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奴才的自我感動
曼加的父親是家僕,曼加的爺爺是家僕,再往上的祖輩也是。阿拉尼婭的父親名叫伊格納西,是一個性格溫和的領主。他誠實仁慈。雖本人總會察覺到自己的不足之處,但在其家人以及僕人們眼中他宛若無暇的聖人。 在家僕中,曼加的背景比較高,他的童年很幸福。小時候,曼加時常會陪阿拉尼婭到花團錦簇的庭院中捉蝴蝶。也時常會在她的慫恿下,冒險從外面的市井中帶回來一些有趣的玩具。 曼加因此,捱過不少責罰。最重的那次,他光著身子被綁在庭院的大榕樹下,捱了十次藤條鞭打。那時,阿拉尼婭畏縮在父親的身後,心如刀絞的望著曼加瘦小的身軀血肉綻出的模樣,她想要堅持著看下去,如書中教導的那樣面對自己的罪惡與過失,但在曼加承受第六次鞭打的時候,還是難以忍受的閉上了眼……之後,阿拉尼婭也要遭受懲罰。伊格納西令她在房間內關禁閉一個月。阿拉尼婭欣然接受,沒有怨言。不過在那之前,她懇請父親能夠給曼加鬆綁,上藥治傷。 阿拉尼婭給自己賞了幾個嘴巴,然後跪在地上,一連跪了將近七個小時。她勇於承擔過錯的姿態,讓她的父親伊格納西欣喜。 其實阿拉尼婭下跪不過半個小時,伊格納西就消了火氣。但他想要親自見證自己的女兒究竟還能將自己的意志貫徹到何種程度,就繼續故作莊重的倚在了長椅子上。 一,兩小時過後。伊格納西內心深處還只是感到驚喜,欣慰,仍然能沉得住氣,繼續觀望下去。 四小時後。伊格納西長時間望著女兒汗如雨下,渾身顫抖的模樣,也不禁感到焦急不安,如坐針氈。又過了一段時間後,經受考驗的人則就彷彿變成了他自己。 最終。阿拉尼婭被父親扶起,抱在了懷中。 曼加之所以會被處罰,是因為他從外面給阿拉尼婭小姐帶了一本外國書籍。雖然兩人都看不懂。但伊格納西卻在無意間瞥見了那本書,並親眼見識了上面寫著的汙穢不堪,醜陋糜爛的內容。 曼努被其他家僕解綁。伊格納西提醒他下不為例,又簡單囑託幾句過後,就吩咐家僕給他療傷了。 …… 時光荏苒。曼加,阿拉尼婭十五歲時,兩人互生了情愫。因此,他們羞愧,自責,甚至無數次想要自盡。阿拉尼婭知道自己應該為家族盡到責任。她知道自己應該嫁給一個比自己大上三四歲,家世至少同自己家差不多優越的青年才俊,而不是一個同自己長大的小僕人。她熟讀聖賢書,對自己這種不孝順,自私自利的的心理感到深惡痛疾。同時她又感到愧對於曼加,又害怕曼加再次因為自己遭受傷害。 她知道,自己的愛一旦暴露,曼加很有可能會被誤認為故意勾引了自己。往日的景象如同夢魘般不斷侵擾著她的神經……她害怕著,有意無意的疏遠了曼加。 而曼加,也痛恨著自己貪婪卑鄙,骯髒下賤的心理。他無數次壓抑自己企圖僭越的妄想,告誡自己自己的想法是僭越,貪婪的……可阿拉尼婭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個不起眼,纖細的舉動,都會如同淫魔般撩動他的心絃,使他難以安心。 甚至有一天晚上,他還做了這麼一個夢。夢中的他如同野獸一般,不斷貪婪的撫摸著阿拉尼婭身上曼妙的曲線,而阿拉尼婭則是逆來順受的,如同妓女般騷賤的扭捏著身姿,配合得默契。 笠日剛醒來,曼加又驚又怕的回想起夢境。他萬分羞愧,寒毛倒立,竟是流出了一大灘冷汗,差點就要虛脫過去。他跪在了神像面前祈求懺悔。他希望仁慈聖潔的上帝能夠寬恕他,並且引導自己將那些噁心下作的慾望驅散。 後來,曼加請求伊格納西將自己調到外地去工作。但伊格納西並不理解,總是同他說不過三兩句話,便駁回他的請求。 曼加將事情緊鎖在心上……他想過坦誠的告訴老爺,想要一了百了,讓他處死自己。可卻又恐玷汙了自己祖輩的名譽。他陷入了迷茫與恐懼中。直至後來想起了自己素未謀面,曾在戰場上老爺的父親擋槍死的爺爺了,才決心遏制慾望,作為一個卑賤貪婪的小人,盡一切努力為阿拉尼婭的家族奮鬥。 每一次起邪念後,他都會拿一把小刀往自己的手上來一道小口……久而久之,他就透過條件反射的方式,將自己內心的愛遏制住了。 由此,曼加重新感受到了幸福。再後來,他將自己的故事告知了自己最為要好的朋友。那是一個出生貧困,卻高貴善良的人。 他的名字叫尤里。兩人初次結識是在滿是小攤販的街道上。那時,曼加剛剛遭受過懲罰,他紅腫著嘴,卻還是死性不改的想要給小姐帶來一些新奇的玩意。可正當他努力甄別挑選時,褲兜裡的錢包卻被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悄然偷走。 正要結賬時,他才發現沒有。而尤里則是主動見義勇為將他錢包奪回來的人……兩人一見如故,曼加說自己很傲慢,原以為出生在這片地區的人,多數都是敗類。而尤里則回應說越是出生環境惡劣,堅持道德才更顯得可貴璀璨。 兩人的關係一直很好,尤里的母親後來病重,曼加在得知後先是抱怨尤里為什麼不告訴自己,然後就透支了自己那時還很微薄的薪水助他勉強度過了難關。 不過隨之長大,曼加涉及的更多的工作後,兩人就很少見面了。 …… 當曼加將自己克服醜陋慾望的心路歷程訴諸於他時,尤里並沒有給予他支援。他那時,只是略加思索的告訴他,應當正視自己的慾望,不應該將其視作邋遢之物。 也就在那,曼加開始隱隱約約的覺得尤里像是被某種惡魔操控的思想那般墮落了。他期盼是自己過分狹隘,苛求多慮了。 但那顯然不是錯覺!!!一年後,那片領土發生了暴亂。火海以及人們的呼嘯聲席捲了一切。 在部分裡通外國之人的煽動下,眾多人打出瞭解放奴隸等進步口號。奴隸主家裡的錢財,糧食牛馬皆被一掃而空……暴亂逐漸演化為起義,而尤里則在短暫的糾結後,加入了起義軍,站在了奴隸主,領主們的對立面。 曼加上了戰場。他憤怒詫異,也想促使他的朋友回頭是岸。尤里不解之前和自己相遇的那個善良,真誠高貴的少年會墮落為兇殘醜陋的惡徒,他為了將他帶回來,自費故人將尤里託人送出國的母親帶了回來,請她等待好的時機勸說。 起義軍很快就被鎮壓了。最後,尤里被困在了一座孤山上,帶領著為數不多的將士繼續偶遇頑抗。曼加透過自己的人際關係,求到了勸降的機會。最開始,他獨自一人站到山谷下,正對著數十把有外國資助的利箭,勸尤里投降。 曼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反覆陳述他們思想的卑劣與醜陋,以及可以重新再來的機會。他因為覺得尤里只是一時誤入歧途,心底裡還殘存著善念,所以反覆向他提起往事。他重新敘述了尤里親口對他說過的道理,但那些陳年舊事卻只會讓他感到噁心與羞恥。 無奈之下,曼加搬出了他的母親。尤里終於繃不住了,他大罵曼加的虛偽無恥,因他趕快放了自己的母親,但之後卻遭到了自己已過六十餘歲的老母親的怒罵。 “孩子,你到底是著了什麼魔了?我們受到的恩情,你是知道的,當年要不是這位大人接濟,我們早就不知道在哪餓死了。你打,你搶,你也總不能忘恩負義吧?你就是一個畜牲,我就是一個老畜牲……我還不如早早病死過去。”說著說著,他的母親氣的怒火攻心,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曼加一邊吩咐人幫她理氣,攙扶他退下,一邊憤慨的對尤里吼道:“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乾的所謂的善事,你們害了自己,害了別人,也害了所有人的母親。再說一遍,匡騙你們的主子,早已卷著錢財逃到別國去了。而你們的家人還在家裡等待你們良心發現,你們還是有回頭的機會的,我會請求……” 話未說完,一支利箭便直奔他的頭顱襲來。曼加及時閃躲,連擦破他的臉頰劃過……可箭卻不止一隻,另一發箭直接刺進了尤里母親的背後,令其當場喪命。 曼加一眼撇過去,嚇得愣住了。遠在望去,只能見到一個張牙舞爪的惡魔……不,即使是惡魔畜牲一樣的東西,也形容不了那個東西的可贈與噁心。他再一細想,變本能的感到恐懼……他不再勸說,在背後的怒罵聲中灰溜溜的轉回去了。 這支殘餘的,駐紮在山野中的起義軍很快也被剿滅了。曼加因徇私情的行為,而被怒罵了一頓。但這隻讓他羞愧,並不是他想要刻意銘記,弄懂的重點! “到底是什麼讓那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少年變成了連母親都不認,連畜牲都不如的爛人。”他一直思索著這個問題。直至後來,當那些殘餘的物資被收繳後,他無意間瞥見其中一本書時,才弄得明白。 他起初只是詫異,隨後便罕見的動用私權拿回去找人翻譯。他覺得這是上帝給予自己的啟示……而後他也的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時候,他坐在凳子上,細心聽著翻譯。他的頭皮變得發麻,幾乎就像是要脫落下來,他嚇得顫抖,就像是一個得了心臟病的病人,他對書中的那些可憎惡心的觀點萬分的痛恨,甚至感到後怕。 那本書,正是他之前不明不白的捎帶給阿拉尼婭小姐的那本。上面寫滿了令人憎惡的貪婪,猥瑣,傲慢,自欺欺人的褻瀆之語。那甚至還肯定了他之前對小姐的愛! 他感覺“人人平等“,“自由”,“人權”“個人意志”三似是而非的噁心概念不斷傳入自己的腦裡。他自覺自己逐漸能理解尤里為什麼會變成畜牲,也同時感到失望。 …… “每個人都應該在自己應當的社會職位奉獻。混亂蠱惑人心,人權虛偽貪婪。個人意志更是富含野心的小人,煽動愚民們的鑰匙。滿腦子只想掠奪,出賣國家民族的利益,以畸形病態的思想踐踏教育,去不要臉的,為自己賦予博愛的標籤。富含野心的人附和,自欺欺人的軟弱百姓讚許。” “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會認同,只能去自詡有尊嚴的去舔奸細叛徒的屁股,以此表達衷心想要成為人,甚是卑賤,可憐噁心啊!” 最後,曼加如此像伊格納西總覺得這場災難。伊格納西覺得他很聰慧,但卻對於那些賤民們過分同情,寬仁了。不僅如此,曼加為徹底覺醒與那些噁心的思想劃清界限,還坦白了自己暗戀小姐的事實。伊格納西起初備覺失望,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要殺了他。 可終究,他還是原諒了他。曼加深覺自己該死,又想起自己曾經的朋友最後顯露的醜態,臨終發問:“謊言毀掉了我的朋友,歪理邪說還在流毒四方,如果那真的是一種傳染病,我們到底該如何醫治?” “我們只能靜靜等待黑暗過去。”伊格納西緊握住他的肩膀,面含真摯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