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依調宴席十方口 通看私刑空穴風

偶成二首其一 元劉鶚 中慶堂前日欲西，干戈未息思依依。 但知為國事經濟，縱使傍人說是非。 眾口難調無善會，入心如面有危機。 揆予俯仰無慚怍，山鬼通神自向微。 遊樂今口中的“地獄”，就是希夷鏢局的地下室。空間和地面的另三層一樣大，雖然也被隔成了幾個分室，但只有縱向六尺寬的走廊。走廊口一側有安全樓梯，電梯門對著的最裡面牆上卻是一副浮雕，浮雕佈滿了整面牆，紋飾古典繁複，但組成出來的圖案正是一扇門。門是一開間的立柱斗拱五脊牌樓門，兩扇門上銅釘共有二十八枚，陽刻二十八宿星名，及：角、亢、氐、房、心、尾、箕；鬥、牛、女、虛、危、室、壁；奎、婁、胃、昴、畢、觜、參；井、鬼、柳、星、張、翼、軫。雖然門扇緊緊閉著，但在這不見三光的地方，總會讓人感覺門內有什麼妖魔在裡面蠢蠢欲動，隨時都有可能突然衝出擇人而噬，更何況門上的匾額就那麼醒目地寫著：“希夷之境”四個大字。 不過現在的走廊裡，既有明亮的燈光，也有遊樂今她們的歡笑聲迴盪，又因為羋峘午飯後又被渾卿卿當白老鼠研究、實驗了一個多時辰，所以才沒顧得上對希夷門產生恐懼感。得到渾卿卿准許自己離開她的工作室後，羋峘就忙不迭往電梯走。於是卓無窮又笑道：“你跑就有用了？她專注起來真的能夠追你天涯海角。”羋峘雖然沒有停下腳步，卻是說道：“要真能解決我這問題，解剖我都行，但先讓我頸椎放鬆放鬆。”胡謅著上到三樓，在大廳稍作休息，白尋常就和吉詩章帶著羋峘去二樓做理療，其他人則回房間打坐功課去了。 卻說白尋常一套理療做完，已經是酉時三刻了。因此等顏玉瓏幫著白尋常收拾好科室內的器具，他們就來一樓店面會合了除渾卿卿的其他人。羋峘問起時，卓無窮就又藉機打趣道：“大概現在在苦思凝想，看晚上怎麼解剖你。”羋峘回應了一個甘拜下風地微笑，就往遊樂今身後躲了去。卓無窮也沒有窮追不放，泛起了一縷高處不勝寒的微笑後，就打手機叫來了渾卿卿。等渾卿卿和劭會收拾了，一行人就關了門面，來了同一條街的八大碗飯店。進入包間，就見凌霜和暑雨在研究《選單》，芮伯躋晞則在看室內裝修。芮伯躋晞雖然不是第一次見渾卿卿，但現在顯現出一副饞相，圍著一身緊身衣的渾卿卿飄。所以渾卿卿煩躁道：“做個紫金葫蘆收了大叔！”可是不僅沒有嚇唬住芮伯躋晞，反而讓另一個想把她看透的羋峘也投來了，近乎痴漢的目光。渾卿卿雖然氣得不行，但也沒有動粗，而是向遊樂今求助道：“老闆！”遊樂今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還是上前給芮伯躋晞和羋峘各扇了一個腦瓜崩：“倆重口味看夠沒？！”結果渾卿卿立刻喊道：“每個銅錢價格漲三分！——說我是重口味！”眾人笑過之後，遊樂今就和凌霜、暑雨他們討論起了菜品，而羋峘向渾卿卿道了歉：“我和大叔沒別的意思，只是敬賞而已！”渾卿卿傻丫頭似的笑道：“沒事，把我寫好看點就行。”羋峘剛說了一句：“是寫得更好看……”就見助成舉著手機進包間對惟夢帶著歉意道：“領導，有案子了……” 惟夢聽罷後雖然不怎麼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小心點！”助成其實沒等惟夢迴應，就向其餘人說了：“不好意思啊，下次我請！”等助成走後，惟夢臉上就現出了哀怨。夢惟自然是輕聲安慰，但遊樂今卻看著《選單》說道：“想見不能見才是愛情，天天見那就該矯情了。”當覺察到眾人的目光投向她時，卻是指著羋峘道：“某個作家說的。”羋峘見遊樂今還是在那看《選單》，所以就放棄了對其瞪眼，轉而對惟夢解釋道：“虛構的《小說》人物對話而已。”惟夢並沒有藉機開展訴苦運動，只是禮貌性地說了幾句。兩人也沒有什麼共同話題，因此不幾句，就藉故停止了對話。羋峘見遊樂今還在和凌霜、暑雨看著《選單》糾結，就湊上前道：“有那麼難點嗎？”不想遊樂今又給他來了一個腦瓜崩：“等著吃還這麼多話！那還是你自己點吧。”羋峘雖然沒有選擇恐懼症，但也知道眾口難調，因此就舉賢不避仇道：“還是勞煩卓姐吧。”卓無窮笑眼道：“我不想掃一屋。你就當考試吧。”羋峘雖然嘟囔了一句：“妖魔擋道，神仙發難！”但還是在遊樂今的幫助下點了八道菜：“蓮子羹、汆魚丸、醬板鴨、白灼蝦、清燉羊肉、排骨燉藕、夾饃扣肉、清蒸鱸魚，兩份涼拌水蘿蔔、黃花炒肉絲，再加一碟麻辣蘸醬；兩碟酸辣蘸醬。”凌霜聽了立刻叫好：“吃貨，絕對吃貨！尤其是黃花炒肉，簡直是兒時吃席的回憶呀！”渾卿卿也笑道：“對，八碗的靈魂就是黃花菜！”而卓無窮卻是一臉笑對羋峘：“我觀道友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是個規劃大師的奇才。不如拜我為師，加以鍛練，終成大器……”羋峘壞笑道：“流雲真人收我還差不多，因為我不習慣自降輩分。” 因為沒有人飲酒，所以兩刻鐘後他們就都吃完了。遊樂今放下筷子並沒有去搶史星風懷裡的遊蓓，而是對惟夢道：“去給你家橙子點倆菜，我和瘋子帶去。”凌霜疑惑說道：“剛才不是說去嗨歌的嗎？你們怎麼又開了神探模式！”遊樂今一面幫羋峘擦拭嘴邊，一面說道：“一個只會寫歌詞，一個只會改歌詞，去嗨什麼？不如去……”話猶未了，一段手機彩鈴乍然響了起來：“噔，您的個人賬戶即將收到至少三千錢寶鈔，請聆聽詳情！”資深財迷遊樂今也不管一包間都是黑線。只拿起手機接通道：“等你領導給你點菜打包，馬上就到。”掛掉手機，又扯了個老二次元哏對卓無窮道：“請挑選最佳蒙面鬥士上陣！”卓無窮用目光看向遊樂心和遊樂音：“你們三個下去看一哈情況，如果需要我們再去。” 因為要等惟夢點的菜做好、打包，所以遊樂心就對羋峘道：“我和二姐回去拿合同開車，你們等我們過來接。”羋峘卻道：“我就不去了吧，你們辦正事，我去幹嘛？”遊樂今切換成打官腔模式道：“採風行不行？觀摩行不行？訪問行不行？”在大堂等待時，助成發來了現場照片。羋峘見遊樂今說，就想湊上前一起看，但惟夢和夢惟都勸道：“還不知道是什麼狀況的照片，還是別看了……”可羋峘現在自信心有點小爆棚：“刑偵劇沒少看，小時候看殺豬呢……”然而當看見遊樂今手機螢幕後臉色就變了。遊樂今佯作沒看見，不僅用一隻手勾住他的頭對著螢幕，還一面翻著照片，一面加以解說道：“雖然頭切得很絲滑，因為只有一道噴濺血痕，如果是多次劈斬，不僅創口會很毛，噴濺的血跡也會很多很雜亂。但片肉的刀不怎麼快，有的結尾是直接撕下來的，好像也沒夠三百六十刀。” 等羋峘將剛吃下去的晚餐吐乾淨，遊樂今才幫著擦拭汙穢和淚水，不過嘴裡卻沒有閒著：“還趴不趴馬路冒充迷彩小吉普了？還插不插雞毛冒充大尾巴灰狼了？還戴不戴眼鏡冒充江戶川同學了？”羋峘連一個不滿的眼神都沒有回，但遊樂今卻有點慌了：“你不會憋著去大姐、二姐那擊鼓鳴冤吧？”羋峘這次回了個不滿的眼神：“是原則問題嗎？”遊樂今如釋重負笑道：“當然不是，連人民內部矛盾都不算對吧？”才個惟夢和夢惟下了封口令，遊樂心和遊樂音就到了。兩人雖然見羋峘的臉色不是很好，但還是被遊樂今和羋峘拿話岔了過去。惟夢和夢惟並沒有一起上車，將幾個打包好的餐盒遞給副駕駛位上的遊樂音：“上面一盒是不辣的，給阿成，他吃辣上火。”可當遊家姐妹帶著羋峘來到夏口分尉刑偵班辦公室，就見助成與其他人已經在吃盒飯了。於是遊樂今對迎上前的助成說道：“幸好本小說作者不喜言情，不然你家領導的心理活動至少能劃拉十萬字出來。” 助成接過餐盒解釋道：“我們這是先前點的，而且我們都是橡皮肚子，吃得完。”說笑寒暄坐定，遊樂今就讓助成籤《委託合同》。助成簽完字，就開始一面吃著，一面將案件說了出來：“死者男，名叫遲思特，年齡四十八歲，是夏口大學歷史系講師，現場就是學校給他分配的寢室。致死原因法醫初步判斷就是斬首。死前全身被嚴重割創，鼻子、眼睛耳朵都被切掉，死後又被鞭撻。三種兇器和‘大’字柱、網狀束縛物並沒有在現場以及周邊找到。死亡時間法醫初步判斷是今天午時，這同小乙他們的走訪結果吻合。現場不但沒有找到兇器，也沒有找到一切除死者之外的痕跡。死者可以說完全沒有仇家，沒錢、沒位、沒老婆。不求名、不愛利、不貪權。目前完全找不到被害的理由，以及嫌疑人的線索。”羋峘雖然不懂刑偵，但他懂相術，所以看了半晌黑板上貼的照片，就對遊家姐妹說道：“這人一臉傲慢，全沒有恬淡之意，不大可能是個與世無爭的人。應該是有些什麼過人之處，或者是自以為是的過人之處。”助成接話道：“沒有，這個是認識他的人共識。連講師都已經是掛名的了，現在就負責看圖書樓大門。也沒有在工作中和人發生糾紛，學校也不可能因為他工作態度不認真而殺人吧？”羋峘礙於身份沒有和助成辯駁，但遊樂今卻代為說道：“怎麼不可能？這可是凌遲斬首之刑，封建帝國時代的酷刑，能想到這種殺人方式，不是變態是什麼？”助成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沒有反駁：“希望不是隨機殺人！”羋峘想了想，又給遊樂今丟了個眼色，但這次遊樂今卻嗔他道：“你能不能不裝？！讓中間商賺差價有意思不？！”羋峘尷尬地笑了笑，用機械合成語音對助成說道：“死者有沒有教派信仰？尤其是非法的。”助成立刻肅然起敬，拿過《資料》看了看，最後還是有些失望地說道：“沒有。連組織關係都沒有。不過既然是非法的，那不會滿世界招搖，等吃完了打電話問問他同事。” 助成知道羋峘的情況，所以將《檔案資料》交給了樂於助人的遊樂心道：“和老羋一起研究研究，看有沒有線索。”遊樂今就算不用意識之眼也能看出來助成的心思，所以不僅搶過了《檔案資料》，還瞟了一眼道：“腹誹合作伙伴，罰款二百錢！”被她兩個姐姐就地鎮壓後，也只得一起湊過來看《檔案資料》。不看還好，一看遊樂今就來了一句：“這身世，位元麼狗血小說的男主還慘，一家子全死了！”助成插話說道：“就這經歷，就這性格，要不是頭被砍了下來，我還真懷疑是‘自產自銷’！”遊樂今槓精了幾句，就問羋峘道：“不然去查他家人的具體死因？”羋峘報復性地回了一句：“陛下英明！”於是遊樂心也道：“那我們先去現場，說不定根本沒那麼複雜……”話猶未了，就被她兩個妹妹捂住了嘴。遊樂音嗔的是：“帝修反不可怕，可怕的是打著紅旗，而不知道自己是帝修反的帝修反！”遊樂今嗔的是：“阿笨、阿笨，你別鬧，因為你祝福把不住調！”遊樂心被說得半晌無言以對，最後來借羋峘的肩把頭埋了進去：“把這段掐了別寫哈！”助成趕著吃完，對屬下道：“你們吃完就去查死者的教派信仰和以前的住址，我和心姐他們去現場。” 五人分乘兩輛車來至夏口大學停車場，不過遊樂今怕羋峘再次產生生理反應，所以故作惺忪說道：“你們去明察，我們去暗訪。”說罷、就挽著羋峘往校園裡的街市去。助成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不禁說道：“這樣怎麼暗訪啊？”遊樂音搭話道：“他倆一人就是一個詐騙公司，沒問題的。”助成雖然引著姐妹兩人去往現場，但疑惑道：“老羋？網路詐騙吧？”遊樂心笑道：“要不要讓他給你算一卦？保證讓你回家翻《族譜》。”助成也笑道：“翻《結婚證》行不行？”遊樂音撇了撇嘴道：“人家不嫁，你不會娶嗎？”助成哀怨道：“惟夢她哥說了，我敢不透過他爸那關，他爸就把我告上大理寺！受不受理是一回事，以後惟夢總不能不回她家吧？”遊樂心拍了拍助成的肩頭安慰道：“大理寺難斷家務事，不著急哈！” 三人說著來至現場門外，將幾個做自媒體的勒令趕走，助成就要引遊家姐妹進門。遊樂心不想暴露機關，於是藉口道：“先讓民警或保安在門外和窗戶外守著吧，那些人未必不會殺個回馬槍。”助成想來有理，留下勘察裝備去安排了。遊樂心穿戴好口罩、鞋套，就進入了血汙狼藉、腥臭濃重的門內。掐《靜心咒》將生理反應強壓了下去，才開啟過去之眼倒時間。然而時間回到午時三刻，卻只是看見安睡中的遲思特突然被一股無形之力從床上拽到地面成‘大’字型站立住，身上的被褥和衣服隨即也撕扯下來，無形的一張網又在皮膚上勒出了痕跡。遲思特已經清醒了過來，臉上和身體雖然有強烈地驚恐與掙扎，但是嘴裡卻沒有一絲聲音發出。第一塊銅錢大小的肉是右胸，第二塊是左胸，第三塊和第四塊是兩側大腿，第五塊和第六塊是兩側大臂，這樣的次序重複到夠一百零二塊，因為最後六刀是割鼻、切耳、剜眼和梟首。但不過幾下，那柄無形的小刀就被鮮血染出了輪廓。遊樂心不忍再看血腥的場面，但因為沒有看見行兇者的身影，所以就只能壓抑著翻湧的胃液將整個行兇過程看完了。經過半個多時辰，一百零八刀將遲思特變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碎屍。即便如此，行兇者的身影還是沒有完全顯現，只是被漸起的血引出了部分手臂和前胸，還有一塊連不起來的臉部。 遊樂心過去之眼一無所獲後，胃部的生理反應也壓制不住了。衝出門來取下口罩嘔了一會兒，等緩解恢復後，就將看見的對遊樂今、助成低聲說了。助成雖然已經耳濡目染了不少幽冥之事，但現在聽遊樂心說是隔空殺人，還是不免驚愕半晌。可她畢竟是刑警，所以回過神就問道：“應該需要什麼苛刻的條件才能這樣吧？”遊家姐妹卻都搖了搖頭：“還是得問吉姐，我們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巫蠱之類的邪術。”遊樂心給吉詩章打手機說了大概，再問道：“我們家裡會合？”吉詩章知道茲事體大，所以就一口應允了：“還是我去你們那吧，我想看看有什麼線索。”正是：詭案離奇難辨別；才高智廣探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