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幼稚空想般的判決
望著羅伊餘溫尚存的屍體,裡塔納的思緒又回到了從前。 當時,那個受害的女人被切成了十幾塊碎肉,上面爬滿了蟑螂與螞蟻。她的兒子半癱在另一側牆角的垃圾桶旁,左臉頰赫然印著一塊紅腫的拳頭印記。 羅伊反覆用腳碾壓著女人的頭。他額頭上的青筋條條綻出,他不斷摩擦著牙齒,他瞪大著的眼珠彷彿即將從眼眶中脫出。 彷彿他才是受害者。 由於沉浸於恨意中,武功不錯的他竟未能察覺有人朝自己奔來。裡塔納一拳將他打昏過去,並在之後叫來巡街的騎士銬走了他。 裡塔納永遠也忘不掉羅伊醒來時的表情。他哭了,而且是狼狽不堪的嚎啕大哭。那時,裡塔納只感受到的一種奇妙的噁心感。 犯人為即將入獄的自己而哭泣很普通。裡塔納原以為羅伊也是如此。但他錯了,他在出席法庭後大大致理解了羅伊的心理。 在法庭上。他哭喪著臉,一遍又一遍的陳述說自己並不是變態,並沒有愛戀人妻的變態癖好。而對於自己強姦的罪行,卻沒有狡辯。 隨著審判的進行,裡塔納逐漸理解了羅伊的犯罪心理。 在發生慘案的不久前,他在基層軍官的晉升考核中落選了。他在考核中的分數名列前茅,但還是落選了。 考官說他做事缺乏耐心,品行不端,容易意氣行事,有待磨練。 這番“藉口”令他更為憤怒。這導致他連日酗酒,吸毒……直至不可控的犯下了那日強姦的罪行。 以上也正是辯護律師極力強調的事實。他們拿到了當初那個做出公正評價的軍官收受賄賂的證據。他們聲稱羅伊也是某種程度上不公的受害者,並且還將被他強姦的女人的過往扒了出來。 律師找到證人,證人們證實,那女人非法為娼,並沒有正規的黃色執照。而且她還是在自己丈夫被過世的兩年後,在已經生下孩子的狀況下主動自願成為了娼妓! 並且她還有過多次偷竊客人的行為。 至此,律師就要翻案。他聲稱很有可能是那女人主動勾引了羅伊,是在沒有透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勾引了他。而羅伊情緒之所以會進一步失控,則可能是因為男孩那時無意間說出的話暴露了事實。 筆錄上明確記錄著男孩的發言:我回家,在大門口不遠看見母親的一位常客又在敲我們家門。那人已經糾纏我母親很久了,我只好折返回去,然後正好和母親撞見。她從小巷子裡走出來,我急忙說母親那老頭又過來了,您還是聽珍妮弗阿姨的話,暫且先躲避一陣……然後那個瘋子就衝出來了……我” “案件的脈絡,至此我想可以說已經很清楚了。羅伊是有錯,我也很痛恨他的行為。但這不代表我們不應該客觀公正的看待這背後的是非。我想說,這個世界並不是黑白分明的……如果那個軍官沒有為錢財收受賄賂,她也沒有隱瞞自己身份,以及她孩子突然巧合的出現在那的話,一切都會大有不同。” “羅伊曾是位優秀軍人。四個月前,他還在討伐山賊的過程中受了重傷。是他不顧重傷,親手砍下了那山賊首領的腦袋,為百姓們除去了憂患,維護了這片地區的安定。” “有些題外話我知道不該多說。但我在資料中卻發現了一些值得深思的事。簡單來說,被害人過世兩年的丈夫正是與山賊的英勇搏鬥中犧牲的,為了保護她和還在襁褓的中孩子。然而,這不知廉恥的女人卻……那麼快……抱歉,我情緒激動了,還是迴歸正題吧。” “同胞們,試想一下,我們難道必須要為了一個在丈夫死後不久,便為錢財墮落為娼,甚至連孩子也不顧及的女人將曾經的英雄置於死地嗎?!我再強調一下,我並不是說羅伊沒有罪……與此恰恰相反,他犯下了一個軍人絕不該犯下的罪行。但我們不該因為這些罪行而忽視他曾經冒著喪命的風險保護了我們。我們該公正的看待他的罪行,至少對於我來說,死刑太重了些。” “我提議判處無期監禁……他應該有個未來,一個能使他繼續為國家奉獻的未來,以此償還罪孽。”說到這兒。律師摘下眼鏡,抬手擦拭不禁湧出的熱淚了。 臺下頓時湧現出暴風驟雨般的掌聲。陪審團的一位成員稱:據自己所知,律師的女兒就在山賊作亂中死去了,還有很多人家的兒女也是,如律師先生所言,我們不該拋棄是非公正,不該憑藉著一時湧上來的情緒而指責一位常年奉獻的軍人,儘管他現在已不是一位英雄。 “不要說了,這與此案無關。我話說完了,還請法官大人做出判決。”律師幾乎哭泣著說完了最後一句話,走下了臺。 “經討論後。判處羅伊死刑,立即執行!!”隨著法官一錘子落下,結果就在一片愕然聲決定了。 “所以碎屍竟然是因為他覺得她玷汙了自己?!”裡塔納在理清邏輯後,不禁陷入了茫然。而陪審團百姓們的難過模樣更令他感到瘋狂。 …… 法官這一天的工作暫且結束了,他走出後門,稍稍若有所思,一會兒後抬起頭,便見到自己可愛的孩子。那是一個頭戴禮帽,眼神靈動,充滿活潑朝氣的男孩。 “怕我失約,可以來這裡監督我?”法官面容舒展,微笑著問道。 男孩有些尷尬,他撓了撓後腦勺,委婉的擠出笑容說道:“嗯,別提這個了。母親還在家裡等我們。趕快回去吧,她整天都在抱怨,畢竟您已經兩個月沒回來了。” 男孩拽著父親,往停靠在街邊的馬車走去。法官停下來,向自己的兒子抱歉道:“雖說晚了九天,但祝你生日快樂,理恩。” 男孩雖然,一直對父親今天是否能按照約定按時回家抱有深重的疑心。但當他意識到父親果然愛著自己,並沒有如母親所說工作忙到連自己的生日也忘記後,還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彷彿頓時得到了天底下最貴重的禮物。 “嗯。”他想說的話太多,一時半會兒反而只是輕輕回應了一聲。 有位睡在法院牆邊,年過九旬的老乞丐看到了這溫馨的一幕。他不禁感慨道:“到底還是有好老爺。國王也是這樣,想來前些年饑荒時節,也該降下賑災糧支援。這般想來男人不會去當山匪,女人也不會做娼妓,老夫這條腿也不會因抗交而打折嘍。天地正氣仍在。” 有人歡喜,有人悲。譬如羅伊的父母。他們一邊在心中抱怨:“法官是個不懂變通的死骨頭,一邊開始反省是不是因為前幾年從貪汙賑災糧款的的市長手裡分到了一小筆髒錢,從而遭到深惡的報應。 “求您放過孩子一命吧。如若不能,就懇求您請拿我夫妻的性命代替!”夫妻不約而同的想著……而上帝也似乎聽從了他們誠心的祈禱。 他們之後的行賄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