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極端倫理問題

欠費天尊·石中元·2,217·2026/5/22

李木紫深深地端詳那隻名為青青的母雞。 那是一隻青春年少的小母雞,可能還沒滿週歲,被淨草抱在懷裡。 你喜歡年輕的是嗎?李木紫想。 可是淨草你自己也二十多了,你跟我的年紀明明差不多。 這一歲大的小母雞能配得上你嗎? 去年李木紫她們遇到過樓玄菲,就是暗香舍的掌門真人,八十多歲了外表像是十六歲一樣嫩,經常嬌滴滴地說話。當時李木紫與債務部的夥伴們反擊她的辦法就是喊她“老祖”。以那老祖的壽命,幾代人的時間都過去了。 現在李木紫看到自己的年紀是小母雞的二十倍,似乎體會到了相同的感受。 青青的身體肥肥的,但不臃腫,羽毛整潔柔順,也不怕人,顯然被照顧得很好。 李木紫想,淨草是多好的人啊,她喜歡母雞,而且可以把雞照料得這麼健康精神。 她也很擅長照料驢馬、其它家畜家禽,但她還是選擇了母雞,她喜歡這麼選。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會如此酸楚疼痛呢?李木紫捂住胸口。假使她養的是一條狗、一頭豬、或者一頭大象,都不會讓我有這種感覺吧? 沉默了半晌之後,李木紫嗓音有些沙啞地問:“你為什麼要養她?” 淨草笑說:“我喜歡母雞呀。特別是小時候,像拳頭大,黃色毛茸茸的,你想象不出那有多可愛。當然,現在也很可愛。” 她低下頭,輕柔地撫摸小母雞的脖子,小母雞舒服地眯起眼睛。 李木紫心想,剛孵出來的小雞仔有多可愛,難道我會不想象不出嗎?在九歲以前,我自己孵出過多少個,你才想象不出。 她聲音微微顫抖地說:“你為什麼選了她?是不是對你來說,隨便一隻母雞都可以?” 李木紫的右手五指撮成雞爪形,就像義大利人那樣,把指尖對準自己的心窩,不停地輕輕懟著,表達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強切情感。 淨草坦然說:“很多母雞我都喜歡,但要養太多也照顧不過來,一個就好。至於說為什麼是這一隻,也沒有特別的理由,我想主要是一種緣分吧。” 這個場面氣氛非常詭異。 李木紫的每一句對話都像是要殺人一般地鋒銳,彷彿刀鋒擦著淨草的脖子,給她最後的一點機會,也給自己留出最後的一點幻想餘地。 但只有在特定的倫理視角里才能聽得懂。 而淨草毫不在乎那個特定的倫理視角,於是每句話都撞在刀鋒上。 陳夏華和和常別離都體會到了這種極度詭異的氣氛,彷彿李木紫在自顧自地用力把腦袋往石頭上撞,很吃虧的樣子,但是因為對話內容過於玄妙,所以自己想要插嘴幫助李木紫說話,也開不了口。 錢飛可能是在場幾個人之中唯一一個能充分理解李木紫心情的人,他此時此地只想逃跑。 淨草說:“怎麼,你希望我不養?” 人類養動物,只有兩種可能性。其一是作為經濟動物,其二是作為寵物。 作為經濟動物,有很多用途:騎乘拉車、產出肉蛋奶與皮毛、作為工作助手(獵犬獵鷹之類)、還有鹿茸蛇膽等特殊玩法。 而作為寵物,則不要求動物做到上述那些,人類會滿足動物的飽食、溫暖、安全、健康、衛生,只追求動物的陪伴。 寵物死後會鄭重埋葬。 鬥雞、賽馬可以算作是特殊的寵物待遇,不是作為家人看待,而是作為戰士看待,滿足吃飯健康,在鬥技場上釋放天性。 李木紫也仔細思考過,沒有靈智的動物,所追求的一切快樂都是在寵物這個身份裡得到滿足的,實在無法再要求更多,所以這也是人與雞之間最理想的關係。 李木紫對信徒的要求就是,每家每戶養雞一到三隻,不許宰殺食用,不許吃受精蛋,要作為寵物,悉心照料。 所以,淨草養了青青做寵物,這簡直是像虔誠信徒一樣遵循李木紫自己提出的理念…… 李木紫想:這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她只能艱難地說:“你可以養。” 淨草笑說:“你羨慕她?我也可以養你。” 至於說讓李木紫自己去做寵物?她才不要。 她已經有靈智了,而且自矜地認為自己比大多數的人類都聰明,至少能排在最前百分之十的人群智力水平上吧。如果被人強行關押綁架成為寵物,她寧可死也要抗爭。 “呸,”她罵道,“現在是誰在養誰?你搞這些直播用的都是我的錢。” 錢飛這才算是明白了,淨草從來都是大手大腳地花錢,在開始搞直播之前也一直都大肆揮霍來著,陳夏華說過淨草有五百多雙鞋,每一雙都是訂做的。她的積蓄不該有很多啊。原來搞直播的錢是從李木紫那裡借來了不少。 淨草不耐煩地說:“我會還的。” 李木紫不依不饒地說:“如果我要你現在還呢?” 淨草瞪眼:“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李木紫說:“不還也可以,但你不能用我的錢去養……養青青。” 淨草愕然:“青青才吃多少糧食啊。而且她吃的是我摘的野菜,我打的野味,不是用錢買的,無論是不是你的錢。” 李木紫叫道:“你不喂穀子的嗎?那樣不健康!” 淨草說:“你看她的樣子,像是不健康嗎?” 李木紫無法找茬借題發揮,不由得目露兇光,上前一步。 淨草連忙側身護住青青:“你想要做什麼?不許傷害青青。” 李木紫停住動作,表情彷彿喝了一大口最名貴、最醇濃也最苦的茶,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我真沒想到,竟然會有一個人類來勸我不要傷害一隻母雞。這是多善良的人類啊,但我又怎麼會那麼兇惡呢?我又不是你們人類!” 錢飛憐憫地看著李木紫。淨草的所作所為沒有半點見不得人的地方,完全不需要解釋什麼,李木紫越急就越是在自取其敗。 這時候陳夏華開口了。她想,有些關鍵的問題,紫紫不好意思開口,我就有責任替她說。陳夏華挺身而出問淨草:“現在紫紫和青青之間,你覺得哪個更重要?” 錢飛拉住她:“姑奶奶,你就少說兩句吧。” 淨草不滿地說:“你怎麼可以這樣,逼我說出答案的話,青青會傷心的。” 李木紫鬆了口氣:看來潛臺詞是說我比較重要。但又覺得屈辱:我這就算是贏過青青了嗎?贏過青青能讓我顯得很有尊嚴嗎?

李木紫深深地端詳那隻名為青青的母雞。 那是一隻青春年少的小母雞,可能還沒滿週歲,被淨草抱在懷裡。 你喜歡年輕的是嗎?李木紫想。 可是淨草你自己也二十多了,你跟我的年紀明明差不多。 這一歲大的小母雞能配得上你嗎? 去年李木紫她們遇到過樓玄菲,就是暗香舍的掌門真人,八十多歲了外表像是十六歲一樣嫩,經常嬌滴滴地說話。當時李木紫與債務部的夥伴們反擊她的辦法就是喊她“老祖”。以那老祖的壽命,幾代人的時間都過去了。 現在李木紫看到自己的年紀是小母雞的二十倍,似乎體會到了相同的感受。 青青的身體肥肥的,但不臃腫,羽毛整潔柔順,也不怕人,顯然被照顧得很好。 李木紫想,淨草是多好的人啊,她喜歡母雞,而且可以把雞照料得這麼健康精神。 她也很擅長照料驢馬、其它家畜家禽,但她還是選擇了母雞,她喜歡這麼選。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會如此酸楚疼痛呢?李木紫捂住胸口。假使她養的是一條狗、一頭豬、或者一頭大象,都不會讓我有這種感覺吧? 沉默了半晌之後,李木紫嗓音有些沙啞地問:“你為什麼要養她?” 淨草笑說:“我喜歡母雞呀。特別是小時候,像拳頭大,黃色毛茸茸的,你想象不出那有多可愛。當然,現在也很可愛。” 她低下頭,輕柔地撫摸小母雞的脖子,小母雞舒服地眯起眼睛。 李木紫心想,剛孵出來的小雞仔有多可愛,難道我會不想象不出嗎?在九歲以前,我自己孵出過多少個,你才想象不出。 她聲音微微顫抖地說:“你為什麼選了她?是不是對你來說,隨便一隻母雞都可以?” 李木紫的右手五指撮成雞爪形,就像義大利人那樣,把指尖對準自己的心窩,不停地輕輕懟著,表達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強切情感。 淨草坦然說:“很多母雞我都喜歡,但要養太多也照顧不過來,一個就好。至於說為什麼是這一隻,也沒有特別的理由,我想主要是一種緣分吧。” 這個場面氣氛非常詭異。 李木紫的每一句對話都像是要殺人一般地鋒銳,彷彿刀鋒擦著淨草的脖子,給她最後的一點機會,也給自己留出最後的一點幻想餘地。 但只有在特定的倫理視角里才能聽得懂。 而淨草毫不在乎那個特定的倫理視角,於是每句話都撞在刀鋒上。 陳夏華和和常別離都體會到了這種極度詭異的氣氛,彷彿李木紫在自顧自地用力把腦袋往石頭上撞,很吃虧的樣子,但是因為對話內容過於玄妙,所以自己想要插嘴幫助李木紫說話,也開不了口。 錢飛可能是在場幾個人之中唯一一個能充分理解李木紫心情的人,他此時此地只想逃跑。 淨草說:“怎麼,你希望我不養?” 人類養動物,只有兩種可能性。其一是作為經濟動物,其二是作為寵物。 作為經濟動物,有很多用途:騎乘拉車、產出肉蛋奶與皮毛、作為工作助手(獵犬獵鷹之類)、還有鹿茸蛇膽等特殊玩法。 而作為寵物,則不要求動物做到上述那些,人類會滿足動物的飽食、溫暖、安全、健康、衛生,只追求動物的陪伴。 寵物死後會鄭重埋葬。 鬥雞、賽馬可以算作是特殊的寵物待遇,不是作為家人看待,而是作為戰士看待,滿足吃飯健康,在鬥技場上釋放天性。 李木紫也仔細思考過,沒有靈智的動物,所追求的一切快樂都是在寵物這個身份裡得到滿足的,實在無法再要求更多,所以這也是人與雞之間最理想的關係。 李木紫對信徒的要求就是,每家每戶養雞一到三隻,不許宰殺食用,不許吃受精蛋,要作為寵物,悉心照料。 所以,淨草養了青青做寵物,這簡直是像虔誠信徒一樣遵循李木紫自己提出的理念…… 李木紫想:這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她只能艱難地說:“你可以養。” 淨草笑說:“你羨慕她?我也可以養你。” 至於說讓李木紫自己去做寵物?她才不要。 她已經有靈智了,而且自矜地認為自己比大多數的人類都聰明,至少能排在最前百分之十的人群智力水平上吧。如果被人強行關押綁架成為寵物,她寧可死也要抗爭。 “呸,”她罵道,“現在是誰在養誰?你搞這些直播用的都是我的錢。” 錢飛這才算是明白了,淨草從來都是大手大腳地花錢,在開始搞直播之前也一直都大肆揮霍來著,陳夏華說過淨草有五百多雙鞋,每一雙都是訂做的。她的積蓄不該有很多啊。原來搞直播的錢是從李木紫那裡借來了不少。 淨草不耐煩地說:“我會還的。” 李木紫不依不饒地說:“如果我要你現在還呢?” 淨草瞪眼:“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李木紫說:“不還也可以,但你不能用我的錢去養……養青青。” 淨草愕然:“青青才吃多少糧食啊。而且她吃的是我摘的野菜,我打的野味,不是用錢買的,無論是不是你的錢。” 李木紫叫道:“你不喂穀子的嗎?那樣不健康!” 淨草說:“你看她的樣子,像是不健康嗎?” 李木紫無法找茬借題發揮,不由得目露兇光,上前一步。 淨草連忙側身護住青青:“你想要做什麼?不許傷害青青。” 李木紫停住動作,表情彷彿喝了一大口最名貴、最醇濃也最苦的茶,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我真沒想到,竟然會有一個人類來勸我不要傷害一隻母雞。這是多善良的人類啊,但我又怎麼會那麼兇惡呢?我又不是你們人類!” 錢飛憐憫地看著李木紫。淨草的所作所為沒有半點見不得人的地方,完全不需要解釋什麼,李木紫越急就越是在自取其敗。 這時候陳夏華開口了。她想,有些關鍵的問題,紫紫不好意思開口,我就有責任替她說。陳夏華挺身而出問淨草:“現在紫紫和青青之間,你覺得哪個更重要?” 錢飛拉住她:“姑奶奶,你就少說兩句吧。” 淨草不滿地說:“你怎麼可以這樣,逼我說出答案的話,青青會傷心的。” 李木紫鬆了口氣:看來潛臺詞是說我比較重要。但又覺得屈辱:我這就算是贏過青青了嗎?贏過青青能讓我顯得很有尊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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