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夜叉

即便是跳舞十二天十二夜之後，原初菩薩也不會像善良信徒們擔心的那樣，累得“腿都要斷了”。 不過，精神上的極度高漲以及隨之而來的疲憊感還是存在的。 舞夜結束後，原初菩薩興沖沖地潛下地脈深處，去見夜叉，想知道像夜叉這樣兇暴的靈魂，似乎終日壓抑憤怒的痛苦靈魂，看過她的舞姿之後，是不是也能心情好一些。 這同時對菩薩來說也是一種私人的放鬆。 她與夜叉是幾千年來的老熟人。 菩薩見過很多可愛的小動物，可愛的花草，可愛的人，但那些可愛的都容易逝去，讓菩薩哭過很多次，每年都有。 唯有夜叉，也是長生不老，而且看起來非常結實的樣子，沒那麼容易死。 所以菩薩在夜叉面前是很放鬆的，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在漫長的人生中，不知不覺已經習慣了每次遇到情緒激烈波動之後，就到夜叉這個無人打擾的小空間來放鬆一下，靜一靜心。 外人不可能打擾到這個小空間。 除了她之外，夜叉誰也不見，而且本來別人也都無法到達這裡，而且本來別人也都不知道此處的存在。 那是在地表之下極深的地方，一個岩漿湖的湖畔。 非常安靜，只有偶爾有風聲傳來，那是隱約的、縹緲的、可怖的風嘯聲，如同嚎叫一般，在遠處的岩石裂縫中形成，傳到這裡時已經很難聽清。 湖中岩漿的成分是鐵鎂質玄武岩，大約有一千一百度的溫度，發出黃白色的明亮光輝。 這光輝從岩漿湖照射上來，自下而上照亮了夜叉的雄偉軀體的右半部分，在他左側的嶙峋巖壁上投下了更巨大的影子。那些巖壁是都熔點更高的岩石。 …… 在遠古時，夜叉本是沒有人類形象的，他就是岩漿的海洋本身。 但菩薩多年來對他持續唸經：“你怎麼可以不具有一個人形呢？你有心智，你也很強大，你也擁有向善的可能性，我能感到你也擁有一顆人的心。” 夜叉多次不滿地回罵：“我是一個比你們這些沒毛猴子要高等得多得多的存在，尼爾多隆嗎？” 菩薩仍然只是溫柔地安慰說：“你一定是擔驚受怕才會這樣嘴硬，但你不要怕，我在這裡。即便可能有很多事情讓你傷心，但我仍然相信你一定可以修煉成人形。” 這是幾千年前發生的事情。 這樣唸叨了幾百年後，菩薩突然有了靈感，畫了一個很老實可愛的少年形象，給夜叉看，說：“你就變成這個樣子好不好？” 夜叉大怒，把那張小白臉畫像撕個粉碎：“你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我的人形會是這樣軟弱嗎？” 菩薩也不惱，繼續繪畫，畫技逐漸地練出來了，而且隨著夜叉的指點，畫面逐漸變成了四個手臂、威武雄壯、青面獠牙的非常有威懾力的形象。 菩薩笑說：“果然，聽你聲音，你確實很像是這個樣子呢。” 夜叉無奈，終於顯現出了一個與畫像上相同的，青面獠牙的樣子，一把將菩薩抓起來，吼道：“你滿意了嗎？”又嘆了口氣，盤腿坐下，把菩薩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說：“好吧，這樣聊天至少對你來說容易一些，你不再需要左右轉身亂看。” 菩薩則是雙手合十，鼓勵說：“你這個樣子，我覺得……嗯，還是很好看的！因為這就是真實的你。你不需要和別人一樣，做你自己就很好，我會一直陪你的。” 夜叉在內心大吼：“……你還真以為我一直都是自卑嗎！” 這也是幾千年前發生的事情。 …… 跳舞演出的狂歡結束後，菩薩來見夜叉的時候，夜叉正蹲坐在沒有任何傢俱的光禿地面上，捏著一個墨水屏的平板在看影片。 這樣一個平板，對於人類來說需要雙手捧著看，但以夜叉這個化身的體型，單手捏著就像拿著一個普通的手機。 這個墨水屏平板是菩薩前不久送給夜叉的禮物，是她托子民特別定製的，可以透過地脈通訊接收極樂淨土避難所的電視臺訊號，播放電視節目。 現在的節目是菩薩的短裙舞蹈現場回放。 雖然因為地脈波動通訊與墨水屏的機能限制，畫面是黑白的，而且幀率極低，一跳一跳重新整理像幻燈片，但是夜叉看得極為專注，眼睛裡滿是血絲。 菩薩湊過去看，看見影片裡是自己的跳舞節目，覺得有些害羞，但還是很開心，因為見到自己的舞蹈似乎也吸引了夜叉，把帶給子民們的快樂也帶給了這個特殊的“子民”，或者說朋友。 她在夜叉耳邊笑說：“嘻嘻，我跳的舞，你也喜歡嗎？” 夜叉面無表情，仍然盯著小螢幕，說：“是誰讓你那樣跳舞的？” 菩薩笑說：“是淨草。她說這樣能讓大家都非常開心，我本來還半信半疑，實際上大家的開心程度超出我的想象呢。” 夜叉冷淡地說：“幾千年來都沒見過你這個樣子，最近幾天倒是變了個人嘛。” 菩薩並不嫌他冷淡，以像對待朋友那樣的和氣態度，張開雙臂輕輕擺動，說：“有嗎？我還是原本的那個我，沒有什麼變化呀。” 夜叉的話題有點跳躍：“我聽影片解說，所有人都看過現場了是嗎？” 菩薩點頭：“嗯，可能還有一些疏漏，我會再專門補現場的，淨草說會她會先統計漏了的人數。” 夜叉說：“他們都看完了，你算是想起我來了是嗎？虧你還能想得起來我，我以為你興奮得把什麼都忘了呢。” 菩薩認為自己終於聽明白了夜叉的心聲，笑說：“我來就是專門為你一個人補現場的，我這就為你跳一次。” 畢竟這裡也有一個痛苦、孤獨的靈魂呢，幾千年來，夜叉一直是一副煩躁、粗魯、戒備的樣子，沒有什麼開心的時候。菩薩覺得他就像別的子民一樣，有資格開心一下，哪怕只是稍稍開心一下也好。 說著，菩薩輕巧地轉了個身，一秒之內讓身上的衣服改變了，從平時穿的遠古風格長袍變成了跳舞時所穿的短裙。 然而，夜叉的舉動讓她完全預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