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疏甲驚略：上京奚肆(五)

王總管看到幾名大人，上前行禮。董其昌瞧見其身旁的上官凌，不知他為何來此，便言道：“上官將軍好有閒致啊！” 上官凌先是一愣，然即笑道：“下官並非來此作客，而是有要事在身。京軍各個衛所需要補充火器，都指揮使大人派我前來王恭廠查驗火藥。” “既然如此，將軍請自便。”言罷，董其昌與另二位官員步入王恭廠。此間其向王總管言明此行何由，皇上今晨突然召見他們三人，著令前往王恭廠調查一批礦石原料。 王總管心裡一驚，試探道：“魏公公是否知曉此事？”他這麼問，只因自己雖為閹人，卻不與魏忠賢為伍，暗自依附東林院。不僅如此，他還將幾名東林仕人收留於王恭廠內。 董其昌言道：“我們奉皇上之命至此，這與魏公公何干！”王總管聞之心定下來，若不是暗查東林仕人，既無事矣。 廠門斜面樓房，李顧伏身屋頂，觀瞧對面動向，董其昌的到來令他感到很意外。不過有一人更加讓他疑惑，那便是上官凌，此人走進廠內後，並未與眾，卻是拐入側道。 李顧伸手拍一下劉宗敏的肩膀，迅速起身跳入地上。劉宗敏跟著下來，隨其爬入側牆之內。 頃時，二人行至一間僻房外，屋內堆放一些廢料，平日很少人來此。 上官凌等候半晌，只見一人進入僻房，徑自走到他身旁耳語一番。李顧定睛一看，發現來者竟然是吳善。 約莫半個時辰，二人在屋內來回走動，顯得異常緊張。吳善對上官凌言道：“火藥庫那邊已經佈置完畢，時間所剩不多，我們須得離開。” 上官凌內心十分焦慮，既道：“如若今日等不到那個人，我只能親自去一趟永安寨。”吳善言道：“只能如此，我們正好也要前往湘西。” 他們正想離開，房門忽然被人開啟，門口出現三個身影。 藍衣男率先進入屋內，其後有一人，身著褐色長襟，旁邊還有另一人，此人便是那位受傷的先生。他拖著怏怏病體，難以站穩，若不是褐衣男攙扶，恐怕會癱倒在地。 這名褐衣男的身形引起李顧的注意，此人與前日刺殺先生之人極為相似。如今其二人一起現身，亦是證實他當時的揣測。 吳善上前幾步，觀瞧先生形容，疾呼道：“此人年紀不會超過四十，然而呂伯梓已然五十餘歲！”言罷，他撤至上官凌身旁，又道：“我們被人誑騙了！” 上官凌瞬時發怒，拔出腰間佩刀衝向先生。李顧頓感不妙，急忙發出一聲口令。 利庫瑪迅速從房梁直身落下，使短劍擋住攻擊。上官凌大驚，他竟然沒察覺到屋內還藏有一人，趕緊退回原處。 就在這時，屋外忽闖十餘人，持器對峙。李顧與劉宗敏見狀破窗躍入，他們安穩落地後，幾名黑衣人從僻房另一面窗戶躥進屋內。 李顧以為是對方同伴，立即奔至利庫瑪身旁，劉宗敏亦與二人會合，三人呈現防禦陣勢。 可是令他沒想到，雙方並非一夥。藍衣男破口大罵這些黑衣人為背逆之人，然而黑衣人卻斥責對方才是組織的叛徒。 “現在該怎麼辦？”利庫瑪見此場景，不知如何是好。李顧低語道：“我們只需保證先生安全即可。” 利庫瑪既已明瞭，立即邁步衝向褐衣男。李顧亦拔出短刀朝藍衣男襲去。 那些黑衣人與眾人混戰，劉宗敏加入他們的行列，他一身蠻力，三下工夫便掀倒幾人。 藍衣男與褐衣男很快敗陣，慌忙遁走，其餘人亦逃出此處。黑衣人見狀急忙追擊而去。 李顧收起短刀，疾步走向躺在地上的先生。利庫瑪和劉宗敏則跑到其身前，以防有人偷襲。 “先生並無大礙，只是暈過去而已。利庫瑪，你將他帶到京郊安置。”李顧起身言道。 利庫瑪抱起先生，離開僻房。 李顧環顧四周，發現上官凌與吳善已不見影蹤。這時他想起剛才二人的對話中提到火藥，忽然意識到什麼，趕緊向劉宗敏問道：“今天是何日子？” 劉宗敏不解道：“你問這個做什麼？今日是五月初六。” 李顧聞言，心中大驚，急忙解開身上包袱，取出時刻表，“幸好還有時間，我們趕緊前去火藥庫。” 二人很快來到火藥庫，推門即進。李顧見到董其昌與其他二位大人正在檢查庫貨清單明細，便上前言道：“董大人，此地有危險，請您從速離開！” 董其昌被這突如其來之人嚇一跳，後退幾步。當他看到李顧面容時方才心定下來，言道：“你不是昨夜那人？”未等董其昌說完，李顧便插話道：“事態緊急，您還是趕快離開吧。” 王總管見有人闖進火藥庫，自覺事情敗露，急忙下令侍衛圍住幾人。董其昌見狀大罵道：“王躍，你敢違抗聖命，還不讓他們退下！” 就在這時，秦慕蘭與胡宜從庫內深處現身，快速行至李顧近處。董其昌看到胡宜身影，再觀王總管，其人對剛才斥責毫無反應，這才意識到不妙，言道：“耿大人，馬大人，王躍已然謀逆朝廷。我們必須回宮稟報皇上。” 李顧大喊道：“你們決計不能回宮，惟有一直往東邊走，方可保住性命。”言罷，拔出腰間短刀，以此掩護三位大人離開。 他們急忙行出火藥庫，幾名侍衛衝上來，李顧幾人擋住去路，疾刃血灑，轉身追上三人。 不少廠工聞訊趕來，想要抵堵他們。李顧讓秦慕蘭、胡宜與劉宗敏分散開來，各個擊破，三位大人得以成功逃出王恭廠。 頃時，王總管帶著十幾名侍衛至此，與廠工一起，將他們團團圍住。 李顧與三人眼神對視一下，揮動刀劍，朝對方襲去。兩刻間，他們取去王總管性命，併成功衝出重圍。 幾人跑到王恭廠大門，李顧停下腳步，再次取出時刻表，發現已過巳時，“時間來不及了！” 秦慕蘭疑惑道：“何事那麼緊急？”還沒等李顧回答，他們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硫磺味。胡宜此時想起什麼，大叫一聲，“難道是王恭廠大爆炸？” 劉宗敏既已不明，遂問道：“什麼爆炸？”他剛說完這話，忽然雙眼一黑，暈倒在地。 “李大腿，你在做什麼？”胡宜衝著李顧喊道。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讓他見到。”言罷，李顧取出小型反重力圈環，置於胸前。另取兩個遞給秦慕蘭與胡宜。 秦慕蘭接過圈環，思考一下，言道：“我們這樣做，豈不是讓城內更多人看到？” 胡宜既道：“秦慕蘭說得對，這樣我們會被暴露在世人面前。空中高度如果不夠高的話，可能會被爆炸衝擊波所傷。還是用我的辦法吧。”言罷，他從木箱裡拿出一個方形金屬盒，此物喚作維度空間轉換觸發裝置。 李顧驚訝道：“你居然帶來這個裝置！” 胡宜將裝置放入地下，“能夠保命的東西，我肯定會備好帶在身上。”說完蹲下來操作儀器。 須臾間，裝置啟動，空氣開始高速運轉，強光突然射向四周，隨即從外圍收束，以此在他們一丈空間行距內形成光罩。 異維空間僅有獨室大小，李顧見到空間外漆黑一片，不知情況如何。三人凝神等待之時，身後忽現一個身影，瞬閃而過，還發出幾聲低吟。 不多時，胡宜關閉裝置，光罩消失。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嚇住了，只見王恭廠成為一片瓦礫，周圍房舍傾覆，燃火悉處，狀況十分慘烈。 三人趕緊跑向倒塌的碎屋，卻未發現任何生還者。他們頗為沮喪，默然站立原處。 待濃煙散去，李顧回到劉宗敏身旁，正想將其弄醒。忽聞幾聲吼叫，雖然不大，他卻聽得很清楚，趕忙起身，循聲望去，但是什麼都看不到。 秦慕蘭與胡宜也聽到聲響，隨即取出刀劍，不時觀察四周，生怕對方突襲。這時吼叫聲再次傳來，李顧方才想到剛才在異維空間內出現同樣的聲音，暗忖道：“難道是什麼怪物？” 果不其然，一頭怪物跳至瓦礫堆上，雙目惡狠狠的看著三人。李顧觀其形容，大小如雄獅，四足圓蹄，頭似羊首，體若麝鹿，長尾；全身通紅，且佈滿鱗片；除此體色外，既與傳說中的麒麟異常相似。 頃刻間，怪物急襲而來，速度極快。三人依靠反重力裝置，驚險躲過攻擊。李顧這才明白其為何能在光罩解除瞬間逃出異維空間，“胡宜，趕快啟動維度空間裝置！” 胡宜回應道：“這個裝置不能在短時間內開啟第二次，否則會損壞。” “你是想要命呢，還是想要這個裝置！”李顧大吼道。 胡宜極不情願的再次操作儀器，設定開啟與關閉時間，隨後離開。裝置周圍很快形成光罩，李顧與秦慕蘭迅速跑向那處，以此引誘怪物進入異維空間。 事畢後，裝置關閉。胡宜邁步走來檢查儀器，李顧向其問道：“剛才開啟的空間與我們進入的空間是同一個嗎？” 胡宜顯得很不耐煩，“我隨意設定標數，這怎麼知道是哪個空間。” 二人說話間，有幾個人從倒塌的王恭廠走出，為首者竟是上官凌，其右站著吳善，左邊還有一人，此人趔趄前行，似乎腿部受傷。 “沐二爺，沒想到你居然藏身地庫！”上官凌邊走邊道，當他行至大門時，突然發現李顧身影。李顧同樣也察覺身後有人，急忙轉首持刀防禦。 上官凌心裡大驚，自知並非李顧對手，只能丟下傷者，與吳善一起逃離此地。 李顧並未追去，他收起短刀，前去檢視傷者。秦慕蘭與胡宜見狀既往護衛。 三人扶起這名傷者與劉宗敏，不多時，他們回到信王府。李顧交待秦胡二人，次日離京。 入夜後，李顧獨自拜訪董府。董其昌初始神情有些凝重，當他得知其並非信王派來時，這才露出笑容。 “多謝公子相救，不然老朽性命難保。”董其昌不知李顧姓名，惟以公子相稱。 李顧拱手行禮，“當時事態緊急，多有得罪。”須臾，他見董其昌默言，又道：“我聽聞皇上召見您進宮，是否問起今日災難之事。” 董其昌言道：“沒錯，皇上的確詢問此事。” 李顧忙問道：“您難道沒有稟言上官凌涉及此案？” 董其昌聞言，瞥一眼李顧，原來他到此是來打探上官凌的訊息，“我已將整件事經過奏報皇上，可是沒有實質證據。皇上只能將上官凌貶去廣東。” 二人交談一陣，李顧很快拜辭，行前他向其求畫。董其昌見他有救命之恩，爽快答應。 李顧取出一幅陳舊的手描粗畫，讓董其昌照此原圖另繪一幅山水畫，加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