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凡人的尊嚴

對村民們，淨草沒有推薦馮瑾的信仰。 其實馮瑾眼下也忙於動用公司的力量救災，沒有閒著，但問題是在短短幾天來，她的信仰已經大為縮水。 已經有一場災害威脅到了她的產業，她只能紅著眼睛說：“我的產業，我的房價啊……”勉力搶救出一些自己公司的人才、裝置。 信仰次世代財神的都是為了發財，如果連財神自己都賠了錢，信徒當然會成千上萬地動搖，她的個人債券也行情大跌了…… 幾天後，淨草的直播團隊收到新大陸另一個地方的村民電報。 助手主持人念道：“淨草師太，你說過我們村要遭洪水的對吧？可是我們村的老頭子們不肯撤走，寧可在這裡等死，怎麼辦？我是偷偷鑽進電臺房裡發電報求救的。” 淨草說：“我馬上過去。” 她飛去那個村子，從天上看得分明，深山裡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勢鋪散開來，距離這個村子只剩下不到一天時間了。 降落下去一看，村子裡的幾個長老都不同意撤離，一副故土難離的樣子，行李只打包了一小部分，甚至還在被當場拆開。 淨草氣不打一處來，輕輕一腳把為首的村子長老踢了個跟頭，說： “老不死的，你那麼想死嗎？難道這裡有你祖墳？還是說你想死在這裡，自己當自己的祖墳啊？” 那長老既是挨踢了痛，也是心裡痛的樣子，淚水涔涔而下，哭道： “逃。逃到哪裡去？我們是在舊大陸沒有容身之所，才離開祖墳，拼了命來到新大陸，可是這份屬於自己的產業在懷裡還沒有來得及焐熱，又要捨棄了嗎？” 淨草也嘆了口氣。 不過她當機立斷，從袖子裡掏出兩大卷塑膠鈔票，扔在地上：“你們這村子我上次來過，土地也就是值這些錢，我買下。” 村裡人感激涕零，都很過意不去，不過要說推辭這些漂亮的鈔票還是不可能的，匆忙將其收起。 淨草擺擺手：“現在這裡是我的產業了，明天它就是我的魚塘。我的產業不歡迎你們，趕緊打包滾蛋。” 村民們趕著牛車往山上撤走了。 淨草目送他們離去，摸摸懷裡的母雞青青，自言自語說：“又要找紫紫借點錢了。” 次日，李木紫雖然恨得她牙癢癢，但也確實又借給了她不少錢。 淨草還遇到不止一次，直播團隊唸誦來電，說是迷路了求救。 隨著地脈越來越激烈的變動，整個新大陸上到處都是背井離鄉的旅人，一群一群走在路上。這是一個遷徙的時代。 一些人雖然迷路，但村子裡還帶著電臺，不止一次有人打電報到淨草的直播間求助。 每一次，淨草都會指點他們用簡易辦法自測經緯度。其實測經緯度最大的困難是手頭不一定有天文鐘授時，這方面淨草透過直播是可以寄予決定性幫助的。 然後，淨草就會對著話筒說：“氪金幫，聽到了嗎？你們這幫能測繪、懂地圖的人，又來活兒了。經緯度我都報給你們了，我再重複一遍，”於是複誦一遍經緯度。 因為淨草播過不少地圖廣告、自己也需要在新大陸各處飛來飛去，所以她對地圖供應商相當熟稔。 她還指點迷路的人們把電臺設定為原地小功率持續廣播訊號，讓救援人員有機會透過無線電定位找到他們。 當直播間裡的助手支援人說：“氪金幫發來應答，他們最近的人在六十里遠處，兩天後可以趕到。”事就這樣成了。 淨草還會對迷路的人們說：“等人家來接到你們，你們可不要不懂事，得好好答謝人家。” …… 又有一日，淨草收到災民求救，前去一看，只見道路被地震給震斷了。 車輛壞在路旁，牲口死在地上，但越過這段險地，還能繼續步行逃難。 淨草說：“你們可以過去的吧，找我有什麼事？究竟遇到了什麼困難？” 村裡長老流著淚說：“是斷糧了。在路上，本來帶的糧食就不多，路又難行，現在牲口也死了，比預想的要多走許多日。餓著肚子趕路，只會走得更慢……” 淨草說：“我明白了。” 伸手去袖子裡一摸，卻發現袖子裡的糧食已經不剩一粒。 這種困難求助她遇到過多次，而她發放物資的時候又不喜歡精打細算，往往去港口拿一點出來後，很快就用光。 再回一趟港口取糧嗎？太麻煩了。 淨草眉頭一皺：“朝廷不管你們麼？” 村民們紛紛憤懣叫道：“縣官收了糧食，只管鎖在糧倉裡啊。” 淨草得了那些村民的指路，飛向縣衙，做好了揍那縣令一頓的打算。 縣衙是一個村子裡最為高大的建築，“縣城”還不存在。 縣衙的周圍搭了一圈草棚子，還有一口大鍋施粥。 縣令是個年輕人，穿著醒目的大紅官服，捲起了袖子，蹲在地上也在喝粥，與災民喝的粥是同一口鍋裡的。 淨草怔住，自言自語說：“是個好官。” 直播間裡，助手主持人立刻提出疑問，淨草也對聽眾們描述了一番這個景象。確實聽眾們也認為是個好官。 淨草降落下去，浮在近地的空中，居高臨下地說：“你認得我嗎？” 縣令冷靜地說：“你來過一次，你是淨草師太。” 淨草很有派頭地點點頭，說：“你認得我就好。把你們縣的情況說來聽聽。” 縣令捧著自己的碗，蹲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說：“本縣的情況倒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若你這樣無禮來問，我就老老實實回答，卻是失了朝廷體面。” 淨草：“……” 縣令：“……” 淨草意識到了，此刻的這個縣令並不是在盲目打官腔，而是在修行大能面前維護凡人的尊嚴。 他雖然也只不過是三十多歲，但也是進士出身才有資格出來做這個縣令的。 假使凡人之中的這等人物都在一個厲害和尚面前屁滾尿流，廣大凡人只怕是要任憑修仙之人魚肉了。 淨草反而放軟了姿態：“那就求你行行好，就當是菩薩託我來跟你打聽，你們縣現在還好嗎？你在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