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兒裝
即便是再重來一次,裴漓之也從不後悔當初手刃了林羨。 林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教他識字,教他法術,替他準備本命法器,又替他準備弱冠之禮。 可偏偏又讓他知道,他們之間隔著血親之仇。 這一切的一切,如今想來,讓他如鯁在喉。 裴漓之低頭無聲笑了自己,那仇恨本該隨著林羨之死煙消雲散,但此時此刻卻一切重來。 “轟隆”天空一陣雷鳴,旁邊稚嫩的童聲再度抱怨起來:“今日怎的打雷了,下雨的話山路可就不好灑了。” 另一道稍微清脆點的嗓音響起:“就算下雨也不能停下,夕遙宗收徒之日可不因為下雨改期。” 他們年紀雖小,可早已明白,凡人與仙人的雲泥之別。 入了門派不一定能成仙成神,但只當凡人,便只有短短幾十年壽元。 雨很快下了,從淅淅瀝瀝到傾盆大雨,又是“轟隆”一聲巨響,九尊閣中一人驚醒。 沉香木床之上,檀木床頭雕刻繁雜的白澤圖案,屋內雅淡的香味縈繞,床上驚醒之人白衣勝雪,如瀑的墨髮直垂至腰間,左眼下一顆淚痣生得恰到好處,一雙動人的桃花眼,似是多情卻無情。 林羨坐在床上,回想剛剛的夢境,越發覺得今日這場雷雨,乃不祥之兆。 修煉到她這份上,已極少入夢境,凡是入夢境,都預兆著非尋常之事發生。 例如這場雨,她昨夜觀天象,今日理當是大晴。 可這傾盆而下的雷雨,著實是不同尋常。 回想起方才的夢境,林羨始終心有餘悸,她夢見自己收了個天資卓越的徒弟,也盡心盡力地教導,像栽小白菜般將他養得白白嫩嫩,可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那如同小白菜一般正直的孩子,親手了結了她的性命。 最後一幕,冰冷泛著銀光的劍身毫不留情地捅進了她的身體,鮮血四濺,染紅了她的白衣,濺到了對方臉上,然跟前少年神色冷漠,似乎不為所動,彷彿只是屠了一頭牲畜般。 林羨不寒而慄。 林羨是誰? 她是修真界寥寥無幾的憑實力攬下“尊主”之稱的人,也是最為年輕的化神境巔峰。 外界傳聞,九司尊主是這數千年來,最有飛昇之望的第一人,哪怕她如今裡大乘境還有一段距離。 但這般的實力,這樣的地位,理應是德高望重的。 但林羨,她怕死。 正因為怕死,還是小弟子時便勤勤懇懇修煉,不敢有一日懈怠。 正因為怕死,年紀輕輕挑遍了修真界的同齡人,一勞永逸般攬下“尊主”之稱。 也正因為怕死,她死死捂住了女兒身的秘密,自入門派以來,以男兒身示人,待身子開始發育時,她已修習了高階術法,輕易便將自己暫時轉成了男兒身。 可如今,夢境卻暗示著她死期將近。 昨日方才答應了掌門師兄至少收一名徒弟的林羨後悔了,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她在床邊坐了許久,終於斂了一下神色,準備下床去尋掌門師兄,說自己近日不適收徒。 言而無信,總比一命嗚呼要來得划算。 林羨剛下床,就聽外邊的傀儡人來報:“尊主,掌門來了。” 林羨驀地生出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