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權謀天下

在廢棄的禮堂裡站滿了各個部門的公司中高層人員。 另有一組安保人員，實際上是凡間朝廷皇帝的羽林衛潛入進來了。這些人用棒子指揮羅繆他們站好，大聲喝令，不許他們交頭接耳。 公司職員們暫時還不覺得異常，雖然沒見過這麼緊張的安保人員，不過這也說明了公司恐怕遇到了確實緊張的局面。 羅繆繃緊身體，願意全力配合安保人員以及其他同事，共渡難關。 在從各種報道之中見識過新舊大陸的災難之後，羅繆早已準備好在某個特殊的災難關頭為社會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寫好了遺書。而且他的父親、岳丈，已經在雪巖城遇襲那時成仁了，這種決心並不僅僅是新時代的公司職員才擁有的。 忽然，從門外傳來一聲拉長聲音的叫喊：“肅——靜——” 然後是：“警——蹕——” 然後又是：“肅——靜——” “警——蹕——” 羽林衛們滿頭大汗，舉起棍子，喝令公司職員們往左右退後，讓出一條四尺寬的路來。 一個儀態自信而又優雅的年輕人，穿著龍袍、珠簾冕旒，大步從門口走進，後面跟著一小群人，為他舉著華蓋，亦步亦趨。 珠簾冕旒這東西是朝廷最高禮儀規格的帽子，即便是皇帝，平時也不戴在頭上，只有國之重典的時候才戴。皇帝認為，今天就是國之重典。 公司職員紛紛覺得莫名其妙。 皇帝登上禮堂講臺。跟在他後面的典儀官舉起一根長鞭，“啪、啪、啪”地甩了三次，鞭梢的清脆鳴聲響徹禮堂。 這典儀官並不是太監，而是禮部的二品官。太監沒有資格站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典儀官喊道：“皇帝升御座。” 整個禮堂內，大約三四成的人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餘的公司職員都還站著，敵意地瞪視著皇帝，包括羅繆在內。大家都已經覺得這場合非常不對了。 皇帝知道，這樣不夠禮賢下士，顯得傲慢，算是不夠完美。不過皇帝選擇了這種做法。 必須有威嚴，然後再呈現出親和力，這也是皇帝從小觀察到的權力本質。 如果你不能威壓對方，再怎麼友善的態度、和藹的態度、懇切的態度、卑躬屈膝的態度也是一點用都沒有的。 權力來源於實力，而權術只不過是把這實力變現的過程，並不能憑空變出實力來。 這個皇帝是在未成年的時候即位的，深深體會過“我雖然是皇帝，但我只是個尚未親政的小孩，所以我說話一點也管用”的酸楚，最終親政拿到大權時也頗用了一些手腕，甚至至今在朝中還有一些他對付不得的老臣，要不然也不至於跑到桃齋公司來使用“奇謀”了。 所以一開始必須要展示實力與威嚴。 雖然這也會顯出令人討厭的傲慢，不過皇帝在權斗方面是專業的，這是他所掌握與實踐過很多次的專業流程。 皇帝並沒有在御座上坐下。 “眾位愛卿平身。”他說。 “還有眾位公司的職員朋友，朕也把你們視為愛卿。 “方今天下不諧，有生靈塗炭之危，朕心甚憂。 “朕願振臂一呼，行非常之事，闢舊存新，在此重建朝廷。 “列位的才能人品，朕素來有察，只恨過去舊朝種種遺弊掣肘，以至於留眾位遺賢於野。 “今天，朕想要你們給朕一個機會，讓朕做一個不拘一格選賢任能的好皇帝，朕也給你們一個機會，成為朕的肱股之臣。 “若立下功勞，朕又何惜王侯之賞？” 這段演說是皇帝暗暗練習過很多次的，情感充沛，語調感人至深。以皇帝的地位，說出“請你們給朕一個機會”的臺詞，實在是誠懇到極致了。 然而，在他說完之後，整個會場裡是一片難堪的沉默。 皇帝此番前來奪取桃齋公司，本不指望所有的陌生職員都立刻跪下謝主隆恩，但是居然一個答腔的也沒有，典儀官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皇帝還算沉得住氣，說：“朕從不說空話，你們想要的，朕現在就給。”對典儀官說：“念。” 於是典儀官拿出一卷很粗的黃色紙卷，開始從右往左唸誦。 這裡面列舉了所有在場公司職員的名字，每個名字對應著一道封官的旨意。有兵部侍郎這樣的高官，也有子爵這樣的爵位，有的掌管一省財政，有的是翰林院的榮銜。 這可不是空頭許願，不是把高官厚祿擺在臣下眼前讓其過過眼癮。黃紙捲上寫的都是金口玉言，當典儀官代替皇帝念出口的時候，封官就已經成立了。 皇帝拋棄他不喜歡的老臣之後，這些職位空下來的著實不少，也是皇帝手中最寶貴的財富：他把全天下的權力與在場的人們分享。 然而被叫到名字的人沒有一個謝恩的。 只有這些名字與職銜的封賞一個個念下去，像是對著一個空蕩蕩的會場。 唸完之後，典儀官叫道：“還不謝恩？” 圍著職員們，拿著刀劍棍棒的羽林衛也叫道：“還不謝恩？” 剛才對皇帝下拜的舊官員們也一同叫喊，是第三次叫喊：“還不謝恩？” 重重壓力圍在聚成一起的、手無寸鐵的公司職員們周圍。 皇帝快步走下講臺，這個講臺比紫禁城大殿要矮得多，不需要走很多步。 他走到職員們面前，正面所面對的正好是羅繆。 皇帝對羅繆柔聲說：“是點頭還是搖頭，你至少給朕一個答覆。” 羅繆盯著他，搖頭。 皇帝對侍衛使個顏色，凝虛境界的侍衛立刻把羅繆從行列中揪出來，按著他跪倒。 羅繆硬挺著不跪，被按得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皇帝緩緩踱步，對眾人朗聲說：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都是無父無君之人，以為你們的公司比朝廷大，以為朕站不穩這個場子，公司會來救你們。 “可是一介公司會比朝廷還大嗎？你們真的這麼想？ “你們看到你們的公司有誰來了嗎？ “公司已經落到朕的手裡了，現在已經是屬於朕的公司。 “朕的人早就掌握了公司上上下下的權力，所以你們分別地得到通知，來到這裡，一切走的都是公司正規的流程，錢飛卻毫不知情。 “朕有天子胸懷，所以願意留用你們，若你們不從，朕把你們這些位置全都換上朕的人又有何難？ “這天下到底還是忠君的人多。” 說完，他從侍衛的腰間拔出刀來，親自握著，把刀尖送到地面上的羅繆鼻尖前：“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羅繆擰緊眉毛，醞釀唾沫，想要啐他一口。 “不用回答他。”卻有錢飛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來。 皇帝還沒來得及抬頭，錢飛已經憑空落在了皇帝的肩背上，屁股把皇帝壓倒在地，把他當作坐墊。 皇帝臉衝下趴在了冰涼的地面上，姿勢變得和羅繆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