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疏甲驚略:兇殆岷叱(三)
利庫瑪再次點燃蠟燭,卻發現地上並無躺著人,他心裡一顫,暗道:“剛才分明射中一人,還聽見倒地的聲音,為何不見其人?” 秦慕蘭檢視桌底與木櫃,無現任何人影,“利庫瑪,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們真的遇見鬼了?” 利庫瑪輕聲言道:“這世上何來鬼魅一說。”語畢,他拉起門扇,伸手掩住蠟燭,外面還下著雨,卻不見胡宜與鎮撫使,只能回到屋內,與秦慕蘭一起,繼續搜查。 胡宜察覺裡面沒有任何動靜,正欲回身,數支弓箭忽然從暗處射來,其驚險躲開。不遠處的鎮撫使聞聲而至,撫慰胡宜。這時院落出現幾人,穿行滂沱大雨,迅步朝二人襲來。 鎮撫使拔刀,單手緊握,前擋後抵,退至門前。胡宜旋身甩手刺向前首之人,然後橫步側身伸腳踢中另一人腹處。 就在二人與對方搏鬥之時,秦慕蘭依舊在屋內,守著前窗,靜待敵襲, 利庫瑪找了一圈,還是沒見受傷之人,血跡亦無遺現,“真是太詭異了!”這時他忽然想起什麼,開啟大門,走出主屋,來到院落,驚訝發現衣襟未溼,夜空並無雨滴落下,只聞見雨聲。 他趕緊回到屋內,行至秦慕蘭身旁,輕聲言道:“你還記得我們那時在陳青宅第所遇之事嗎?” 秦慕蘭聞言,觀之周處,既道:“我們難道中了幻術?”利庫瑪回應道:“看來如此。”言罷,他閉上雙目,停住呼吸,強化大腦。不久後,睜開眼睛,察覺自己拿著熄滅的蠟燭,趕緊將其點燃。只見秦慕蘭蹲在門後,一動不動,直盯門扇。 利庫瑪輕步行去,伸手握住秦慕蘭的手腕,緊捏脈搏,另一隻手擊其後腦。秦慕蘭瞬間清醒過來,轉首看向利庫瑪,“現在什麼情況?” 還沒等利庫瑪回答,秦慕蘭瞥見地上有血跡,頓時明瞭,“剛才受傷那二人在我們身中幻術時逃走了。”話音剛落,大門忽然被推開,胡宜攙扶鎮撫使疾步走進屋內。 利庫瑪見狀,瞬身衝至院落,那幾人很快退到暗處。雨滴熄滅了蠟燭,他聽到腳步聲,卻尋不到人。 鎮撫使手臂受到刀傷,傷口很淺,並無大礙。秦慕蘭取出紗布給他包紮。鎮撫使從未見過紗布,不禁對秦慕蘭的身份產生好奇。 利庫瑪很快回到屋內,述與胡宜剛才發生之事。胡宜一陣錯愕,既道:“我就說你們怎麼沒動靜,原來如此。” 秦慕蘭問道:“那夥襲擊你們的人是什麼模樣?” 胡宜應聲道:“天太黑,沒看清,我只知道他們身上所穿為藍色衣物。” 利庫瑪聞言,急忙問道:“你確定是藍色嗎?”胡宜點點頭。他又道:“宅院外面的苗人全都身著灰色服飾,這些人與他們不是同夥。”秦慕蘭心裡一驚,“那會是誰?為何襲擊我們?”其他幾人不知事況,惟有默言。 天空再次顯現閃電,雷聲愈來愈大。秦慕蘭與利庫瑪同時察覺有異物被拋進屋內,而且不止一個。二人對視一眼,隨後秦慕蘭取出三顆藥丸,自己吃下一顆,另外兩顆遞與胡宜與鎮撫使,言道:“你們吃下藥丸後,立即趴下,身體別動。” 胡宜明白她話中之意,迅速吃下藥丸,伏身倒地。鎮撫使見到三人此狀,頗為疑惑,卻只能照做。 不刻時,雷電停下,雨中出現幾個人影,緩步行至門前,待屋內毒氣消散,隨即推開大門,見到地上躺著四人,為首者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蠟燭,往他們的面容照去,確定身份,既命道:“你們過來搜身,找出輿圖。” 利庫瑪翻身站起,為首者嚇得後退幾步,不過還是被他抓住肩膀,使力拽倒。其手下見狀迅速離開主屋。 “你竟然沒有受到毒氣侵襲?”為首者大驚失色,拼命掙扎,卻無法脫逃。 秦慕蘭起身奪去其手中的蠟燭,舉至齊眉處,發現竟是上官凌,“你不是在掩機寨已經死了嗎?” 上官凌看著二人,內心鎮定下來,輕聲言道:“我與吳善當時確實身中蠱毒。不過吳善是醫者,帶有祖傳保命藥。他自知藥石難繼,便將此藥交與我,隨即逃出掩機寨。” 秦慕蘭既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應該去往永安寨,尋找蠱師驅蠱。剛才闖進來那些人便是你從那裡帶出來的苗人吧。” 上官凌沒想到她曉得永安寨,默言不語。 胡宜氣不打一處,衝著上官凌直嚷道:“原來是你啊,我以為是鬼魅呢!” 話未說完,屋頂忽然嘎嘰作響,能聽得出此非滴瀝,而是腳踩瓦片的聲音。 胡宜扶起鎮撫使,躲至一旁。利庫瑪與秦慕蘭則走到窗前,竊以為對方將從此處躥入,卻不成想,上官凌趁機遁走,臨前還大叫一聲“爾刺”。 秦慕蘭頓時察覺上當了,“快撤!”言罷,她趕忙逃出屋內。利庫瑪邁出幾步,抓住鎮撫使手臂,挎入背肩,與胡宜一起,避走外院。 幾人後腳剛離,數不清的暗器,掠過雨滴,齊射主屋。無論門扇,還是窗戶,甚至木製牆壁,都現無數小孔。 利庫瑪與秦慕蘭發現襲者站在對面排樓屋頂,大步向前,蹬腳躍起,瞬時爬上高處。那些人既見身位暴露,急忙行至屋簷,跳入地下,逃之夭夭。 二人找尋片刻,不見襲者,很快回到側廊。胡宜迎面走來,急問道:“那些人呢?” “他們都消失不見了。”秦慕蘭進屋後關上所有窗戶,又言道:“現在不知外面情況如何,還是留在此處最為妥當,待雨歇後再作打算。” 此時雨聲逐漸變小,除了利庫瑪之外,其他三人業已半躺地上休息。 不知睡去多久,秦慕蘭與胡宜正酣,利庫瑪輕輕喚醒二人,言之有幾人在院子不停遊走,可能是哨探。 “上官凌還沒離開嗎,現在還在外面?”秦慕蘭起身謹慎地望向四周。 “他們剛走,不過瞧著那幾人的身手,我覺得不像是上官凌同夥。”利庫瑪言道。 “如此說來,對方為宅院外面的苗人。”秦慕蘭思考一陣,又言道:“他們可能要攻進來了,做好迎敵準備吧。” 果不其然,半刻時,十幾名苗人闖入宅院,直奔主屋。利庫瑪與秦慕蘭熄滅蠟燭,夜色之中,他們快速擊倒前首幾人,朝窗戶奔去,跑出主屋。餘下苗人急追而去。 側廊暗處的胡宜攙扶著鎮撫使往排樓行去。二人來到前院後鎮撫使伸手指向一處位於西廂房的偏屋,此處為柴房。進屋後,胡宜搬來幾捆木柴堵在門後,躲入柴堆。 這時外面又進來數人,並與此前襲擊他們的苗人一道秘搜整個宅院。搜查柴房時,苗人推幾下木門,沒能開啟,只能舉起燃火循著門縫照了照房內,發現裡面堆滿柴火,人身難容,既而尋查別處。 胡宜見苗人離去,輕步走到鎮撫使身旁,拍一下肩膀,他不作反應,便伸手摸向其受傷的手臂,紗布已然溼透,湊鼻聞嗅,竟是血液。可能是剛才躲避苗人襲擊時傷口裂開,加之走動一段距離,不慎流血,暈倒在地。 他扯下鎮撫使一塊衣布,撕成條狀,摸黑為其包紮傷口。事畢後,再取出一個玻璃瓶,湊近鎮撫使的鼻子聞嗅。不多時,對方醒來,較問之下,方知自己剛才處於昏迷狀態。 “苗人如今在宅院內四處搜查,我們暫時不能出去。”胡宜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後去往東廂房。 聲音逐漸消失,鎮撫使言道:“此處不是很好藏身之所,他們可能還是會留意到這裡。” 胡宜問道:“宅院內還有什麼隱秘的地方?” 鎮撫使應聲道:“我只是在此住幾天而已,並不熟悉這裡的情況。” 胡宜頗為訝異,既言道:“這處宅院難道不是你們錦衣衛的衛所嗎?”鎮撫使言道:“現在確實是我們的衛所,可是以前並非如此。” 細問之下,胡宜終於知曉其中緣由。原來五年前,現任知縣大人就府不久後,嫌棄縣府風水不好,夜晚亦常鬧鬼,故此另擇一處寶地修建新縣府。就這樣,舊府成為錦衣衛駐地。 他低首沉思一陣,遂言道:“既然是縣府舊衙,那應該會有地下密室。” 鎮撫使言道:“沒錯,我的屬下告訴過我,此宅曾經有過地牢,不過府衙遷走後便讓人填埋,出口也給堵上了。至於有無其它密室,不太明瞭。” 儘管二人說話聲音很小,卻還是被苗人聽到,使力推門。不過大門被柴堆擋住,很難開啟。不刻時,外面出現陣陣響動聲,苗人慌忙而逃。 他們已然暴露藏身之處,又不知發生何事,只能搬開木柴,離開柴房,剛行出幾步,迎面走來二人,原來是秦慕蘭與利庫瑪。 “我們聽聞此處有動靜,便趕過來,你們沒事吧?”秦慕蘭關切道。 胡宜訝異道:“我和徐大人沒有與他人打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