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黑色的蒲公英
在與怪影的日夜纏鬥之中,避難所儘量保持速度向前,但要想甩脫區破的所有怪影是不可能的,畢竟整個黃金洲都已經成為區破的老巢。 就在李木紫苦思該怎麼走得快一些時,瞭望哨彙報: “白骨巨禽追上來了。” 甚至不需要瞭望哨的彙報,山河社稷圖的投影是擺在廣場上供公眾觀看的,那圖上顯示著一片白影衝進黃金洲,每個普通人都可以看清楚其每日的進展,並且臉色蒼白。 那是足以在地圖尺度上肉眼可辨的龐大軍勢,而在桃花洲臨行前所對抗過的只不過是其先鋒而已。 七道防線上的勇士用所有的生命暫時阻滯了它們的衝鋒,但那軍勢的衝勁在防線之前就像是彈簧被壓縮了一樣。 現在,那些勇士已經消耗殆盡,無窮無盡的白骨化石巨禽像是彈簧釋放彈出,對著避難所撲來。 它們踐踏著黃沙,輕易地把途中飄起的怪影撕成碎片。避難所裡的人們越來越清楚地聽到低沉的隆隆聲,令人肝胃翻湧、噁心難眠,那就是它們日夜不息逼近的腳步聲。 李木紫佈置了新的九道防線,自我犧牲的防線。 當初在桃花洲初戰的時候,她放進防線裡的犧牲者大多是男性,這次在黃金洲,她放進防線裡的大多是女性。 所有人都有犧牲與奉獻的機會,得到光榮的死法。 …… 避難所到達北邊遠處,暫時擺脫樑龍追趕的時候,九道防線上沒有一個人活下來,李木紫留下的分身與她們一同死戰,見證了她們的最後一刻。 勉強甩開樑龍的追擊之後,李木紫照例舉行祭奠儀式,宣講“人類應該以這種方式死去”。 可是祭奠儀式上,人群的哭泣聲零星響起,越來越多,漸漸止不住了。 如果前路只能是這樣,一次次地派出最勇敢無私的人去送死阻攔、包括自爆,那麼下一次要派出的是誰? 這樣一條路還有盡頭嗎? 或許盡頭就是所有人一起的末路,那似乎已經不遠了。 好多子民心中在悽惶地問:人類,應該以這種方式死去嗎? 李木紫自己沒覺得想哭,除非超過一半的人口已經被犧牲掉了,她才會覺得靠近了末路,目前按照被犧牲的人口比例來說,還差得遠。 她就是那麼內心剛硬的人。 不過,在現場拿鞭子抽人下令“不許哭”恐怕也不合適。她只能降下啟示到信徒們的腦內,溫言安撫他們“不要怕,我在護佑你們,每個人的付出都能夠得到回報”。 外界的風景從黃沙戈壁變成了稀疏的草原。 此處快要到達黃金洲的東北角了,黃金洲雖大,很快就要退無可退。 至於說北邊的歸極洲、東邊的鎮中洲,從山河社稷圖來看,那兩個大洲都不像黃金洲這樣貧瘠空虛,對應的地仙是夜叉與無生老母,目前已經都醒來了,處在活躍的狀態。 要是讓避難所一頭撞進他們的軀體,還能戰而勝之,難度並不低於回身跟白骨巨禽軍團決戰,好歹白骨巨禽軍團是一支遠征出來的客軍。 其實,白骨巨禽軍團給黃金洲造成的破壞,比李木紫的避難所造成的破壞要大得多。 當然不要臉的話也可以說,黃金洲本來也不剩下什麼可以被破壞的了,沙漠被踩過一遍仍然是沙漠而已。 無論如何,區破並沒有選擇與白骨巨禽軍團死磕,反而讓白骨巨禽的追趕相當通暢。 區破與樑龍勾結在一起,讓李木紫十分失望。 不敢打樑龍,只敢打我。柿子撿軟的捏,是吧? 不過反過來說,區破與樑龍有一點不同:他是知道李木紫、錢飛、避難所這些人與物的根底的。在他眼裡,新生的小地仙李木紫是錢飛的人,所以比掌控龐大桃花洲的樑龍更危險、更不能留。 李木紫逐漸靠近了北部邊境,出不去了。白骨巨禽軍團的包圍圈日漸縮小,區破的皮影戲怪影在白骨化石之中鑽來鑽去,堵住任何細小可能性的脫逃之路。 天上月亮一天比一天更飽滿,白骨巨禽的戰鬥力隨著月光的照耀而與日俱增,因為月球也是樑龍的一部分。 這一次白骨巨禽軍團稍微有了一點耐心,沒有不顧一切地直撲上來,不過等到滿月之時,就將是兩個大洲地仙的合力一擊。 李木紫為士氣而發愁。萬眾大哭的祭奠儀式她可不想再來一遍了。 就以避難所現在計程車氣,要想鼓舞子民們全力戰鬥,必須給他們一個勝利的願景。 戰鬥是為了爭取勝利,那麼那是一個怎麼樣的勝利? 把那個勝利給想象出來、描繪出來,是李木紫身為領袖的責任。 但李木紫一時做不到。 眼下奮力一拼,付出血的代價,是可以衝進歸極洲或者鎮中洲的,也可以回身暫時擊退樑龍與區破。 但那並不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願景,因為那並不意味著擺脫了被動逃亡的局面。 願景得要是像“遠處的梅子”那樣,能讓人認為解得了渴才行。 李木紫在苦思,她的內心深處還對自己和自己的子民們有信心,只要再有一點時間,她覺得自己應該能想出那個必要的勝利願景來,到時候子民們就能戰鬥。 只是時間不等人,月亮一天比一天滿了。 李木紫沒有對馮瑾與淨草求援。 馮瑾的黃金鄉避難所,那是真正地在與區破虛與委蛇,這是李木紫的弱項,卻是馮瑾的強項。 一旦跳反,她必然可以給區破來一發大的。 那唯一的一次跳反機會是馮瑾最寶貴的財富,李木紫不想為了當前自己的這一戰把它輕易浪費掉。 淨草那邊不知與歸極洲的地仙“夜叉”之間是什麼情況,想來可能也差不多,李木紫也不想把她拖下水,那樣對誰都沒有好處,這是理性的推斷。 不料就在白骨軍團與避難所南部的外圍防線開始交火的時候,瞭望哨突然報告說,東北方向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在陽光草原上疾速飛而來。 李木紫過去看,只見那是一個白衣服、黑頭髮的女人,頭髮非常地長、濃密、飄逸,整個人像是一朵黑色的蒲公英,就這麼對著太平國避難所“飄”過來。 李木紫不由自主地說:“淨草?” 不需要李木紫這邊開門,那“黑蒲公英女人”穿牆而入,果然就是淨草的一個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