞香菸道:“師傅提提神。”釋門道人再次謝絕後,暑雨就將凌霜拉回了自己身後,但兩人都和釋門道人有了話頭。兩人互覷一眼之後,還是由凌霜搶先問道:“師傅是怎麼知道這裡有事的?不然這麼晚了也不會出來吧?”釋門道人平和答道:“貧道師弟在這裡中元寺修行,貧道從紫府山雲遊來的,昨天應下辛店鎮泗洲寺主持邀請去做法事,今天酉時六刻回來就見師弟發狂,所以救醒之後問得是這裡妖邪作祟,因此來看。”不知凌霜是犯了收發臺的舊病,還是本著等價交換的理念,居然將自己和希夷鏢局的基本情況都概要說了。不過釋門道人聽後卻有些起敬的意味:“善哉!原來檀越是在希夷鏢局做功德,難怪檀越身上有玄天符籙……”話音未落、臉色就被一陣陰風吹得驟然凝重起來。

暑雨和凌霜既看見了釋門道人臉色的改變,也感受到了從鎮壇方向吹來的陰風,所以兩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只是暑雨又護在了凌霜身前。可釋門道人見兩人如此,卻是一面快步去向大坑邊,一面道:“男檀越身上有玄天符籙,可以護在女檀越身前。最好退回車裡!”凌霜和暑雨還來不及作出肢體反應,就見伴隨著一聲音爆,大坑邊的土似被炸地向外飛濺而起。兩人因為離得遠,所以身上並沒有濺到多少土;但釋門道人卻離得較近,不僅被漸了一身的土,還被無形的衝擊波震得後退幾步。不過凌霜和暑雨拿開掩護面部的手後,卻看見釋門道人又衝向了鎮壇,還單手掐著法訣,口中大聲念起了:“嗡、嘛、呢、唄、美、吽!”然而才衝到坑邊,又一聲音爆響徹夜空,釋門道人的身體被震飛出了兩丈開外,連九環錫杖也脫手飛到了暑雨腳邊。

兩個警察系統出身的人,自然不會糾結扶不扶的問題。所以暑雨撿起九環錫杖就和凌霜來了釋門道人近前。然而釋門道人還沒來得及被兩人扶起,第三次衝擊波伴著音爆又衝了過來,將凌霜和暑雨也擊倒在地。好在離鎮壇已經很遠了,因此兩人都沒有受重傷。凌霜緩了一會兒掙扎爬起身來,看向鎮壇方向時,一個身穿青綠衣裳,頭梳高攏雲髻的靈體,正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從大坑中飄蕩升成。雖然這靈體的手足和麵容沒有顯現,但凌霜從衣裳的輪廓和髮型上判斷應該是個女子。因此又一次被嚇得閉不上眼睛後,只能尖叫出聲了:“啊~!小荷娘出來啦!”暑雨因為沒有被開啟臨時幽冥之眼,所以順著凌霜的視線看去也只見一片狼藉和晚風撫葉,但恐懼也被喚得驟然加劇:“別……別嚇人好吧!”說著、卻又來緊緊地挽住了凌霜的胳膊。釋門道人聽見兩人對話,也掙扎坐起身看向鎮壇,因為有慧眼,所以能清楚看見已經升成的靈體,於是對兩人道:“兩位檀越快回車裡,貧道擋它!”說罷、也不顧毗盧帽掉落在身後,只就地盤膝雙手掐法訣念道:“拔、噶、籟、牙、維、達、旭、達、灑、嘛、怕、須、迭、勝、曼、佳、曬、蓋、叭、臺、瑜、啥、戛、舉、嘎、戈、戛、別、夏、覽、難、美。”

凌霜和暑雨固然已經基本肯定了釋門道人暫時是自己這邊的,但聽見釋門道人唸了這完全不解其意的咒語,就都不免在心中產生了些因未知帶來的恐懼,所以沒怎麼猶豫,兩人就跑上車鎖死了門。釋門道人唸完咒語,面容已經恢復安詳,帶著笑意對愈來愈近的靈體道:“善哉!執者何苦自尋煩惱,又遺禍他人。不若貧道度你淨土世界去吧?”然而靈體似乎沒有聽懂和感受到釋門道人的善意,還是那般緩緩飄蕩過來。釋門道人感受到靈體的惡意有增無減,便掐訣啟動了護身結界,咒語念罷,以其自身為中心的三尺圓周之地,就頓時起了一堵金芒柔和,符紋繁複的大鐘形牆體。護罩卻才升成,靈體就飄蕩到了其外。感知到了護罩上符紋的壓力,靈體散發的惡意驟然百倍增加,轉換成的衝擊波,使以其為三丈圓周的地面,都像水面一樣被震得漣漪不停。甥

釋門道人的金芒護罩雖然相對小巧,但綿綿不絕、且逐漸加重的衝擊波卻久久沒有破開一分。這般攻防了兩刻鐘左右,衝擊波的範圍已經擴大到了勘察車的近前,地面不斷產生的浮土被震波推在邊緣形成了接近兩尺高的矮牆。釋門道人雖然穩坐於金芒護罩內那已成三尺高臺的地上,但從臉色上來看,顯然已經有些不支,畢竟法由心生,而運用心力也會消耗體能,又加上九環錫杖被震波推向了邊緣,埋進了土牆裡,所以沒有法器加持,就只得依仗念力給結界提供能量。衝擊波的力加一分,釋門道人的身體就頹然一分。從虛汗淋漓,到汗腺閉合,從眼窩深陷,到身體佝僂,現在看去人已經和肉身舍利只有呼吸與意識的區別了。雖然凌霜和暑雨在駕駛室內,看見了一切的變化,可兩人根本沒有能力帶來的勇氣出去救人,也沒有閱歷產生的智慧想方設法。兩人並沒有放棄聯絡顏玉瓏和白尋常,可始終都是一場徒勞。也想到過報警求援,但見越來越強的衝擊波,就斷然放棄了這會使更多人喪命的想法。終於、釋門道人頹然撒手,緊接著金芒護罩符紋開始模糊,光芒開始轉暗,在堅持了幾次衝擊波攻擊後,就像焰火般散了開來。可下一次衝擊波就可以讓釋門道人和勘察車一起碎裂之際,那綠衣古服靈體,竟那麼悄無聲息地散了個不見蹤影。

雖然下一次的衝擊波沒有到來,綠衣靈體也消失不見了,但回過神的凌霜和暑雨還是在駕駛室裡隔著車窗玻璃觀察了良久,才敢下車跑來抬下釋門道人檢視傷勢。凌霜經過一番快速檢查,發現釋門道人雖然體能幾乎消耗殆盡,但還是有一線生機的,於是連忙展開了相應的措施進行搶救。暑雨幫完忙,也拿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凌霜施救完畢,便將自己的外套脫下鋪到了土臺的下面地上,和暑雨一起將釋門道人搬到上面平躺著,暑雨又拿迦邏沙曳給釋門道人當被子蓋上了。正是:天翻地覆三生劫,風靜川平四野清。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