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雙路
如銀刀般的彎月懸掛天邊,潮溼的風吹拂著草叢與蘆葦。 霍納坦行走在荒蕪的小土路上,倍覺淒寒。他隱約回想起了往昔,那是個熱鬧的時候,也似乎是森鐵會由盛轉衰的開端。 此時此刻,他沉浸在脫離大眾的苦悶與煩惱中,宛若厭倦日復一日的茶會,舞會的大小姐。 官場上的事,霍納坦已然輕車熟路,他已經爬上了很高的位置,按日常的行為規範,帶著虛偽的笑容面具謹言慎行,也著實無多少掉下去的風險。他無聊了,絕大多數為生計所奔波的普通人理解不了。 起初,努力活命。後來,被看中拜了師,過得好一點,又憧憬著錦衣玉食,遂不斷提升自身的武力,同師兄們過上一段充實的奮鬥時光。而再然後,大概十四五歲的時又僥倖被臨國的大臣選中,在一番激烈競爭後,成為了往昔連繼承權都沒有八王子的侍衛,那不是個有能力的人,卻憑藉運氣登上了王位。時過境遷,那人早就到所謂陰曹地府向列祖列宗三跪九叩了,霍納坦在多年的如履薄冰中成長。最終背叛了他,用他的人頭向由大量新興地主支援的起義軍投誠了…… 那首領,就是現在的皇帝,也是他現在所效忠的人。 幾經輾轉,他今年三十九歲。偶爾會覺得自己只是一副有權力,技能所填充的空殼傀儡……找回所謂的真心,便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但當真面對昔日的老師時,卻仍下意識的自持身份,並在矯枉過正的心理作用下,表現得散漫無禮,傲慢跋扈了! 走著,他又想起老師恭敬的態度。那份謙卑得像狗一樣的模樣,霍納坦見過很多次。 他默默的點燃了一根拇指般粗大的煙,不時吐出白色的菸圈。夜越來越深,遠處傳來的風夾雜著寒涼與敵意…… “都過了十多分鐘了,你們是白痴嗎?我裝看不見,給你們面子,還不識好歹是吧?”話音剛落,原本一望無際的野草地稀稀疏疏的頓時湧出,閃過了三道人影。 他們身著的衣衫能夠如同變色龍的皮膚般適應環境。此類服飾,諸多國家軍隊的探子時常使用。 “也許我不該在乎傷春悲秋的細膩感情,真的不久就又會陷入忙碌,難道,人不如畜牲的地獄要來了嗎?”霍納坦丟下菸頭,狠狠地踩了一腳,感慨著。 艾洛比較善於談判,但老館長見形勢有變,又以匆忙趕來的反對者為籌碼,開始拖沓了。 夜半三更,在陷入僵局之後。其中一個過來抗議的走出門外。他膀大腰粗,長著一雙濃眉,看上去有幾份雄健,卻仍然被刺骨的寒風,凍得哆嗦。 他的名字叫韋內,是隔壁村武館內的一個素質很差,而且風評不佳的弟子。 此時,他正皺著眉頭,不時吐露出牢騷話。 道館隔壁停靠著垃圾桶,肯去學武的人家境大多不錯,那裡時常藏著些珍饈美味(殘渣剩飯),不免常有人趁著夜色去到裡面翻找。 今天有三個孩子,運氣不錯。在其中,翻找出了罕見的肉末,佔著魚肉的骨刺以及誘人的沙拉醬。然而不多時,他們便被漫步此處的韋內所瞧見了。 他見此,一股莫名的正義感湧上心頭,像是要發洩今天所積攢的怨氣般大吼著衝上前去要“行俠仗義”,卻被其背後同伴所叫住了。 三個小孩子念念不忘的抓著充滿油漬,瞧不出是由什麼食物所組成的混合物,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你這麼大人了,怎麼還和一群小孩子見識呢?太丟臉了。”那是個女子的聲音,她名叫冬尼,身著一身黑色長袍,臉上掛著些不明顯的傷疤,腰上佩戴的一把短匕觀其容貌不過十五六歲,從剛開始過來時,就總躲藏在眾同伴背後,也不常說話,是他們其中唯一的女性。 “年紀輕輕的,不找個丈夫相夫教子,還有閒情逸致來管老子,真不知道你過來礙得什麼事?”他不爽的質問道。 冬尼聞言嘆了口氣,不解地反問道:“他們敢來這兒翻東西吃,就說明是主人家默許的,你又為何著急呢?” “這是禮數,懂不懂?也罷,跟你這種傷風敗俗的貨色也說不上,回去吧!”他說著,感慨世道崩壞,嘟囔著碎話,很惋惜地走回去了。 道館內,瓦倫格正巧正向艾洛介紹起了他的身家背景。 “那個穿白衣服,眉毛很粗的人叫韋內,就是一個得了勢的奴才,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家世都一般,好像是他父親口活好,奸佞的小手段多,他才有幸陪卡爾涅的十三……還是十四少爺去習武,不值得注意。接著說……”瓦倫格不屑一顧得稍微說了下後,便又介紹了其它人。 手持斧頭的名叫馬西莫,之前拿長刀襲擊的名叫斯科波尼,他們是一對兄弟……總之,艾洛趁著休息的間隙,又瞭解到不少資訊。 待到會議再開時,他基本上將在場的眾人又重新認識了一遍。 之後,艾洛費盡心力,廢了一大堆嘴皮子,以各種軟磨硬泡的方法,平和的勸走了多人。 寒夜漫漫,太陽初升。黎明的曙光照進狹小的室內。在場只剩下馬西莫,斯科尼波,冬尼,韋內,還有一個長著金髮刺蝟頭,面相兇惡,名叫萊昂的少年。 趁著休息的片刻,艾洛避開他們,再次向老館長就收購的事討價還價,想盡快結束。 然而,這卻是個不太謹慎的行為……被晾著的五人心中充斥著不幹的火藥桶由此被悄然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