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祝福与诅咒
“失樂園之蛇回應了我們的祈求！”
“難以置信！簡直是在做夢”
雖然眾人極力保持著剋制，但是一陣陣冷氣倒吸的聲音還是洩露了他們心中的恐慌與激動。如果不是提前被失樂園再三告誡，這群狂信徒恐怕早都歡撥出聲了。
失樂園建立！有史以來！絕無僅有的第二次！失樂園之蛇回應了獻祭儀式！並且投射了自己分身的一縷影子！不是在任何紀念日，就在一個普通的滿月之夜！不不不，既然蛇神現身，那麼以後每年的這一日都應當作為神降日慶祝。
此刻就連德比先生內心也是無比的震驚，大祭祀居然連這麼重要的資訊也沒有提前透露給自己，這真的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果然周密如莎娜女士，也會有紕漏。
不過如此一來，這些首鼠兩端的牆頭草，還有不老實的養蜂人都將被極大地震懾。這無疑為失樂園爭取了更多的時間。要說唯一可惜的，就是託傑雷米亞執政官今晚沒有參加，那個野蠻人...
而維羅妮卡此刻的內心，僅剩震撼。面前不遠處散發出星光的金色卵泡中，遊曳的巨蟒之影，祂的輪廓是多麼的美麗。那纏繞糾纏的蛇軀，是多麼的褻瀆與詭異。不，是偉大，人類繁衍的啟蒙者，失樂園之蛇。暽
看著眼前的神蹟，就連維羅妮卡的內心，也不由自主地開始鬆動，對於片刻之前還被懷疑是異端的失樂園之蛇，產生了一絲崇敬的心理。她甚至想要不顧一切地衝進卵泡中，目睹大蛇的驅幹。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
人類不可直視神祇，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神祇的形象蘊涵著無比的能量和威嚴，比太陽還要耀眼千百倍。直視太陽，只會刺瞎雙眼。但直視神祇，腦漿和骨髓都將沸騰。
正因如此，哪怕是投影，凡人也沒有資格直接目視，否則神祇的威嚴會像病毒一樣感染他們的雙目，然後順著視神經直達大腦，片刻之後地上就只剩一灘畸變扭曲蠕動的充滿繁殖慾望的血肉。
“今晚的儀式由偉大的失樂園之蛇見證。”正當眾人陷入茫然不知所措時，嫵媚而高冷的女聲打破了寂靜。雖然維羅妮卡此前從未與之交道，但是此刻她無比確信聲音的主人就是莎娜女士。
這聲音是如此的高傲，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攝人心魄，又如此的熟悉。
莎娜女士一身黑色拖地晚禮服，頭戴黑色的網紗禮帽，遮掩面容，黑格面紗之下是暗紅的雙唇，有如血液一般。晚禮服沒有太多的裝飾，絲綢的材質，緊身而得體，乾淨而利落。
雖然莎娜女士並未刻意，但是在緊身的黑色裙裝包裹下，走路時她的腰身扭動生姿，不似用腳走路，反而類似蛇類蜿蜒，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半身為蛇的禁忌之物。暽
“繁星一般的美與愛，讚頌菲利斯。”莎娜女士再次開口，在場的會員紛紛回應。
失樂園之蛇降下神諭“吾等代行神蹟，開始儀式”。隨後收回了祂的投影，亂泡中重歸寂靜，只剩下血脈蜿蜒。
莎娜女士話音剛落，一位年輕英俊的祭品緩緩走向莎娜女士，莎娜女士憐惜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單薄且瘦弱，惹人憐愛，彷彿一陣狂風就可將他吹到，他的目光空洞無神，彷彿無魂的傀儡。
維羅妮卡疑惑，她原以為失樂園就是一個卑劣的娼館外加奴隸交易所，但現在看並不完全是，畢竟眼前名為羅蘭的少年無論是作為男娼還是奴隸，都算不上優秀，甚至品相偏差，很難想象奧麗厄索最有權勢的一群大人物會對此青睞。
但接下來很快維羅妮卡就明白了原因所在。原來這世間有比出賣自身肉體更為墮落褻瀆之事。
“第一個祭品是來自胡桃村莊的卡爾頓。蛇神降下神諭。”莎娜夫人張開雙臂，頭顱高仰、
一縷金色的燭煙從卵泡中逸散，從莎娜女士的七竅鑽入，後者隨即用一種怪異沙啞的音調說道“他的孩子，將在戰場戰無不勝，但未來會死於同胞相殘的兄弟手中。”暽
“十年時間。”怪異的聲音補充道。
維羅妮卡再次聽見了大廳中眾人倒吸冷氣的聲音與咽口水的聲音。
“剛才大祭司說‘戰無不勝’，我沒有聽錯吧？”
“天那，這足足有十年”
“失樂園之蛇的神諭。”
“這是頭一次吧，以前可見到如此超規格的祭品”暽
“以前往往都只有五年，而且是戰鬥佔優”
莎娜女士揮揮手打斷眾人的竊竊私語。
“今晚的規則與之前不同，自認滿足神啟的勢力派代表上前，最終結果由蛇神的遺蛻聖裁。”
規則調整沒有影響會員的熱情，眾人繼續交頭接耳地討論，失樂園中洋溢著躍躍欲試的躁動氣息，眾人都期待著第一個祭品的神啟。
莎娜女士看著眼前的一幕似乎非常滿足，她暗紅的嘴角輕微上揚，然後繼續道
“現在宣佈女神的啟示：3個月內，消滅胡桃村莊領地內的怪獸‘格洛克之獠牙’及其所有子嗣。這頭醜陋的野獸本身是對美的玷汙，它不加節制的繁衍是對女神啟釁。”
“滿足神啟後，女神會牽動卡爾頓的命運之線，與指定的物件相遇。菲利斯女神會祝福卡爾頓的第一名子嗣擁有出眾的才華，但出於平衡，女神會詛咒盧蘭的第二名子嗣的命運。”暽
“但是第一名子嗣仍然有十年發揮價值的時間，從第一次踏上戰場開始。十年之後，他將死於同胞兄弟之手，還請各位考慮清楚。”
說到這裡，維羅妮卡已經明白了賜福儀式真正的意義所在，比起出賣自身的肉體，這些可憐的靈魂甚至連子嗣的命運也一同出賣。只求女神能夠回應他們卑微的祈求。
但是無疑莎娜女士宣佈的神啟澆滅了眾人的熱情。大廳內鴉雀無聲。
維羅妮卡不解，剛要回頭，磁性而溫柔的中年男聲已經在耳畔響起。
“格洛克之獠牙是整個奧麗厄索境內數一數二的怪獸，這隻野豬身體甚至比一個迪烏夫標準騎槍還長，獠牙形似沙漠彎刀格洛克，它站起來與馬上的騎士齊平，跑動時整個森林都會震動。皮毛厚實近乎刀槍不入，性情暴躁極度嗜血。”
“這頭畜生智力極高，任何陷阱毒餌都無可奈何，只能派人圍剿，但胡桃村莊四面環山，不利於軍隊作戰，此前三次圍剿行動均失敗告終，軍隊付出了不下百人的代價，都沒能夠將其獵殺。”
“當然更可怕的是，這頭怪獸子嗣眾多，佔據了附近的整個山林。而格洛克之獠牙居住的樹林，則是迪烏夫乃至鄰國一帶最優質的的橡木林和胡桃林，也是胡桃村莊賴以為生的經濟來源。”暽
德比簡明扼要地介紹了背景。維羅妮卡瞭然於心。
雖然風險巨大，代價沉重，但是未來麾下可以添置一名戰無不勝的騎士，且對方可以在戰場馳騁10年之久，很多勢力都會放手一搏。掙扎片刻之後，三位會員走上了祭臺。
維羅妮卡同樣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是行走多年的經驗，讓她獲取了額外的資訊。一位迪烏夫貴族女性，一位高大的男性騎士，最後一位略顯神秘看不出來。三人依次站在莎娜女士的身旁。
只見金黃燭煙鑽入第一位迪烏夫貴族女性的皮膚之下，對方瞬間就痛苦地大叫起來，身體抽搐不止，四肢不聽使喚。
在即將摔倒的一刻莎娜女士出手扶住對方的左臂。
片刻之後測試物件的痛苦結束，金黃的燭煙從迪烏夫貴族女性的手指尖鑽出，而此刻蛇神的卵泡中沒有任何反應。
“很遺憾。”莎娜女士說道，語畢連忙上前想要攙扶對方。但對方揮手拒絕了莎娜女士的好意，撣了撣左臂，便強撐著由自己的同伴將自己攙扶了下去。在這個過程中，維羅妮卡清楚地看到，對方左手手腕處有一處深紅色的傷疤，形似月牙。暽
第二位是高大的男性，即使身披斗篷，對方也未曾脫下身下的盔甲，雖然看不出具體來路，但是那華美的浮雕和裝飾已經說明這身行頭造價不菲。
似乎是因為有心理準備，也可能是因為對疼痛並不那麼敏感，第二位測試者順利扛過了燭煙的侵蝕，但很遺憾，蛇神的卵泡仍然沒有反應。對方似乎難以接受結果，遲疑片刻，才憤然甩身離去。
維羅妮卡好奇地問道。“究竟在測試什麼。”
“以往都是根據播撒賜福的數量決定，價高者得，但是今天蛇神的意志不容揣測。”
說話間，第三位已經開始了測試，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燭煙侵蝕的時間似乎要遠遠長於前兩位。
結果沒有讓眾人失望，蛇神的卵泡最後閃爍出了星空的光芒。“恭喜您，透過了蛇神的測試，請儘快完成菲利斯女神的神啟。”對方點了點頭，最後同樣在同伴的攙扶中離去。暽
“這位青年隨後會返回胡桃村，並得到善待，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將從他的記憶中抹去，也許在未來他會對某位女性一見鍾情，養育兩個孩子，但卻永遠不會得知，悲劇的命運早已註定。”
維羅妮卡不知如何評判，也許在這個黑暗的時代，這樣的對價已經堪稱神祇的仁慈。想要獲得身外的助力，註定要支付非比尋常的對價，一向如此。
當務之急是要找出奧麗厄索的連環殺人犯，至於這些可憐人，暫時不在考慮範圍內。當然未來，在適當的實際，這些事情都會成為助力剷除失樂園的有利依據，維羅妮卡內心想到。
“看來您的目標不是這一位呢。”德比先生微笑地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