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班车

浮雲列車·寒月紀元·3,120·2026/4/8

尤利爾開啟門時,似乎把陰影放進了休息室。雖然燈泡還在工作,但光線一下子暗淡了。也許是我的錯覺罷。昏暗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遲疑著拉上燈。秄 說到底,我沒什麼可怕的。他走出過道,踏入雪地。松比格勒是四葉城最熱鬧的大街,放眼望去,你準能瞧見四五家酒館、十多間閣樓,還有差不多包圍街道的臨時攤設。 每到清晨,行人就不得不在縫隙中穿行。這些隨處可見的商販直到七點才收攤,讓出路方便馬車和騎兵日巡。 等一切違規買賣消失不見,真正的集市才會開啟。兩旁商店紛紛開門,迎接有身份有地位的顧客。 ……但只限於白天。夜幕時分,街上壓根沒有行人。樓塔房屋將松比格勒的天空擠壓成一道細細的紫藍色線條,細線被橫七豎八的木板和晾衣繩割裂,斷續、蜿蜒、頑強地延伸向城巷深處。 真是令人愉快的景色,尤利爾想。路燈全都熄滅,只有車站和行夜商的小店還有光。說到底,自我在這兒工作起,我真的見過夜晚的路燈發光嗎?它們一定亮起過,但現在業已熄滅…… 石板路遠不如泥地好走。雪下得很大,連鐘樓指標也瞧不清楚,但不論如何,時候無疑不早。他的影子在牆根跳躍,好像倒地抽搐。風越刮越大,他儘量低頭,把臉夾在厚襯衫的領子裡。秄 然而在心底裡,他不知道跑步是否還有用。班車的時刻表迎合絕大多數人的通勤時段,卻獨獨忘記過問尤利爾的老闆愛瑪女士。這位洗衣店主人有獨到的管理學徒的方法,人們不知不覺,便在店裡花去了他們的個人時間、為店主人創造了更多財富。 至於學徒們的時間上的開銷,就只好由他們自己承擔。畢竟,年輕人們只有這個負擔得起,不是麼? 最晚的班車應該排到午夜才是。尤利爾心想。我可能不會再這麼匆忙,但司機可不會高興。愛瑪女士會好心分給大家指頭蠟燭,因為她習慣下班後關電閘。不曉得司機的上司會因此給他們發什麼,難不成還能是加班費嗎? 尤利爾不禁笑了,差點在跑動時嗆住。看在蓋亞的份上,她還是早些關燈為好。仔細想想,她省下來的電費大概就是我的工資。 是風的原因,不是笑話。學徒把釦子扣緊,因寒冷撥出大團白氣,眼前漸漸模糊。他抹一把結霜的眉毛,盤算著攢錢買一件新外套。寒風中,這念頭是他唯一的指望。秄 街道盡頭有隻燈箱,站牌在左側,積滿雪花。光線質地渾濁,迷亂地投射在公告板上。但尤利爾感謝這束光。他湊近去瞧佈告。 『伊士曼王國日報』日期是昨天。當然嘍。還能怎樣,你總不能指望看到實時新聞。尤利爾打算將錢花在外套上,賣報紙的人自然也不會方便他。 但不論如何,提供舊報紙是樁無本萬利的買賣,會誘惑想知道每天新鮮事的人成為他們的顧客。 『提前到來的霜之月』寫在報紙標題。 有別於大多數學徒,甚至是成年公民的是,尤利爾認識通用語的文字。他曾在修道院的慈善學校裡上過課,也因此在應聘的時候脫穎而出,被愛瑪女士收下。誠然,洗衣店的學徒識字不如會用熨斗,但絕大多數不識字的人都青睞這點。 “哎呦。”他對熨斗說,“快快寫兩個字,好讓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面料。咱們以後可得一起吃飯啦。”秄 除此之外,或許只有百無聊賴的等車時,用以閱讀舊報紙的怪聞政事。這些趣聞很能帶給他一絲慰藉,讓尤利爾能覺得自己像個人一樣活著。有時他也考慮動筆投稿,但至今還沒擠出時間。 雪幕密集,覆蓋鐘樓,漸漸看不清錶盤的刻點。尤利爾忐忑地跺腳,考慮到對街屋簷下暫避。那是種觸手可及的誘惑,但他決定繼續等待,以免錯過最後的班車。 風吹透了皮膚,他不禁思量無車可乘的後果。多半得回到休息室,接著被愛瑪女士扣掉工資。沒有這筆錢,尤利爾想不出自己要怎麼活過霜月。我還是繼續等下去。 更何況,這條退路很快消失了。尤利爾把手伸進口袋取暖,發覺根本就沒有鑰匙。老闆當然不會把鑰匙留給值班學徒。向來如此。 他最後望了一眼屋簷,隨後扭頭去讀報。 『今日報道,由於莫里斯山脈的隧道塌方事故,收穫之月終止……南部地區出現了大範圍的降雪,占星氣象塔的專家聲稱,這並非是霜之月的提前,而是收穫之月的季節特徵出現了變化……今年的霜之月依舊會在漫長的一百五十天後結束。』秄 伊士曼的季節就是月份。霜之月共有一百三十天,是王國最冷的月份。以往的收穫之月會有七十天整,但今年頗為不幸,由於莫里斯山脈大範圍坍塌,寒流經由缺口湧入伊士曼王國,致使收穫之月縮短了近一半的時間。 尤利爾來了興趣。他很想知道伊士曼王國對於漫長的霜之月有沒有發出什麼休假的公告來。 『本月底,王國地質測繪局即將就安格瑪隧道坍塌事件,對事故遇難者的家庭發起慰問……』 『弗萊維婭女王透過了議會提交的「海洋法案」,騎士海灣的開發即將開始。』 『第六十一屆低齡兒童教育政策改革……』 『邊境城市遭受雪災……極黑之夜降臨。』 雪災?尤利爾吃了一驚,現在還是收穫之月的中期呢。好在我身處四葉城,白天還能看見太陽。假如是更南邊的威尼華茲,那麼現在多半已經是深冬了,聽瑪麗修女說,那裡甚至每年都有長達二十天的黑夜。秄 在伊士曼,那段時間被稱為極黑之夜。 王國是典型的寒帶氣候,也就是晝短夜長、冬長夏短,在學徒的記憶裡,炎之月的陽光就和商店櫥櫃裡的呢子大衣一樣珍貴。我該為霜月做準備了,可我要上哪兒找買衣服的錢呢? 寒風颳起時,人們都渴望一件厚實的外套。尤利爾自覺比別人耐寒,但也不可能靠單衣熬過霜月。只是別說呢子了,他確定自己連毛衣都負擔不起。他身上這件厚襯衣很有年頭,是修道院的瑪麗修女送給他的禮物。 學徒仔細回想,發覺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他本以為生活沒這麼難,結果打了三年工,卻還買不起新外套。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事到如今,我非得在餓肚子和受凍之間選擇不可。 雪忽然停了,不過尤利爾寧願它再下一會兒,因為風突然變得猛烈。他僅僅是在這裡站了十分鐘,就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凍住了。尤利爾盯著燈箱上凝固的水珠,覺得之前在這裡過夜的念頭實在可笑。 就在他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街道的盡頭總算響起了汽笛聲……秄 ……或者是別的什麼聲音。 尤利爾詫異地抬起頭。長長的悠揚的尖銳鳴響在街道上回蕩,他簡直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蓋亞在上,松比格勒哪裡來的火車汽笛? 但意外沒留給學徒思考的時間。 銀灰色的火車頭箭一樣衝進馬路,尾巴一節節飛出街角。鋼鐵轟鳴,汽笛尖嘯,掀起的積雪好似禮花一樣從車輪中飛濺出來,噼裡啪啦拋了滿地。 很難承認這是人們會在清醒時看到的場面。學徒瞪大眼睛。他感到猛烈的氣流撕扯外套,寒風帶走皮膚表面僅存的熱量,最倒黴的是,他聽見“嘣”的一聲,準是衣領釦子飛出了站臺。 但說實話,紐扣可不是他如今最關心的事。 伴隨著漸歇的汽笛,火車一頭扎進了拐角處的雕像噴泉。其中的水流本來因夜間降溫而凝固,如今嘩啦啦碎成了粉末,中央豎立一座石質天使,它伸展手臂,彷彿要撞破鋼鐵、躍進夜幕。學徒看到它的手臂下揚起的冰屑。秄 但當列車經過時,雕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好像穿過噴泉的是一束光、一陣風、一蓬輕飄飄的煙霧。幻影般的列車逐漸減速,尤利爾能看見它清晰分明的輪廓,也能看到對街不加阻擋的熟悉風景。我的老天!那些玻璃上竟還有淡淡的霜跡。 會不會世界上真有這回事?學徒思忖。極速駛過的列車宛如海市蜃樓,卻切切實實對現實造成了影響。他唯一想到的解釋是自己不知不覺睡著了。 而後又是塔樓的鐘鳴,宣告著午夜到來。 火車緩緩停止。學徒眼看著幻影規規矩矩地剎車,那一格格閃爍而過的玻璃車窗,也由動轉靜,倒映出松比格勒的街邊景物。 這時,燈箱發出砰的一聲,氣孔噴出一串火星,接著徹底熄滅。奇怪的是,光線卻還在,照得尤利爾眼前一片朦朧。他說不準這是哪兒來的光。 無數節車廂經過眼前,學徒幾乎聽見鋼鐵在軌道上滑動。柔和綿密的聲音,好像熨斗劃過絲綢。但公交站怎麼會有鐵軌?反正學徒不知道答案。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秄 當最後一節車廂停留在面前時,這種不真實感達到了頂峰。我在做夢,尤利爾認定。 “這是最後一班車了。”

尤利爾開啟門時,似乎把陰影放進了休息室。雖然燈泡還在工作,但光線一下子暗淡了。也許是我的錯覺罷。昏暗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遲疑著拉上燈。秄

說到底,我沒什麼可怕的。他走出過道,踏入雪地。松比格勒是四葉城最熱鬧的大街,放眼望去,你準能瞧見四五家酒館、十多間閣樓,還有差不多包圍街道的臨時攤設。

每到清晨,行人就不得不在縫隙中穿行。這些隨處可見的商販直到七點才收攤,讓出路方便馬車和騎兵日巡。

等一切違規買賣消失不見,真正的集市才會開啟。兩旁商店紛紛開門,迎接有身份有地位的顧客。

……但只限於白天。夜幕時分,街上壓根沒有行人。樓塔房屋將松比格勒的天空擠壓成一道細細的紫藍色線條,細線被橫七豎八的木板和晾衣繩割裂,斷續、蜿蜒、頑強地延伸向城巷深處。

真是令人愉快的景色,尤利爾想。路燈全都熄滅,只有車站和行夜商的小店還有光。說到底,自我在這兒工作起,我真的見過夜晚的路燈發光嗎?它們一定亮起過,但現在業已熄滅……

石板路遠不如泥地好走。雪下得很大,連鐘樓指標也瞧不清楚,但不論如何,時候無疑不早。他的影子在牆根跳躍,好像倒地抽搐。風越刮越大,他儘量低頭,把臉夾在厚襯衫的領子裡。秄

然而在心底裡,他不知道跑步是否還有用。班車的時刻表迎合絕大多數人的通勤時段,卻獨獨忘記過問尤利爾的老闆愛瑪女士。這位洗衣店主人有獨到的管理學徒的方法,人們不知不覺,便在店裡花去了他們的個人時間、為店主人創造了更多財富。

至於學徒們的時間上的開銷,就只好由他們自己承擔。畢竟,年輕人們只有這個負擔得起,不是麼?

最晚的班車應該排到午夜才是。尤利爾心想。我可能不會再這麼匆忙,但司機可不會高興。愛瑪女士會好心分給大家指頭蠟燭,因為她習慣下班後關電閘。不曉得司機的上司會因此給他們發什麼,難不成還能是加班費嗎?

尤利爾不禁笑了,差點在跑動時嗆住。看在蓋亞的份上,她還是早些關燈為好。仔細想想,她省下來的電費大概就是我的工資。

是風的原因,不是笑話。學徒把釦子扣緊,因寒冷撥出大團白氣,眼前漸漸模糊。他抹一把結霜的眉毛,盤算著攢錢買一件新外套。寒風中,這念頭是他唯一的指望。秄

街道盡頭有隻燈箱,站牌在左側,積滿雪花。光線質地渾濁,迷亂地投射在公告板上。但尤利爾感謝這束光。他湊近去瞧佈告。

『伊士曼王國日報』日期是昨天。當然嘍。還能怎樣,你總不能指望看到實時新聞。尤利爾打算將錢花在外套上,賣報紙的人自然也不會方便他。

但不論如何,提供舊報紙是樁無本萬利的買賣,會誘惑想知道每天新鮮事的人成為他們的顧客。

『提前到來的霜之月』寫在報紙標題。

有別於大多數學徒,甚至是成年公民的是,尤利爾認識通用語的文字。他曾在修道院的慈善學校裡上過課,也因此在應聘的時候脫穎而出,被愛瑪女士收下。誠然,洗衣店的學徒識字不如會用熨斗,但絕大多數不識字的人都青睞這點。

“哎呦。”他對熨斗說,“快快寫兩個字,好讓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面料。咱們以後可得一起吃飯啦。”秄

除此之外,或許只有百無聊賴的等車時,用以閱讀舊報紙的怪聞政事。這些趣聞很能帶給他一絲慰藉,讓尤利爾能覺得自己像個人一樣活著。有時他也考慮動筆投稿,但至今還沒擠出時間。

雪幕密集,覆蓋鐘樓,漸漸看不清錶盤的刻點。尤利爾忐忑地跺腳,考慮到對街屋簷下暫避。那是種觸手可及的誘惑,但他決定繼續等待,以免錯過最後的班車。

風吹透了皮膚,他不禁思量無車可乘的後果。多半得回到休息室,接著被愛瑪女士扣掉工資。沒有這筆錢,尤利爾想不出自己要怎麼活過霜月。我還是繼續等下去。

更何況,這條退路很快消失了。尤利爾把手伸進口袋取暖,發覺根本就沒有鑰匙。老闆當然不會把鑰匙留給值班學徒。向來如此。

他最後望了一眼屋簷,隨後扭頭去讀報。

『今日報道,由於莫里斯山脈的隧道塌方事故,收穫之月終止……南部地區出現了大範圍的降雪,占星氣象塔的專家聲稱,這並非是霜之月的提前,而是收穫之月的季節特徵出現了變化……今年的霜之月依舊會在漫長的一百五十天後結束。』秄

伊士曼的季節就是月份。霜之月共有一百三十天,是王國最冷的月份。以往的收穫之月會有七十天整,但今年頗為不幸,由於莫里斯山脈大範圍坍塌,寒流經由缺口湧入伊士曼王國,致使收穫之月縮短了近一半的時間。

尤利爾來了興趣。他很想知道伊士曼王國對於漫長的霜之月有沒有發出什麼休假的公告來。

『本月底,王國地質測繪局即將就安格瑪隧道坍塌事件,對事故遇難者的家庭發起慰問……』

『弗萊維婭女王透過了議會提交的「海洋法案」,騎士海灣的開發即將開始。』

『第六十一屆低齡兒童教育政策改革……』

『邊境城市遭受雪災……極黑之夜降臨。』

雪災?尤利爾吃了一驚,現在還是收穫之月的中期呢。好在我身處四葉城,白天還能看見太陽。假如是更南邊的威尼華茲,那麼現在多半已經是深冬了,聽瑪麗修女說,那裡甚至每年都有長達二十天的黑夜。秄

在伊士曼,那段時間被稱為極黑之夜。

王國是典型的寒帶氣候,也就是晝短夜長、冬長夏短,在學徒的記憶裡,炎之月的陽光就和商店櫥櫃裡的呢子大衣一樣珍貴。我該為霜月做準備了,可我要上哪兒找買衣服的錢呢?

寒風颳起時,人們都渴望一件厚實的外套。尤利爾自覺比別人耐寒,但也不可能靠單衣熬過霜月。只是別說呢子了,他確定自己連毛衣都負擔不起。他身上這件厚襯衣很有年頭,是修道院的瑪麗修女送給他的禮物。

學徒仔細回想,發覺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他本以為生活沒這麼難,結果打了三年工,卻還買不起新外套。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事到如今,我非得在餓肚子和受凍之間選擇不可。

雪忽然停了,不過尤利爾寧願它再下一會兒,因為風突然變得猛烈。他僅僅是在這裡站了十分鐘,就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凍住了。尤利爾盯著燈箱上凝固的水珠,覺得之前在這裡過夜的念頭實在可笑。

就在他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街道的盡頭總算響起了汽笛聲……秄

……或者是別的什麼聲音。

尤利爾詫異地抬起頭。長長的悠揚的尖銳鳴響在街道上回蕩,他簡直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蓋亞在上,松比格勒哪裡來的火車汽笛?

但意外沒留給學徒思考的時間。

銀灰色的火車頭箭一樣衝進馬路,尾巴一節節飛出街角。鋼鐵轟鳴,汽笛尖嘯,掀起的積雪好似禮花一樣從車輪中飛濺出來,噼裡啪啦拋了滿地。

很難承認這是人們會在清醒時看到的場面。學徒瞪大眼睛。他感到猛烈的氣流撕扯外套,寒風帶走皮膚表面僅存的熱量,最倒黴的是,他聽見“嘣”的一聲,準是衣領釦子飛出了站臺。

但說實話,紐扣可不是他如今最關心的事。

伴隨著漸歇的汽笛,火車一頭扎進了拐角處的雕像噴泉。其中的水流本來因夜間降溫而凝固,如今嘩啦啦碎成了粉末,中央豎立一座石質天使,它伸展手臂,彷彿要撞破鋼鐵、躍進夜幕。學徒看到它的手臂下揚起的冰屑。秄

但當列車經過時,雕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好像穿過噴泉的是一束光、一陣風、一蓬輕飄飄的煙霧。幻影般的列車逐漸減速,尤利爾能看見它清晰分明的輪廓,也能看到對街不加阻擋的熟悉風景。我的老天!那些玻璃上竟還有淡淡的霜跡。

會不會世界上真有這回事?學徒思忖。極速駛過的列車宛如海市蜃樓,卻切切實實對現實造成了影響。他唯一想到的解釋是自己不知不覺睡著了。

而後又是塔樓的鐘鳴,宣告著午夜到來。

火車緩緩停止。學徒眼看著幻影規規矩矩地剎車,那一格格閃爍而過的玻璃車窗,也由動轉靜,倒映出松比格勒的街邊景物。

這時,燈箱發出砰的一聲,氣孔噴出一串火星,接著徹底熄滅。奇怪的是,光線卻還在,照得尤利爾眼前一片朦朧。他說不準這是哪兒來的光。

無數節車廂經過眼前,學徒幾乎聽見鋼鐵在軌道上滑動。柔和綿密的聲音,好像熨斗劃過絲綢。但公交站怎麼會有鐵軌?反正學徒不知道答案。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秄

當最後一節車廂停留在面前時,這種不真實感達到了頂峰。我在做夢,尤利爾認定。

“這是最後一班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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