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婭拉的刀(下)

王國血脈·無主之劍·5,692·2026/4/10

十二年前,在王國大亂,血腥遍地的那些歲月裡,有一位可怕的劍手,用他毫無原則和感情的劍鋒,在黑街生生斬出一片地盤。 從那天開始,初生的黑街兄弟會與悠久的王都血瓶幫,就像兩頭不死不休的惡龍,為了永星城乃至星辰王國的地下霸權,展開你死我活的鬥爭。 隨著時間的推進,黑街兄弟會漸漸從一頭幼龍,長成獠牙尖銳、指爪兇猛的巨龍,開始與原本穩佔優勢的血瓶幫不相上下、分庭抗禮。 在長達十年的鬥爭裡,在無數死傷與鮮血的堆砌下,兩大黑幫也聚集了一批在官方視野之外的非法之徒,掀起黑暗世界中裡的血腥巨浪。 其中,黑街兄弟會的十幾名強者與血瓶幫的十幾位高手,代表了兩大黑幫最有希望的青年人與最有前途的後進者,身處兩大黑幫鬥爭的最前線。 相比起他們的前輩——兄弟會神秘的三大傳奇殺手,鮮有出手的六大巨頭,血瓶幫可怕的兩位幕後高手以及詭異的八名異能戰士,這些年輕的強者們名字更加響亮,即使是乞兒們也耳熟能詳。 光頭斯賓,就是被好事者稱為“十二至強者”的血瓶幫年輕高手——因為目前僅僅剩下了十二個——中最神秘的一個。 他負責收取血瓶幫的黑賬,鮮少在大規模的戰鬥裡露臉,所以也沒人傳說他武藝和戰力有多高,但他在大浪淘沙般的血腥幫派鬥爭裡,整整屹立了五年而不倒。 而與此同時,與他對敵過的,許多名震一時的兄弟會強者們,早已變成了墓碑一座,乃至草木養料。 婭拉什麼也沒說,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 “多爾諾是個蠢貨,用屍體埋伏的主意也很噁心,”斯賓隨意地踢了踢腳下同伴的屍體,一臉厭惡:“但還是要多謝他的死,否則我還真難發現,我們有位悄無聲息、不請自來的貴客呢。” 斯賓難看地笑著,把他那柄大得嚇人的五面釘頭錘自肩上卸下,雙手把著它轉了個來回,似乎毫不費力。 婭拉身形一動,消失在原地! 光頭斯賓毫不在意地一笑,接著兇狠地轉身一揮! “叮!當!” 足有常人手臂兩倍粗的五面釘頭錘,正面撞上兩柄狼腿刀! 發動突襲的婭拉被掃得失去平衡,向後飛去! 泰爾斯的心猛地一緊! 幸好,婭拉在空中掌握住了平衡,一個漂亮的後仰空翻,穩穩站定。 光頭斯賓咬了咬牙齒,甩了甩自己的武器,活像在揮擊一根泰爾斯前世的棒球棍。 真是可怕的巨力。 但泰爾斯又有些奇怪,如果僅僅是巨力,那為何斯賓會被傳得如此神秘? “真是不錯的速度和突襲。” “但要是知道了你的存在,預見了你的突擊,那憑著戰鬥的直覺,要攔下你也不是那麼難。” 斯賓猙獰的鼻子隨著他的笑容抖動,甚是嚇人。 婭拉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消失。 下一刻,女酒保出現在斯賓的左腿前。 矮身側滾,刀鋒遞出。 但斯賓只是腳步一點,側開身子,隨後利用身體的慣性,又是一錘砸下! “砰!” 釘頭錘砸在石地上,濺起一陣碎石! 而婭拉險之又險地側滾而出,避開了這致命一砸。 “居然有長得這麼歪的刀,真是少見的武器和工藝——可惜啊小姑娘,不管你是刺客還是殺手,對付有防備的敵人時,你引以為豪的偷襲,就不管用了吧。” 婭拉蹲在地上,似乎在思考對策。 “但是,想進紅坊街?嘿嘿,你沒有別的選擇了。” 斯賓一直在用語言干擾著婭拉: “你會怎麼辦呢?” 旁觀的泰爾斯越發緊張。 他知道,就目前來看,婭拉是他穿越紅坊街,逃離兄弟會的唯一憑靠。 但他此刻更擔心的,是婭拉自身的安危。 以及斯賓那神秘的名聲。 婭拉的表情依舊隱藏在護目鏡後。 直到她慢慢地站起,雙手的狼腿刀同時一翻,變成正手持刀。 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泰爾斯緊張地吞嚥一口。 他見識過了婭拉的靈活鬼魅和過人速度,但面對一看就是力量見長的光頭斯賓,她的狼腿刀還管用嗎? 這麼多年了——婭拉在心底裡嘆息一聲——還是要用出這一刀麼? 婭拉沒有再突襲。 下一刻,她邁動步伐,迎著斯賓,正面進攻! 泰爾斯頓時一驚。 只見雙刀一前一後:前刀指斯賓的咽喉,後刀則偏向釘頭錘的方向。 “正面?”斯賓興奮地吼著,大錘揮向婭拉! “找死!” “呼!”釘頭錘帶著風聲,朝著急奔中的婭拉腰部襲來! 待會,要好好炮製這個身材還不錯的妞——嗯? 斯賓驚訝地看見…… 這一次,婭拉沒有防禦,也沒有退後。 釘頭錘及體的前一刻,她的身體顯現出難以置信的柔韌,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舒展開來! 風聲呼嘯。 迎著前方的釘頭錘,婭拉以一個驚掉泰爾斯下巴的前空翻,堪堪避開來襲的釘頭錘。 連斯賓也愕然了。 這種身法——她是怎麼做到的? 進攻沒有結束。 女酒保的後刀輕磕釘頭錘上,藉著斯賓的巨力,躍至禿頭男人的左肩膀! 她倒躍在空中,前刀則猛然下劈! 改造過的刀刃弧度,讓狼腿刀比尋常刀鋒更快、更有力且更致命地,砍向斯賓的左頸。 “啊啊啊!” 斯賓怒吼著後退,關鍵時刻避開要害。 但一抹鮮血仍然從他的左肩飈射而出。 斯賓捂肩後退,心中震驚:這小姑娘,是完全放棄了防守,冒險閃避,換取進攻的機會? 她不知道,只要一個閃失,就死定了嗎? 但婭拉落地不休,腳下一點,得勢不饒人,繼續突擊! 斯賓顧不上傷口,釘頭錘再度揮舞! 然而婭拉又一個側空轉身,差之毫釐地閃過斯賓的錘尖。 兩把狼腿刀跟隨著主人旋轉,劈向斯賓。 又是一道血光。 光頭的高手痛呼一聲! 這次,婭拉斬開了斯賓的右肋。 但沒有結束,她的下一刀再發,如影隨形! 正面突進的女酒保完美地展現了身體的靈活和柔韌,迎著斯賓可怕的攻擊,每每在即將中錘的一刻,騰挪閃躍。 有幾次,泰爾斯看著她的鼻尖驚險地掠過釘頭錘上的鏽釘。 與此同時,婭拉進攻的節奏和角度絲毫不減,甚至比偷襲時更為致命。 反倒是斯賓,在她持續不懈又驚險萬分的進攻下,男人雖然連連怒吼,聲勢驚人,卻連泰爾斯也看得出來,身體不斷負傷見血的他,已經左支右絀,捉襟見肘。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斯賓驚慌地想著。 這種差之毫釐的閃避,她怎麼就是不會出錯呢? “鐺!” 斯賓奮力一搏,全力擋開一次進攻,以一個姿態難看的側滾——在泰爾斯的眼裡,一個熊一樣的大塊頭,被一個身高只有他三分之二的苗條姑娘,逼著在地上狼狽翻滾——避開這一輪的進攻,迅速拉開差距。 “這,這是疾殺刀!” 這句話像是擊破水面的石子,阻斷了婭拉連綿的攻勢。 後者微微一顫,停下腳步。 “而你之前殺多爾諾的招式,大概也是同樣的來源!” 斯賓劇烈地喘息著,一臉驚恐:“疾殺刀,我很久以前只在‘血色詠歎’洛爾丹·薩里頓的手上見到過!你——你是‘刺客之花’薩里頓家的人!” 婭拉單膝跪地,一言不發——這似乎是她很喜歡的發力姿勢——只是冷冷地看著這個大塊頭。 “這不可能!” 斯賓像是受到了什麼打擊,臉色蒼白嘴唇顫抖,“薩里頓家的人,都在凱瑟爾五世繼位後,逃出國外了!” “你是接了什麼任務才來的嗎?”他難以置信地道: “但通緝和懸賞貼遍了整個西大陸!揹著殺害王室成員的血債重罪,你們居然還敢到永星城來!不怕被圍剿嗎!” “哪怕薩里頓家再強,黑街兄弟會再強,難道還能承受住‘鐵腕之王’和整個星辰王國的怒火嗎?” 泰爾斯倏然一驚。 什麼? 什麼……重罪? 婭拉的表情隱藏在黑暗裡,巋然不動。 她只是緩緩舉起刀鋒! 但下一刻,光頭斯賓的憤怒瞬間洩氣,突然軟化: “好吧,你可以放過我,”他語中已是苦苦哀求:“我不管什麼血瓶幫了,你直接過去吧,只要放過我,我保證明天——不,今晚就離開星辰!” “你的秘密我也不會暴露!我知道你們的能耐!” “我可不想惹上薩里頓!” 巷中,婭拉一言不發,冷漠如昔。 像一尊無情的石雕。 聽著斯賓的話,無數的疑問漫上泰爾斯的心頭。 “如果我死在這裡,你的身份會暴露!王國秘科明早就會收到弒君家族再回星辰的情報!” 眼見對手毫無反應,光頭男人恐慌更甚: “凱瑟爾五世不會放過你們的!他會剷除掉薩里頓家的每一個後裔和血脈——” 但不等他說完,婭拉就再次突進! “叮——嗤!” 這一次,斯賓擋住了第一刀,但那柄刀像是有生命一樣,以詭異的急速變向,在磕上他的錘頭後,竟然毫不受力地繞了開去! 婭拉的上身,也像柔軟的絲帶一樣扭轉變向,繞開眼前的釘頭錘。 簡直就像人體漂移一樣——泰爾斯心裡暗道。 怎麼回事,斯賓震驚地想著,這一刀的軌跡怎麼——擋不住? 女酒保右手上的刀卻沒有停歇,變向之後再度回到原軌道,更為致命地突進! 直到砍進他的咽喉。 婭拉輕盈落地。 淅淅瀝瀝,血流遍地。 斯賓瞪大了眼睛。 他吃驚地看著對方好整以暇,在自己的衣服上把刀刃上的血擦乾,然後收回她的武器。 光頭斯賓的釘頭錘轟然落下。 “這是什麼——刀法——” 斯賓掙扎著,想要在倒下前問出一句話。 但他再也沒能把話問完。 那一瞬間,泰爾斯似乎回到四年前,落日酒吧後的垃圾堆裡,眼前一個滿不在乎的女子,揮舞著手上的刀,對著目瞪口呆的他道: “連殺刀,用來宰條狗,可惜了——喂,小鬼,你想吃肉嗎?叫我一聲姐姐,就有肉吃了哦!” 連殺刀。 泰爾斯知道,這是連殺刀。 上一個享受到這刀法的傢伙,是一條跟泰爾斯有些小矛盾的大型怒狼犬(“我們只在剛剛進行關於‘怒狼犬的食譜裡是否該有人類’的辯論,當然,我很感謝姐姐你支援了我的論點——所以,肉?”——努力裝作遊刃有餘的泰爾斯)。 婭拉的技藝再一次讓他吃驚。 但更讓泰爾斯震驚的,是光頭斯賓所說的,那個有關“刺客之花”薩里頓家的真相。 殺害王室成員? 刺客之花? 弒——弒君家族? “廢話真多。” 婭拉看著斯賓的屍體,冷冷地道。 “所謂‘十二至強’,不過如此。” 說罷,她招出躲在暗處的泰爾斯。 “走吧,小鬼。” 泰爾斯走過光頭斯賓的屍體,看著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但他還是不明白,如果僅僅只是力氣足,塊頭大,還有少個鼻子…… 那為何光頭斯賓,會是十二至強者裡傳得最神秘的存在? 是婭拉太強了? 他搖搖頭走向婭拉,不再多想。 看了看女酒保的側臉,泰爾斯聰明地沒有問她什麼薩里頓家的事。 反正我也有秘密,男孩這麼想道。 而且比你的秘密更大。 一大一小的兩人,繼續向血瓶幫和兄弟會的戰場而去。 —————————————————— 落日神殿內壇。 灰白頭髮的中年貴族看似鎮定,實則胸中忐忑地坐在內壇下方的石椅上。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神壇。 或者說,沒有離開那盞一直在燃燒的小小祭燈。 似乎生怕那燈裡的火焰,會突然熄滅。 他身邊則坐著一位潛心祈禱的年長祭祀,安靜而虔誠。 這讓中年貴族心裡想起了約德爾。 那個同樣安靜,甚至猶有過之的可怕男人。 儘管陛下對約德爾很有信心,認為他“該出手時一定不會猶豫”。 但約德爾,那個成天隱藏在紫瀝晶面具後的傢伙,自己年輕時曾經跟他合作過一次——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以他的效率,應該早就找到目標了吧。 那傢伙,是個有著自己信條的傢伙。 畢竟,自己服務於陛下的意志。 而約德爾·加圖,那個深不見底的男人,服務於陛下的利益。 天壤之分,雲泥之別。 約德爾,他真的知道,或者理解,陛下希望他出手的時機嗎? —————————————————— 紅坊街,小巷。 過了不久。 光頭斯賓的屍體突然動彈了一下。 一秒後,他脖頸上的傷口,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復原。 直到這個男人艱難地爬起來。 “可惡!” 斯賓咒罵著,顫巍巍地摸向自己的釘頭錘。 薩里頓家的人出現在永星城。 光是這條訊息,市政廳就會給他十個金幣。 但是。 斯賓摸了摸自己脖頸上剛剛癒合的傷口,痛苦喘息。 還是小命比較重要。 幸好那個女人急著趕路,沒有回頭察看。 斯賓是血瓶幫的十二至強者之一,他的戰鬥本能和技巧自然不用贅述。 但更關鍵的,還是他這份不為人知的自愈異能,讓他往往能在敵人鬆懈的瞬間,反敗為勝。 “只要頭部——確切地說,是大腦不被破壞,你就能從死亡中回返,”這是血瓶幫裡真正的巨頭,血之魔能師對斯賓講的話: “恭喜你了,不死的斯賓。” 還有那個男孩。 不死的斯賓心想,自己在假死狀態的時候,看見街角里出現了一個瘦弱的男孩,跟著薩里頓家的女人走了。 這也是疑點,能跟著薩里頓家的女人,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小孩。 是某個天才?擁有某種能扭轉戰場的能力? 某件生物兵器?大範圍殺傷? 還是某類非人的長生種?那男孩看著年輕,說不定已經幾百上千歲了? 斯賓扛起釘頭錘,皺起眉頭來。 等到把訊息報告給氣之魔能師之後,我就—— 但他的思索被打斷了。 斯賓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對,出現。 就像是有人從空氣中畫了一個人,而畫上的人突然活了過來,突兀地顯形。 嚇得斯賓生生一抖。 奇怪的人戴著一個奇怪的面具,默默地盯著斯賓。 “你見到那個男孩了。” 戴著面具的人說道。 他的嗓音沙啞難辨,發出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這是什麼人? 自己完全沒有發現。 潛行匿蹤,難道也是薩里頓家的人嗎? 那個奇怪的面具似乎是一種暗紫色的硬金屬材料製成,稜角分明,只有眼睛的位置鑽出兩個圓孔,覆蓋著圓形的瀝晶鏡片,鏡片後似乎還有銅黃色的機械裝置。 斯賓之所以還能想這麼多,是因為他除了想,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 這個戴著暗紫色面具的人,右手上握有一把交叉劍鐔的短劍。 就在出現的剎那,這柄短劍又一次割開斯賓頸部才痊癒不久的傷口。 斯賓甚至連“躲開”的意識都沒有生出,就又被活活割頸了。 “噹啷!” 連同他的釘頭錘一起,斯賓又倒了下去。 真倒黴——斯賓這麼想著,準備迎接下一次的死亡和蘇生。 但斯賓在假死後的感知裡卻驚訝地察覺,那個戴面具的人沒有離去。 怪人在面具後面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只見他緩緩蹲下來,細細盯著斯賓的傷口。 片刻後,面具怪人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在斯賓的感知裡,他絕望地發現:那個戴面具的人,右手上的短劍輕輕舞動,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不。 不! 在心底裡,斯賓無比惶恐地大吼! 不不不! 然後,斯賓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怪人,把短劍沿著太陽穴,輕靈而致命地…… 刺進他的腦袋裡。 劍鋒抽出。 光滑的劍刃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 “只要頭部——確切地說,是大腦不被破壞,你就能從死亡中回返——” 恍惚中,斯賓似乎又一次聽見了血之魔能師的話。 從此,血瓶幫十二至強者之一,光頭斯賓,即血瓶幫內部所稱的“不死的斯賓”,再也沒有甦醒過來。 戴面具的怪人蹲下身子,右手拂過地上的一道刀痕。 那是狼腿刀飛紮進地面的痕跡。 他站了起來。 然後消失了。 就像…… 一個鬼魂。

十二年前,在王國大亂,血腥遍地的那些歲月裡,有一位可怕的劍手,用他毫無原則和感情的劍鋒,在黑街生生斬出一片地盤。 從那天開始,初生的黑街兄弟會與悠久的王都血瓶幫,就像兩頭不死不休的惡龍,為了永星城乃至星辰王國的地下霸權,展開你死我活的鬥爭。 隨著時間的推進,黑街兄弟會漸漸從一頭幼龍,長成獠牙尖銳、指爪兇猛的巨龍,開始與原本穩佔優勢的血瓶幫不相上下、分庭抗禮。 在長達十年的鬥爭裡,在無數死傷與鮮血的堆砌下,兩大黑幫也聚集了一批在官方視野之外的非法之徒,掀起黑暗世界中裡的血腥巨浪。 其中,黑街兄弟會的十幾名強者與血瓶幫的十幾位高手,代表了兩大黑幫最有希望的青年人與最有前途的後進者,身處兩大黑幫鬥爭的最前線。 相比起他們的前輩——兄弟會神秘的三大傳奇殺手,鮮有出手的六大巨頭,血瓶幫可怕的兩位幕後高手以及詭異的八名異能戰士,這些年輕的強者們名字更加響亮,即使是乞兒們也耳熟能詳。 光頭斯賓,就是被好事者稱為“十二至強者”的血瓶幫年輕高手——因為目前僅僅剩下了十二個——中最神秘的一個。 他負責收取血瓶幫的黑賬,鮮少在大規模的戰鬥裡露臉,所以也沒人傳說他武藝和戰力有多高,但他在大浪淘沙般的血腥幫派鬥爭裡,整整屹立了五年而不倒。 而與此同時,與他對敵過的,許多名震一時的兄弟會強者們,早已變成了墓碑一座,乃至草木養料。 婭拉什麼也沒說,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 “多爾諾是個蠢貨,用屍體埋伏的主意也很噁心,”斯賓隨意地踢了踢腳下同伴的屍體,一臉厭惡:“但還是要多謝他的死,否則我還真難發現,我們有位悄無聲息、不請自來的貴客呢。” 斯賓難看地笑著,把他那柄大得嚇人的五面釘頭錘自肩上卸下,雙手把著它轉了個來回,似乎毫不費力。 婭拉身形一動,消失在原地! 光頭斯賓毫不在意地一笑,接著兇狠地轉身一揮! “叮!當!” 足有常人手臂兩倍粗的五面釘頭錘,正面撞上兩柄狼腿刀! 發動突襲的婭拉被掃得失去平衡,向後飛去! 泰爾斯的心猛地一緊! 幸好,婭拉在空中掌握住了平衡,一個漂亮的後仰空翻,穩穩站定。 光頭斯賓咬了咬牙齒,甩了甩自己的武器,活像在揮擊一根泰爾斯前世的棒球棍。 真是可怕的巨力。 但泰爾斯又有些奇怪,如果僅僅是巨力,那為何斯賓會被傳得如此神秘? “真是不錯的速度和突襲。” “但要是知道了你的存在,預見了你的突擊,那憑著戰鬥的直覺,要攔下你也不是那麼難。” 斯賓猙獰的鼻子隨著他的笑容抖動,甚是嚇人。 婭拉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消失。 下一刻,女酒保出現在斯賓的左腿前。 矮身側滾,刀鋒遞出。 但斯賓只是腳步一點,側開身子,隨後利用身體的慣性,又是一錘砸下! “砰!” 釘頭錘砸在石地上,濺起一陣碎石! 而婭拉險之又險地側滾而出,避開了這致命一砸。 “居然有長得這麼歪的刀,真是少見的武器和工藝——可惜啊小姑娘,不管你是刺客還是殺手,對付有防備的敵人時,你引以為豪的偷襲,就不管用了吧。” 婭拉蹲在地上,似乎在思考對策。 “但是,想進紅坊街?嘿嘿,你沒有別的選擇了。” 斯賓一直在用語言干擾著婭拉: “你會怎麼辦呢?” 旁觀的泰爾斯越發緊張。 他知道,就目前來看,婭拉是他穿越紅坊街,逃離兄弟會的唯一憑靠。 但他此刻更擔心的,是婭拉自身的安危。 以及斯賓那神秘的名聲。 婭拉的表情依舊隱藏在護目鏡後。 直到她慢慢地站起,雙手的狼腿刀同時一翻,變成正手持刀。 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泰爾斯緊張地吞嚥一口。 他見識過了婭拉的靈活鬼魅和過人速度,但面對一看就是力量見長的光頭斯賓,她的狼腿刀還管用嗎? 這麼多年了——婭拉在心底裡嘆息一聲——還是要用出這一刀麼? 婭拉沒有再突襲。 下一刻,她邁動步伐,迎著斯賓,正面進攻! 泰爾斯頓時一驚。 只見雙刀一前一後:前刀指斯賓的咽喉,後刀則偏向釘頭錘的方向。 “正面?”斯賓興奮地吼著,大錘揮向婭拉! “找死!” “呼!”釘頭錘帶著風聲,朝著急奔中的婭拉腰部襲來! 待會,要好好炮製這個身材還不錯的妞——嗯? 斯賓驚訝地看見…… 這一次,婭拉沒有防禦,也沒有退後。 釘頭錘及體的前一刻,她的身體顯現出難以置信的柔韌,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舒展開來! 風聲呼嘯。 迎著前方的釘頭錘,婭拉以一個驚掉泰爾斯下巴的前空翻,堪堪避開來襲的釘頭錘。 連斯賓也愕然了。 這種身法——她是怎麼做到的? 進攻沒有結束。 女酒保的後刀輕磕釘頭錘上,藉著斯賓的巨力,躍至禿頭男人的左肩膀! 她倒躍在空中,前刀則猛然下劈! 改造過的刀刃弧度,讓狼腿刀比尋常刀鋒更快、更有力且更致命地,砍向斯賓的左頸。 “啊啊啊!” 斯賓怒吼著後退,關鍵時刻避開要害。 但一抹鮮血仍然從他的左肩飈射而出。 斯賓捂肩後退,心中震驚:這小姑娘,是完全放棄了防守,冒險閃避,換取進攻的機會? 她不知道,只要一個閃失,就死定了嗎? 但婭拉落地不休,腳下一點,得勢不饒人,繼續突擊! 斯賓顧不上傷口,釘頭錘再度揮舞! 然而婭拉又一個側空轉身,差之毫釐地閃過斯賓的錘尖。 兩把狼腿刀跟隨著主人旋轉,劈向斯賓。 又是一道血光。 光頭的高手痛呼一聲! 這次,婭拉斬開了斯賓的右肋。 但沒有結束,她的下一刀再發,如影隨形! 正面突進的女酒保完美地展現了身體的靈活和柔韌,迎著斯賓可怕的攻擊,每每在即將中錘的一刻,騰挪閃躍。 有幾次,泰爾斯看著她的鼻尖驚險地掠過釘頭錘上的鏽釘。 與此同時,婭拉進攻的節奏和角度絲毫不減,甚至比偷襲時更為致命。 反倒是斯賓,在她持續不懈又驚險萬分的進攻下,男人雖然連連怒吼,聲勢驚人,卻連泰爾斯也看得出來,身體不斷負傷見血的他,已經左支右絀,捉襟見肘。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斯賓驚慌地想著。 這種差之毫釐的閃避,她怎麼就是不會出錯呢? “鐺!” 斯賓奮力一搏,全力擋開一次進攻,以一個姿態難看的側滾——在泰爾斯的眼裡,一個熊一樣的大塊頭,被一個身高只有他三分之二的苗條姑娘,逼著在地上狼狽翻滾——避開這一輪的進攻,迅速拉開差距。 “這,這是疾殺刀!” 這句話像是擊破水面的石子,阻斷了婭拉連綿的攻勢。 後者微微一顫,停下腳步。 “而你之前殺多爾諾的招式,大概也是同樣的來源!” 斯賓劇烈地喘息著,一臉驚恐:“疾殺刀,我很久以前只在‘血色詠歎’洛爾丹·薩里頓的手上見到過!你——你是‘刺客之花’薩里頓家的人!” 婭拉單膝跪地,一言不發——這似乎是她很喜歡的發力姿勢——只是冷冷地看著這個大塊頭。 “這不可能!” 斯賓像是受到了什麼打擊,臉色蒼白嘴唇顫抖,“薩里頓家的人,都在凱瑟爾五世繼位後,逃出國外了!” “你是接了什麼任務才來的嗎?”他難以置信地道: “但通緝和懸賞貼遍了整個西大陸!揹著殺害王室成員的血債重罪,你們居然還敢到永星城來!不怕被圍剿嗎!” “哪怕薩里頓家再強,黑街兄弟會再強,難道還能承受住‘鐵腕之王’和整個星辰王國的怒火嗎?” 泰爾斯倏然一驚。 什麼? 什麼……重罪? 婭拉的表情隱藏在黑暗裡,巋然不動。 她只是緩緩舉起刀鋒! 但下一刻,光頭斯賓的憤怒瞬間洩氣,突然軟化: “好吧,你可以放過我,”他語中已是苦苦哀求:“我不管什麼血瓶幫了,你直接過去吧,只要放過我,我保證明天——不,今晚就離開星辰!” “你的秘密我也不會暴露!我知道你們的能耐!” “我可不想惹上薩里頓!” 巷中,婭拉一言不發,冷漠如昔。 像一尊無情的石雕。 聽著斯賓的話,無數的疑問漫上泰爾斯的心頭。 “如果我死在這裡,你的身份會暴露!王國秘科明早就會收到弒君家族再回星辰的情報!” 眼見對手毫無反應,光頭男人恐慌更甚: “凱瑟爾五世不會放過你們的!他會剷除掉薩里頓家的每一個後裔和血脈——” 但不等他說完,婭拉就再次突進! “叮——嗤!” 這一次,斯賓擋住了第一刀,但那柄刀像是有生命一樣,以詭異的急速變向,在磕上他的錘頭後,竟然毫不受力地繞了開去! 婭拉的上身,也像柔軟的絲帶一樣扭轉變向,繞開眼前的釘頭錘。 簡直就像人體漂移一樣——泰爾斯心裡暗道。 怎麼回事,斯賓震驚地想著,這一刀的軌跡怎麼——擋不住? 女酒保右手上的刀卻沒有停歇,變向之後再度回到原軌道,更為致命地突進! 直到砍進他的咽喉。 婭拉輕盈落地。 淅淅瀝瀝,血流遍地。 斯賓瞪大了眼睛。 他吃驚地看著對方好整以暇,在自己的衣服上把刀刃上的血擦乾,然後收回她的武器。 光頭斯賓的釘頭錘轟然落下。 “這是什麼——刀法——” 斯賓掙扎著,想要在倒下前問出一句話。 但他再也沒能把話問完。 那一瞬間,泰爾斯似乎回到四年前,落日酒吧後的垃圾堆裡,眼前一個滿不在乎的女子,揮舞著手上的刀,對著目瞪口呆的他道: “連殺刀,用來宰條狗,可惜了——喂,小鬼,你想吃肉嗎?叫我一聲姐姐,就有肉吃了哦!” 連殺刀。 泰爾斯知道,這是連殺刀。 上一個享受到這刀法的傢伙,是一條跟泰爾斯有些小矛盾的大型怒狼犬(“我們只在剛剛進行關於‘怒狼犬的食譜裡是否該有人類’的辯論,當然,我很感謝姐姐你支援了我的論點——所以,肉?”——努力裝作遊刃有餘的泰爾斯)。 婭拉的技藝再一次讓他吃驚。 但更讓泰爾斯震驚的,是光頭斯賓所說的,那個有關“刺客之花”薩里頓家的真相。 殺害王室成員? 刺客之花? 弒——弒君家族? “廢話真多。” 婭拉看著斯賓的屍體,冷冷地道。 “所謂‘十二至強’,不過如此。” 說罷,她招出躲在暗處的泰爾斯。 “走吧,小鬼。” 泰爾斯走過光頭斯賓的屍體,看著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但他還是不明白,如果僅僅只是力氣足,塊頭大,還有少個鼻子…… 那為何光頭斯賓,會是十二至強者裡傳得最神秘的存在? 是婭拉太強了? 他搖搖頭走向婭拉,不再多想。 看了看女酒保的側臉,泰爾斯聰明地沒有問她什麼薩里頓家的事。 反正我也有秘密,男孩這麼想道。 而且比你的秘密更大。 一大一小的兩人,繼續向血瓶幫和兄弟會的戰場而去。 —————————————————— 落日神殿內壇。 灰白頭髮的中年貴族看似鎮定,實則胸中忐忑地坐在內壇下方的石椅上。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神壇。 或者說,沒有離開那盞一直在燃燒的小小祭燈。 似乎生怕那燈裡的火焰,會突然熄滅。 他身邊則坐著一位潛心祈禱的年長祭祀,安靜而虔誠。 這讓中年貴族心裡想起了約德爾。 那個同樣安靜,甚至猶有過之的可怕男人。 儘管陛下對約德爾很有信心,認為他“該出手時一定不會猶豫”。 但約德爾,那個成天隱藏在紫瀝晶面具後的傢伙,自己年輕時曾經跟他合作過一次——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以他的效率,應該早就找到目標了吧。 那傢伙,是個有著自己信條的傢伙。 畢竟,自己服務於陛下的意志。 而約德爾·加圖,那個深不見底的男人,服務於陛下的利益。 天壤之分,雲泥之別。 約德爾,他真的知道,或者理解,陛下希望他出手的時機嗎? —————————————————— 紅坊街,小巷。 過了不久。 光頭斯賓的屍體突然動彈了一下。 一秒後,他脖頸上的傷口,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復原。 直到這個男人艱難地爬起來。 “可惡!” 斯賓咒罵著,顫巍巍地摸向自己的釘頭錘。 薩里頓家的人出現在永星城。 光是這條訊息,市政廳就會給他十個金幣。 但是。 斯賓摸了摸自己脖頸上剛剛癒合的傷口,痛苦喘息。 還是小命比較重要。 幸好那個女人急著趕路,沒有回頭察看。 斯賓是血瓶幫的十二至強者之一,他的戰鬥本能和技巧自然不用贅述。 但更關鍵的,還是他這份不為人知的自愈異能,讓他往往能在敵人鬆懈的瞬間,反敗為勝。 “只要頭部——確切地說,是大腦不被破壞,你就能從死亡中回返,”這是血瓶幫裡真正的巨頭,血之魔能師對斯賓講的話: “恭喜你了,不死的斯賓。” 還有那個男孩。 不死的斯賓心想,自己在假死狀態的時候,看見街角里出現了一個瘦弱的男孩,跟著薩里頓家的女人走了。 這也是疑點,能跟著薩里頓家的女人,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小孩。 是某個天才?擁有某種能扭轉戰場的能力? 某件生物兵器?大範圍殺傷? 還是某類非人的長生種?那男孩看著年輕,說不定已經幾百上千歲了? 斯賓扛起釘頭錘,皺起眉頭來。 等到把訊息報告給氣之魔能師之後,我就—— 但他的思索被打斷了。 斯賓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對,出現。 就像是有人從空氣中畫了一個人,而畫上的人突然活了過來,突兀地顯形。 嚇得斯賓生生一抖。 奇怪的人戴著一個奇怪的面具,默默地盯著斯賓。 “你見到那個男孩了。” 戴著面具的人說道。 他的嗓音沙啞難辨,發出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這是什麼人? 自己完全沒有發現。 潛行匿蹤,難道也是薩里頓家的人嗎? 那個奇怪的面具似乎是一種暗紫色的硬金屬材料製成,稜角分明,只有眼睛的位置鑽出兩個圓孔,覆蓋著圓形的瀝晶鏡片,鏡片後似乎還有銅黃色的機械裝置。 斯賓之所以還能想這麼多,是因為他除了想,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 這個戴著暗紫色面具的人,右手上握有一把交叉劍鐔的短劍。 就在出現的剎那,這柄短劍又一次割開斯賓頸部才痊癒不久的傷口。 斯賓甚至連“躲開”的意識都沒有生出,就又被活活割頸了。 “噹啷!” 連同他的釘頭錘一起,斯賓又倒了下去。 真倒黴——斯賓這麼想著,準備迎接下一次的死亡和蘇生。 但斯賓在假死後的感知裡卻驚訝地察覺,那個戴面具的人沒有離去。 怪人在面具後面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只見他緩緩蹲下來,細細盯著斯賓的傷口。 片刻後,面具怪人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在斯賓的感知裡,他絕望地發現:那個戴面具的人,右手上的短劍輕輕舞動,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不。 不! 在心底裡,斯賓無比惶恐地大吼! 不不不! 然後,斯賓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怪人,把短劍沿著太陽穴,輕靈而致命地…… 刺進他的腦袋裡。 劍鋒抽出。 光滑的劍刃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 “只要頭部——確切地說,是大腦不被破壞,你就能從死亡中回返——” 恍惚中,斯賓似乎又一次聽見了血之魔能師的話。 從此,血瓶幫十二至強者之一,光頭斯賓,即血瓶幫內部所稱的“不死的斯賓”,再也沒有甦醒過來。 戴面具的怪人蹲下身子,右手拂過地上的一道刀痕。 那是狼腿刀飛紮進地面的痕跡。 他站了起來。 然後消失了。 就像…… 一個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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