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凡尘一粒

楊婉和直起身來，一隻手撐在腰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另一隻手在空中無力地擺動著，連著喊了三遍：“不跑了，不跑了，不跑了。”隨後，她扭頭看向身後依舊邁著悠閒步子、不緊不慢的徐似焰，眼中滿是埋怨，剛要開口抱怨：“誰能和一個體育……”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幾步，被迫跑動起來。益

“別停下，你的未來在前面，在遠方，你的未來繁花似錦，在雲端之上。”徐似焰神色變得格外認真，一把拽住楊婉和的手腕，拉著她朝著學校正中心那根屹立多年、見證了一屆又一屆學子成長為明日之星的旗杆飛奔而去。

彼時，陽光正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熾熱非常。原本與楊婉和並肩站在紅旗底下的徐似焰，悄然向後退了一步，剎那間，楊婉和整個人被烈烈驕陽緊緊環抱，周身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金邊。暖風吹拂而來，女孩那束烏黑的馬尾辮隨風肆意舞動，在空中凌亂地飛揚著，與她平日裡內斂的性格截然不同，此刻的她，仿若被風賦予了一股自由奔放的力量，顯得肆意又張揚。楊婉和的目光悠悠地望向遠方，眼神中滿是迷茫，像是在這廣闊天地間迷失了方向；而徐似焰的目光卻自始至終都停留在女孩身上，那眼眸深處，隱隱透著些他閉口不談的遺憾，兩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在這初中校園裡，完成了他們初中時期最後的一張合照。

拍完照片，離別近在眼前，二人即將分道揚鑣。楊婉和心中一直藏著一個疑問，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那一天是你嗎？初中二年級下半學期那年，我因為老師上課拖堂，著急忙慌地跑去廁所的途中，我聽見有人在喊我，當時我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可是在那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你。”話說出口，楊婉和又覺得這樣表述不太準確，畢竟她所在的班級是小實驗班，初中二年級下半學期臨近末尾的時候，整個班級搬去了畢業班專用教學樓，直接從 A棟三樓轉戰到 C棟五樓，進入緊張的備考階段。小實驗班的學生們，若非有必須要辦的事，幾乎很少下樓，這一來，遇見的機率自然就不高了，所以楊婉和之前也就一直沒向徐似焰問起這件事。她微微頓了頓，補充道：“不，是沒有碰見你。還有一次，在樓梯上人流特別擁擠的時候，我被人群擠得被動向後仰去，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趁亂扶住我腰的那個人，是你嗎？”

徐似焰眼底瞬間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敵意，稍縱即逝，繼而又浮現出些許慶幸，他微微別過頭，避開楊婉和探尋的目光，語氣淡淡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說罷，他抬眼望向天空，此時的太陽已褪去了先前的毒辣，天邊多了一抹絢麗的紅色，映襯得今日的霞雲愈發美得驚心動魄。他輕聲說道：“路上注意安全，有緣再見。”言罷，徐似焰率先轉身，大步離去，只留給楊婉和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在徐似焰心中，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出的種種選擇，已然讓他和楊婉和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他覺得，楊婉和的前方是一片光明璀璨，滿是無限可能；而自己的前方，不過是凡塵俗世中的平凡一頁，黯淡無光。

楊婉和見徐似焰不願回答，也沒有再執著地追問下去，此刻，她心中更為糾結的是自己該如何抉擇升學之路。楊婉和的成績不上不下，尷尬地卡在那裡，她的爸媽之前說過，若是分數差距在十分以內，願意花錢把她送進市重點高中。可要是選擇職高，她的爸爸心裡又一百個不認可。至於走學校內部升學這條路，楊婉和心裡多少有些猶豫，她骨子裡就有股倔強，不想成為特例，更不想得到內部優先的特殊待遇，總覺得那樣有些勝之不武。

就在這時，楊婉和的手機“叮咚”一聲，打破了她的思緒。她解鎖螢幕一看，原來是班級 QQ群裡瞬間炸開了鍋。益

“因生源不夠，所有高中降低十分錄取分數線，涪風中學的高中部網站最新發布了錄取分數！”後面還附帶了涪風中學網站新的招生簡章截圖。

訊息剛一發出，平日裡那些活躍的“e人”們便開始在群裡上躥下跳，熱鬧非凡。

“我看了，我達到了，超了一分哎，超幸運！”

“還有我，兩分，我要去試試，明天就去報名，兄弟們走起啊！”益

“嘿嘿，你們都沒我超的多，我超出分數線整整 16分！”

當然，有熱鬧的地方就少不了潑冷水的人，群裡也有一些傢伙在不斷地打擊別人：“你們那些超一兩分的，自動退出吧，我可是超了 19分的，錄取人數有限，肯定是分數優先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