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圓尾巴

她話音未落，兩頭小熊就已經朝她說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小的身軀在厚重的積雪層中掙扎，明明整個身體都已經被埋進了雪中，卻還是努力昂著頭，哼哧哼哧地粗喘著，奮力地朝母熊屍體的方向跑。 ——他們甚至拋卻了對果宓這頭成年熊的畏懼和警惕，就這麼什麼也不顧地背對著她。 果宓目光復雜地看著兩頭小熊好不容易到達母熊屍體身邊，小爪子拼命地將母熊從積雪中挖出來。 膽子小的那隻溼潤的黑鼻頭在母熊散發著死氣的傷口上不住輕點著，最後發出一陣哀切的叫聲。 兩個小不點臥倒在母熊屍體身邊，小臉不住地在母熊身上磨蹭著。 儘管這具軀體已經沒有任何溫度，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坐起來保護他們，輕舔他們的額頭。 最後他們還是像之前做了一萬遍那樣，乖巧地藏進母熊的腹下。 無論是哪個種族的幼崽，對母親都有天然的愛戀和依賴。 可惜這樣本該溫馨的場景，現在看起來除了淒涼之外更帶著世界的殘酷。 看著兩頭依偎在母熊身邊的小熊，果宓不忍地收回了視線。 她已經做到了自己承諾的事，現在也該要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去努力了。 果宓最後看了一眼兩頭小熊，隨後站起身，朝著與雪山相反的方向走去…… 北風呼嘯翻卷著，吹亂了遠方另外兩頭北極熊頭頂的毛。 斯洛克一蹦一跳地往前面衝了一段，緊接著又很快折返回來，蹦到另外一頭北極熊面前，然後猛地壓低前身，翹起屁股，兩個耳朵上下抖動著，發出一陣哼哧哼哧的叫聲。 可惜另一頭北極熊似乎極其不解風情，對他發出的玩耍訊號視而不見，不為所動地緩緩向前走著，時不時停下來，仰起頭鼻尖輕點，似乎在嗅聞著什麼味道。 斯洛克眼看著對方從自己身邊路過，連一絲眼神都沒分給他，立刻又爬了起來，扭著屁股往前跑了一段，最後又跑回來，重複了之前的動作。 可惜對方依舊無動於衷，就這麼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緩緩走了過去！ 斯洛克瞬間氣餒，耍賴地癱倒在雪地裡左右翻滾著，不滿道： “凱撒，你為什麼不理我？” 他四爪朝天撒潑，熊爪刨出的雪塊全部砸在凱撒凱撒身上，濺得他一頭一臉全是雪！ 凱撒不得不分給他一絲注意力，冷淡的眼神剛落在斯洛克身上，斯洛克就已經後背一涼，瞬間老實地坐起來，乖巧地垂下了腦袋，還不忘對著凱撒“嘿嘿”笑了兩聲。 作為一頭已經成年，並且無論是體型還是重量都是公熊中佼佼者的公北極熊。 凱撒擁有了這樣的一頭熊所該擁有的全部特性。 沒有耐心，脾氣暴戾，攻擊性強。 而作為一頭和這樣的雪地暴君相處最久的熊，斯洛克非常擅長在凱撒的最大底線內不斷試探和撒潑打滾。 畢竟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凱撒那所剩不多的仁慈還會給他留一點。 見斯洛克終於安靜下來，凱撒才收回視線，繼續嗅聞著。 奈何斯洛克老實了沒多久就又忍不住了，小跑著上前和他並肩走在一起： “你到底在找什麼？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怎麼沒停下來過。” 他說著也跟著仰起頭，仔細嗅聞著。 跟平常的雪地沒什麼區別，硬要說的話，就是其中夾雜著另一頭熊的氣味，好像是一頭母熊…… 一頭母熊？！ 斯洛克眼睛一亮，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凱撒： “你是在追蹤一頭母熊嗎？！” 說著他又忍不住抬頭聞了聞： “不是熟悉的味道，以前都沒聞過……啊，想起來了，是昨天那頭新來的熊！” 他小跑了幾步領先凱撒半個身位，看起來有些興高采烈，追問道： “現在確實已經到了交配的時間，你想要追求她嗎？” 他和凱撒成年的時間不太走運，第一年的時候這片雪域的母熊基本都帶了崽，暴躁還攻擊性強，總是遠遠地就帶著小熊避開了他們。 不過好在那年他也沒這個心思。 第二年的時候他成功找到了母熊交配，不過那個時候凱撒已經殺了好幾頭熊，大部分母熊對他望而生畏。 想要獲得交配權，首先要取得母熊的歡心，其次要寸步不離地守在母熊身邊，然後不斷擊敗其他競爭者，這樣才能得到母熊最後的青睞。 所以那段時間斯洛克也無暇關注凱撒，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成功交配。 不過沒關係，或許今年他就可以圍觀了！ 一想到能看到凱撒放低姿態去討取母熊歡心的樣子，斯洛克就控制不住興奮，追著凱撒不停嘴碎： “那頭母熊怎麼樣，身體強壯嗎？” “她有沒有帶崽，我好像聞見小熊的味道了……” “你要幫忙嗎，我可以幫你把小熊殺掉！” …… 他的嘴說起來沒完，一路上熱情有增不減，到最後都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 凱撒被吵得煩不勝煩，終於停下了腳步，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斯洛克，如果我想要交配的話，你就不會有機會在我面前喋喋不休了。” 他語氣中帶著笑意，眼睛裡卻有兇戾一閃而過。 斯洛克僵住了身子，後知後覺想起來公熊爭奪交配權是會把母熊身邊的所有公熊全都驅逐的。 換句話說，要是凱撒真的想要交配，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咬死他！ 斯洛克禁不住抖了兩下，心裡一陣後怕，朝著凱撒乾笑了兩聲“嘿，嘿嘿嘿”。 凱撒也不急著去嗅聞追蹤了，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看著斯洛克，眼睛裡的凶氣越來越重。 察覺到死亡逼近的斯洛克老實巴交地坐在雪地裡，一動都不敢動，頭在他的目光中一低再低，最後終於繃不住，留下一句“我以後再找你玩”，然後落荒而逃！ 凱撒冷眼看著他屁顛屁顛跑遠，目光落在他屁股後面隨著跑動上下搖晃的尾巴上。 方形的，很普通，跟長在其他北極熊屁股後面的尾巴沒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凱撒腦海裡頓時浮現出昨天那頭母熊逃跑時的樣子： 小小的尾巴藏在了厚重的皮毛裡，仔細看確實能看到很圓潤的輪廓。 尤其是跑起來的時候，整個身體都是十分圓潤的弧線，還能看到頭頂上下顛動的圓耳朵。 他從來沒看到有任何一頭北極熊有和她一樣輪廓那麼圓的耳朵。 很有意思。 而且這頭熊似乎還有些小聰明，知道混亂自己的氣息以避免同類追蹤。 ……雖然對他來說也只不過是麻煩些罷了。 煩熊的斯洛克已經乖巧滾出了他的視野，凱撒嗅聞著空氣裡留下來的氣息，厚重的熊掌踏在雪地上，追隨著那些遺留的資訊緩緩尋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