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臨春
一名衣冠整潔,看上去三十多歲左右的青年醫生面對,俯視著一名骨瘦如柴,卻還在吸菸的病人。 兩人的精神狀態截然不同,前者眼睛凝視著,炯炯有神。而後者眯縫著,幾乎睜不開了。 “再抽你就要死了。”他這麼說,可語氣並不強烈,幾乎是一種放棄的口吻。即使不是醫生,也看的出來,面前這人已徹底沒救了。 他似乎沒有聽見,仍賣力的吸著,像是在真空的環境下,拼命爭奪零散的氧氣。病人臉都發青了,抽的咳了幾下,癱軟的身軀顫抖著,他又趕忙續上婀,那彷彿不是毒,是最後的救命稻草似的。 這人皮膚鬆弛,滿是皺紋,時不時的上吊著白眼,頭髮身上滿是淤泥,似乎是幾十年沒洗,每一次呼吸都極其緩慢,盡顯老態。 然而,事實上,他才十七歲,可這副樣子就是放在七十歲的老人中也是罕見。 一陣狂風吹來,他像一攤爛泥似的,被吹倒了。明明本來就倚在牆邊,落地的速度也不快,但他卻因此眉頭緊皺,臉卻痛苦地扭成一團,渾身發抖得直冒冷汗。 這時,路邊拐角處跑出一條野狗,它叼著一塊肉,正被許多同類瘋狂的追趕著。慌不擇路之餘,不小心撞翻了那吸毒者旁的垃圾桶,灰塵,腐爛的水果,以及各種看不清說不明的噁心玩意,瞬間灑落在他兩條幹瘦的後腿上。 可眼見,這人又是感冒又猛吸了一口,毫無處理的預兆。 緊接著,又來了一幫身強力壯的小夥子,他們見這毒鬼,二話不說便打,兩三秒後,他就斷了氣。 醫生打聽一問,才知道他欠了不少錢,還款無望,為最後再爽一把,又借了高利貸,去買毒品。本打算一次性吸入致死量,徹底擺脫痛苦,不料卻被摻了假,沒死成,可又還剩了些錢,便淪落成了這副像是喪屍鬼似的模樣。 吸毒晚期的人早已放棄了戒毒的念頭,他們只打算以最軟弱的方式令自己愈加痛苦,早些離世。 醫生嘆了口氣,正要走,又在街邊迎頭撞見騎士押著個孩子快步前行,從他身旁路過。 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他一臉委屈,時不時的回頭說自己冤枉,很不情願的往前走著。 “呸,小小年紀就不能幹點好的營生。這城裡多少人都被你害得家破人亡,這些天害得我忙來忙去,你還一臉良心,問心無愧的好好活著,真不要臉!”騎士氣上心來,怒罵著,狠狠扇了他一嘴巴。 少年嘴角被打出血來,嘴上卻還在辯解。 “又不是我一人乾的,你怎麼都怪我?而且我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也沒強買強賣,那些人自己不爭氣,怪得了誰?再者說,不就是因為年紀小,各位老爺們覺得幹不了太多活,給的錢少……才幹得這來錢快……” 話未說完,騎士又扇了他一巴掌,少年頓時頭暈目眩,他晃晃悠悠的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穩住,沒倒在地上。 “你販毒,竟然還信口雌黃的狡辯,我看這天底下就是被你這樣的窮酸賤民搞壞的。”騎士按了他的頭,押著他繼續走了。 “唉,平日裡大白天的就喝得爛醉如泥,賭博偷閒,現如今總算發揮了作用,我卻開心不起來了。”醫生見此,暗自感慨著。 “媽媽,這些人為什麼要自殘啊?為什麼那麼壞呀?”這時,一對身著華麗衣衫的母子路過。 “沒聽見那位好叔叔說的嗎,這些平民的血啊,都是噁心的。他們生來低賤,愚蠢,自私,殘忍,不守規矩。現在不過是遭難,把本性暴露出來了而已。所以,我都跟你說了多少回了,不要跟身份低下的人交流,會變傻的,他們指不定是想沾些光或者想要訛點什麼……”不厭其煩的如往常解釋著。 “哦,知道了。”小女孩天真的回答道,望周圍平民的瞳孔中不經意間多了一絲鄙夷的神色。 整個城市死氣沉沉,不少人在痛苦與恐慌中煎熬,但人的歡喜並不共通。 由於,公會,政府,家庭這三方面都處理得當。現在,艾洛擺脫了先前的壓抑緊張,他心情不錯,面露笑容,嘟囔著口哨,歡快行走著,與破敗不堪的城市格格不入。 期間,一個老乞丐向他乞討。 老乞丐臉色發紫,牙沒剩幾顆,還衣著單薄,看上去很可憐。艾洛抱著試試的心態,詢問販毒攤販的流動位置,他沒說出來,而後也就沒得到錢。 之後,反倒是一個吸毒的小混混從艾洛手中得了些錢,畢竟吸毒的肯定知道販毒的在哪兒…… 找到毒販子們並不難。而後,艾洛又透過金錢賄賂的方式,輕易從他們以及騎士們的口中得知了其上線的部分行蹤。 然而,那些人的警惕很高,再採用相同的方式,只會打草驚蛇。艾洛深知政府派他來的用意,也清楚擁有如此手筆的人,其財力絕非尋常的地主,富翁可比。 嫌疑範圍並不大,可短時間內,確認最後的幕後黑手,並取得具體的證據來,也著實並不容易。 雖然,餘下的時間足有三個月之久,但艾洛卻打算儘快完成。 於是,幾經琢磨思索後,他決定繞個彎子,去拜訪一位曾僱傭過自己的富商。 雪大多化開了,就連毒販子們以虔誠的向神明祈禱,保佑新一年的平安與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