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向命运出发

王國血脈·無主之劍·8,180·2026/4/10

凌晨四點半,紅坊街。鍰 萊約克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一座民宅的房頂,旋又鬼魅般消失。 下一刻,他在民宅旁的小巷裡再度現身。 再下一刻,他的衣袂又掠上寬闊的大道。 身為黑街兄弟會里裡最有前途的殺手,這種程度的移動對萊約克而言只是家常便飯:他的目標們往往在措手不及的錯愕間,就被取走性命。 萊約克緩緩移步,跨過一片血泊。鍰 寬闊的街道上,暗沉的鮮血幾乎浸透了每一條磚縫,幾十具屍體,雜陳其間,橫七豎八,既有纏著黑綢的兄弟會精銳,也有綁著紅頭巾的血瓶幫中人。 輕風從屍堆裡吹起了一塊黑綢布,帶出烈烈風聲。 萊約克卻如羚羊般猛然回頭,對著向他飛來的黑布怒吼一聲! 殺手再一次出現時,已經在對面商鋪的招牌上了。 黑稠頹然落地,恰巧在萊約克剛剛所站的位置。鍰 而萊約克則死死地盯著那塊綢布,目眥欲裂。 看上去就像這塊綢布正追在他身後,而他在盡力擺脫著追擊似的。 遠處傳來隱隱的廝殺聲。 殺手的衣袂開始飄動——風聲再起。 下一秒,萊約克略顯焦急的臉容突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狠厲。 電光石火間,萊約克含胸弓身,他的彎刀以詭異的角度傳出左腋下,如阿曼巴蛇捕食,雷霆般刺向自己的左後方! 拂面的微風突然一轉,急劇增強,颳得風聲大作! 殺手躍下招牌,在空中翻滾,但他的嘴唇已然翹起。 萊約克平穩無聲地落地,在心底默默道。鍰 “‘隨風之鬼’,羅爾夫。” 在漸漸遠去的風聲中,他輕聲道出對手的名字。 萊約克抬起彎刀,滿意地摸了摸刀尖上的鮮血,臉上的焦急和憤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略見癲狂的興奮。 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在重新響起的風聲中,另一個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到萊約克的耳中。 “所以你是‘靜謐殺手’萊約克?” “真是個不錯的綽號。”鍰 這是個陌生而陰柔的男性嗓音,隨著此起彼伏的風聲,從四面八方飄來。 “是你運氣太好呢,還是真的感覺到我的位置了?” 但萊約克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四周,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一聲不吭。 那個嗓音在風聲中響起,如掛鈴般清晰: “你這樣的殺手,在兄弟會太可惜了。” 隨著風聲落下,一個身影出現在萊約克面前的道路上。 一名穿著灰色緊身服,臉上刻著刺青的青發男子,嬉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左邊鎖骨。鍰 那裡,一道傷口正慢慢流出血液。 看清對手的剎那,萊約克的瞳孔遽然一縮。 他先前的一擊,本該完美刺向對手的心臟。 在扎破心房血管的一瞬抽出。 自己的彎刀,居然只是擦過對方的鎖骨? 面對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男人,萊約克驚訝了一瞬。鍰 但經驗豐富的萊約克迅速伏低身子,回覆冷靜,默默準備下一擊。 一個殺手,永遠都要對自己的下一擊,有必殺的信心。 看到對手的反應,刺青男子——被稱為“隨風之鬼”的羅爾夫也微微一凝。 此時的萊約克眼神陰鷙,紋絲不動,像雕像一樣立在地上,如生根老樹,悄無聲息,卻令人不安。 “嗯,也許你不像傳聞那麼弱。” 羅爾夫輕哼著點了點頭,略帶忌憚地拉開雙足,算是對對手的認可。 萊約克則一如既往,一動不動。鍰 眼看下一次交手就在眼前。 但幾秒後,被稱為“隨風之鬼”的羅爾夫臉色一變。 “算了,”羅爾夫轉頭看向另一條街道的方向,“沒想到啊,喀爾卡居然被莫里斯幹掉了,我該說,死胖子不愧是兄弟會的六巨頭之一嗎?” 羅爾夫轉過頭來,眯眼看向依舊靜謐陰沉的萊約克。 “我躲一躲去,但別誤會,”隨風之鬼輕哼一聲: “我們的遊戲還沒結束呢,‘靜謐殺手’。” 下一刻,隨著風聲突起,羅爾夫消失在眼前。鍰 萊約克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整整三秒。 三秒過後,他才緩緩地鬆出一口氣,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與此同時,莫里斯,黑街兄弟會的六大巨頭之一,人口生意的掌薄人,就滿臉兇狠地帶著一隊手下,出現在轉角。 “老大!”萊約克立刻直起身子,向著莫里斯致敬。 “是‘隨風之鬼’羅爾夫。”面對對方的疑惑,殺手對著敵人遠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胖大的莫里斯點點頭,把手上的一個人——或者說,一具屍體隨意地拋落地面。 死者是一個壯碩的男人,只是死前似乎極為痛苦。鍰 要是兄弟會的專屬黑醫,怪醫生拉蒙在這裡,那他很快就會分析出: 眼前這個壯碩的男人,是來自東大陸基瑟裡草原,遊牧部落的異能戰士,血瓶幫的中堅人物,“戰狼”喀爾卡。 他在死前嘴唇發紫,眼角充血,指甲呈粉紅色。 死因是……當然,窒息。 “找到其他人了嗎?”莫里斯臉色凝重地問。 他跨過喀爾卡的屍體,絲毫沒有除掉一個血瓶幫強敵的喜悅。 萊約克努力說服自己把注意力從屍體的身上拖回來,臉色沉重地搖搖頭:鍰 “沒有。但是我在好幾個地方遇到了透明的阻礙,有時在身前,有時在身後,就好像……空氣突然凝結了一樣。” “我們被迫分開,不得不各自繞路,以期匯合。” “空氣?”莫里斯眼眸微凝。 殺手比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凝重和擔憂: “對,我起初以為是老大你,但是那也太……” 萊約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他的上司: “我懷疑,血瓶幫裡還有某個我們不瞭解的、能力跟您類似的強大異能者,而他今晚出手了。”鍰 他只是緊緊地皺起眉頭。 “沒有任何人的天生異能,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在萊約克疑惑的目光下,莫里斯咬緊牙齒,面色難看:“那是‘空氣牆’。” “出手的,是氣之魔能師。”鍰 傳言中,血瓶幫的兩大首領之一? 萊約克努力回想起對魔能師的印象,卻驚奇地發現:在好幾年的黑幫生涯裡,他竟找不到任何一絲與魔能師相關的清晰細節,記憶裡全是謠言和傳說。 他們就像……就像黑街兄弟會里的“黑劍”一樣。鍰 想起兄弟會里有關“黑劍”的傳說,萊約克不由心中惴惴。 為了這次萬無一失的突然襲擊,兄弟會聚集了永星城本部的幾乎所有精銳,編排成組,務求出其不意,一擊致命。 但兄弟會的精銳們卻在進攻的一開始,就被數股巨力和狂風給擊散開來,莫里斯所言的“空氣牆”神秘的出現,隔開紅坊街各地,兄弟會強大的精銳力量,瞬間分裂成首尾不能相顧的多頭蛇。 而在吟遊者傳唱的詩篇裡,怪物多頭蛇基利卡,最終是被英雄耐卡茹一個頭接一個頭,砍下所有腦袋而死的。 所以,用這種詭異的手段分散他們的,是多年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氣之魔能師”? 萊約克勾起嘴唇,手裡的彎刀興奮地顫抖: 不是兄弟會的每次行動,都能遇到血瓶幫傳說中的首腦人物。鍰 但他並未注意到上司的臉色。 莫里斯,兄弟會里這位肥胖的巨頭恨恨地啐了一口,臉上露出深邃而複雜的表情。 莫里斯的心裡遠沒有面上這麼安定,他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廝殺聲,辨認著方位。 “本該是我們聚集精銳,出其不意拿下紅坊街的一場漂亮仗,但是……” “剛剛那麼大的動靜,負責此處治安的西城警戒廳卻沒有絲毫反應——大概是被收買了,而整個紅坊街也空曠成這個樣子……媽的,我們被血瓶幫埋伏了。” 莫里斯咬緊牙關,腦筋在不住轉動,心跳慢慢增快。 但是今天晚上,氣之魔能師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它不該知道這些……鍰 “我們有內奸。”莫里斯狠啐一口: “回去之後我要把蘭瑟的肺給擠出來,給的什麼破情報。” 萊約克聰明地低下頭,沒有跟著上司一起咒罵兄弟會的另一位“六巨頭”。 傳說中的氣之魔能師啊。 老大準備怎麼對付他呢? “既然敵人是魔能師……” 莫里斯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揚聲下令: 話音剛落,萊約克和其他人們都驚訝地抬頭。 只見莫里斯不容置疑地道:“我們襲擊紅坊街的行動,已經全面失敗了。”鍰 萊約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且,而且能把對方的首腦引出來…… “你們分散出去,對著所有的自己人傳令:放棄目標,回返原路,全力突圍!”莫里斯惡狠狠地咬著牙:鍰 萊約克呆呆地看著果斷的老大。 整整好幾個月的準備…… 萊約克心中浮起止不住的疑惑和不忿:鍰 氣之魔能師,有這麼可怕嗎? 婭拉看著泰爾斯,臉上的表情逐漸隱去。 但泰爾斯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直到對方撥出一口氣,輕輕低下頭。 婭拉面無表情,只是望著地窖裡昏暗的地面。 害得泰爾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但年輕的女酒保很快道: “你啊,你,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泰爾斯專心致志地聽著。 這次輪到泰爾斯愣了一下。鍰 趕緊想想,穿越者前輩們遇到被本地人懷疑的時候,都是怎麼混過去的? 男孩摸摸頭,紅著臉,不好意思地道: “嘿嘿,我很早熟嗎?哈哈,那個,婭拉啊,你的意思我懂,但是呢,我還是很享受目前的單身生活的,暫時還不想……” 婭拉的表情瞬間扭曲,一指頭狠狠戳上泰爾斯的額頭!鍰 “小鬼,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還有,叫我婭拉姐姐!” 泰爾斯痛苦地揉搓著額頭,卻在眼前淡出一片記憶。 “吳葺仁!dota2不是沒了你就運營不下去!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啊!” “適可而止‘一點’……怎麼你最近老是在說同一句話啊。” “喂喂,這可是二次元裡的名言啊,當然要……你怎麼還在排下一場啊喂!”鍰 “哎呀,朋友拉我開黑,不好意思不去嘛!” “就你的dota水平?啊呸!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啊!” “又是同一句話……喂,我的遊戲滑鼠!” 泰爾斯揉揉腦袋,把這段記憶埋進大腦深處。 最近是怎麼了?記憶閃回越來越多了。 雖然不是壞事,但它總在關鍵的時刻…… 泰爾斯搖搖頭,看著臉色已經不一樣的婭拉,直白地開口:鍰 “我要求的不多,我們只要穿過紅坊街,逃到血瓶幫的地盤,從那之後,我們自己照顧自己。” “沒人會知道你,婭拉,你不會惹上麻煩的!現在是黎明前的夜晚,最是黑暗,從下城區到紅坊街,幫我們瞞過兄弟會的眼線,這對你而言應該不是問題。” 婭拉看著一臉期望的泰爾斯,面色微沉: 泰爾斯心頭一振,感覺有戲: “在其他地盤,也許我們一出現就會被兄弟會注意到,但是紅坊街,紅坊街是兄弟會跟血瓶幫地盤的交界,那裡是我們逃生的唯一機會!”鍰 “而兄弟會一定會花時間收拾奎德在廢屋鬧出的爛攤子,等他們反應過來,也不可能再追過紅坊街!” 這一刻,自信而堅定的泰爾斯微微翹起嘴唇。 婭拉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在廢屋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時候,你們直奔紅坊街,嗯,也算是個計劃。” “憑我的身手和經驗,引開兄弟會的耳目,也不是沒有機會。” 再睜眼的時候,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而精明,凌厲而可怕。鍰 彷彿變成曾經的另一個人。 就連泰爾斯也很少見到這副樣子的婭拉。 “但是,你們到了血瓶幫的地盤,就安全了?你這手能耍兄弟會一時,但長久不了。” 婭拉冷冷地看著泰爾斯: “黑街兄弟會里能人無數,戰力超群,連跟他們對臺的血瓶幫也落在下風,在發現奎德之後再想起你們,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且之後呢,你們還能去哪?只要還在永星城,黑街兄弟會就總會找到你們的。” “就算出了永星城,你又怎麼知道,兄弟會的勢力,不會比在永星城裡更可怕,更肆無忌憚?”鍰 婭拉的話彷彿瞬間擊中了泰爾斯的軟肋。 泰爾斯面色蒼白地晃了晃。 對,他的計劃還沒有到那麼遠。 他能力有限,智慧有窮。 紅坊街之後的事情,他根本無從猜測。 他們無路可走了,不是嗎?鍰 “那就是我們的事情了。”想到這裡,男孩嘴硬地說道。 婭拉,一副精明狠厲模樣的刀手婭拉,而非之前那個慵懶冷漠的女酒保婭拉,凌厲地搖了搖頭。 看著婭拉還在搖頭,泰爾斯急了。 為了爭取婭拉的幫助,自己已經渾身解數盡出……鍰 他的餘光瞥見孩子們,拳頭越發攥緊。 泰爾斯抬起頭,艱難地說道: “我知道,相比於提供飲食,相比於送我匕首,這樣的請求過分了。但是,請看看那邊的三個孩子,他們的希望都在這個酒吧裡了!婭拉,請你幫幫我!而且……”鍰 男孩很不願意把下面的話說出口。 在他看來,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逼迫和折磨。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沒辦法了。 “而且你還欠我一個人情不是嗎!”鍰 婭拉略顯詫異,但她隨即失聲一笑。 女酒保抽出腿上的一柄狼腿刀,擺到泰爾斯面前。 “你是說,你曾經建議我把武器改成這個樣子,就覺得這是一個人情?好吧,那也算,但這個人情你也佔太便宜了吧。” 泰爾斯看著狼腿刀,腦子裡浮現和婭拉曾經的回憶。鍰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婭拉婭拉,我想到能讓你更快宰掉那隻狗的辦法了!” “誒你這小鬼,說了多少次,要叫我婭拉姐姐!而那條莫里斯的臭狗已經在你的肚子裡了,如果你還想活命,就別到處嚷嚷。” “婭拉!就是這個!看看這張圖!” “咦!這種刀的樣式和弧度……哪來的?好像挺有趣。” “這叫狗-腿-刀!不管你信不信,可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武器呢!” “呸呸,狗-腿,什麼破名字,就算要用,也換個好聽、威風點的名字好嗎!還有,叫我婭拉姐姐!還有,什麼另一個世界?少去冥夜神殿看話劇,那裡的人都神經兮兮的,當心把你的小腦瓜兒看傻了!”鍰 泰爾斯想到這裡,搖搖頭,把回憶趕走。 他堅定地,一字一句緩緩說出下面的話: “不,憑的不是這個人情,憑的是……是你把奎德刺激成這個樣子,讓他失去理智發瘋,害得乞兒傷亡慘重,害得我們只能出逃的人情。” 泰爾斯沉重地說完這句話。 女酒保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美麗的眼睫毛不停抖動。鍰 泰爾斯本來心裡還有些忐忑。 但看著婭拉的表情,他終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泰爾斯點點頭,心裡有些沉甸甸的。 “是你弄傷了奎德的手吧?他動手的時候,一邊咒罵,一邊叫著你的全名。” 也多虧他的傷手,奎德沒在第一回合就把我幹掉。鍰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奎德之前也許是來落日酒吧喝酒,惹到你了,然後他就不知道怎麼的發瘋失智,衝進廢屋裡來,宰掉了……宰掉了一半的乞兒。” 當然,還有很多蹊蹺,比如從未現身的裡克,比如一夜消失的打手們。 “所以,今晚的事情,跟你有關嗎?” 這一刻,泰爾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婭拉眼裡的顫抖。鍰 但她手上的狼腿刀不斷顫抖,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不就是幾十個乞兒嘛…… 婭拉心裡顫抖著,硬起心腸,努力說服自己: 我是混黑幫的,對,我很壞,我,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怎麼會,怎麼會在意這點小,小……鍰 她把手上的狼腿刀越捏越緊。 婭拉深吸一口氣,思緒凌亂。 他們又不是,不是我親手殺的,跟我無……無關。 婭拉狠狠咬牙,眼中的情緒翻滾不斷。鍰 都是那個裡克,那個該死的管賬的。 她彷彿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包裹在一塊名貴的毛毯中。鍰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沉重得幾乎運不出血來。 “所以,請你幫幫眼前剩下的這四個乞兒吧,”泰爾斯的話把她從回憶里拉出: “因為這是你,這是你欠下我們的人情。” 泰爾斯心裡極度不適,但還是強迫著自己說出這句話。 女酒保緊緊閉上眼,一聲不吭地把狼腿刀插回靴筒。 “當然,如果狼腿刀的版型也算人情的話……那,那就算上好了,債多不愁嘛。” 泰爾斯強顏歡笑地道,試圖扭轉一下壓抑的氣氛。 久得泰爾斯情不自禁地捏拳,在手掌心摳出血痕。 久得遠處的三個乞兒開始瑟瑟發抖。 久得這股沉默,幾乎壓抑到令人窒息的地步。鍰 終於,最後的最後,在昏暗狹窄的地窖裡,婭拉緩緩地睜開眼睛。 “你真是個特別的孩子。” 婭拉默默地看著他,表情複雜難解:鍰 “總是能一擊命中,別人的要害。” “奎德大概也是這麼死的吧——被你一擊致命。” 她的語氣聽上去竟有氣無力,讓泰爾斯心中忐忑。 但女酒保接下來的話,讓泰爾斯如落冰窟。 “就算我肯幫你們,犧牲性命保護你們……”鍰 而她的每一次停頓,都像要了泰爾斯的命一樣: “你也是不可能穿過紅坊街的。” 那個瞬間,泰爾斯渾身上下都僵硬住了。 “因為今晚,黑街兄弟會將要襲擊紅坊街,進攻血瓶幫。” “今晚的紅坊街,會變成永星城最可怕的戰場。” 周圍的時間好像痙攣了一下,花了好久才回到正常的時空。鍰 “你……”泰爾斯回過神來。 他顫抖著雙唇,大驚失色。 “所以,放棄吧,你也知道,既然紅坊街已經是戰場,那我再怎麼厲害,哪怕擁有‘王國之怒’那樣的實力,也不可能帶著四個傷痕累累的孩子,度過兩大黑幫巨頭的火併。“ 泰爾斯震驚地望著婭拉,好幾秒。 他機械地回過頭,又看看遠處三個已經把麵包消滅得差不多的孩子。 科莉亞看到他看過來,還高興地揮揮手: 四歲的女孩總是容易忘卻傷痛。 泰爾斯恍惚地把頭扭回來。。鍰 “放心吧,”遠處,辛提舔乾淨手上的麵包屑,拍了拍依舊在惶恐的萊恩: “泰爾斯會帶我們逃跑的。” “嗯,泰爾斯最聰明瞭,”科莉亞舉起小半塊麵包,高興地補充: 萊恩握著斷手,帶著眼淚的他,既忍著傷痛,卻也抱著希望,點了點頭。 但地窖的另一邊,在婭拉的面前,那個寄託著乞兒們信心和希望的男孩,卻絕望地倒抽一口氣,把自己的臉埋進雙手。 “兄弟會怎麼會在今天襲擊紅坊街……” “為什麼是今天晚上……” 男孩喃喃自語,顫抖不已。 婭拉默然看著他,欲言又止。 “意外,又是意外……。” “其他地方,我們根本去不了啊……”鍰 “除了紅坊街以及之後的西環區,兄弟會都有耳目眼線……” “除非我們直奔下城一區,從那裡去下水道,去詭道,那裡是鐵蝠會的地盤……” “不行,鐵蝠會早就臣服於黑街兄弟會了……” “回去廢屋?把奎德毀屍滅跡……” “不可能,別的孩子早就知道了……” 泰爾斯臉色鐵青,嘴唇蒼白,額頭上冷汗淋漓。 “總會查到我們的……”鍰 看著男孩的樣子,婭拉有些不忍心。 女酒保搖了搖頭,拍拍他的肩膀。 “你們留在我這裡吧,”婭拉嘆了一口氣,“我有信任的人,能把你們藏上至少一個月。但是無論如何,奎德死了,他們一定會來找兇手的。” “我可以去找老傢伙,”婭拉頓了一下,難堪地道: “兄弟會里很看重老傢伙的面子,你們……你們至少不會死。”鍰 但是肯定生不如死——無望的泰爾斯在心底裡補充道。 “有時候,”婭拉看著泰爾斯頹廢的樣子,感慨著這個聰明男孩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刻,“我們總要認命。” 泰爾斯眼前突然又模糊一片。 “葺仁,唉,她已經走了,你,你,你要節哀……嗚嗚……” “我……我沒事,放心好了……放心吧,伯母,我沒事……真的沒事。” “我知道的,葺仁。呵呵,有時候,我們總要認命的。她既然走了,這就是我們必須邁過的一道坎,誰也不例外的,呵呵。”鍰 “伯母……你……她……” “要認命的……嗚嗚……認命啊……嗚……” 穿越到這個世界上來,然後被宰掉嗎? 泰爾斯猛地抬起頭,把婭拉嚇了一大跳。 女酒保驚訝地發現,男孩不一樣了。 他的眼裡,此時充滿了決絕和怒火。鍰 “小鬼,你,你還好嗎?”婭拉試探性地問道。 難以置信,她頂著男孩的眼神,竟有種想要錯開視線的衝動。 泰爾斯突然吐出一句話:“兄弟會肯定會找兇手,是麼?” 婭拉眯起眼睛:“嗯哼?” “他們需要兇手。”泰爾斯淡淡地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只需要……一個兇手。” 泰爾斯看向遠處的三個乞兒。 男孩深深吸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們三個,都留下,你也要留下,才能保護他們。你得告訴兄弟會奎德做了什麼,然後告訴他們,這三個乞兒是你碰巧撞見的。” 泰爾斯毫無感情地道,彷彿眼前一切都失去了顏色。鍰 “我會跟三個孩子串好口供,我才是,才是那個‘單獨’殺害奎德的兇手。” 泰爾斯面無表情,卻特別強調“單獨”一詞。 “什麼?”婭拉驚訝出聲。 “而這三個孩子,只不過是無辜逃散的乞兒而已,以落日酒吧的影響,我相信你能庇護好他們,”泰爾斯的語氣不容置疑: “兄弟會問起來,你就這麼告訴他們……讓他們來找我,來找黑髮的泰爾斯。” “來找殺害奎德的……”鍰 直到婭拉抬起難以置信的目光。 “那你怎麼辦?讓我把你交出去嗎?” “我自己一個人走。“鍰 不知何故,婭拉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邋遢、瘦小、遍體鱗傷的男孩,已經下定了決心。 而沒人能夠阻止他的決意。 婭拉咬著牙,皺起眉頭: “你連下城區都走不出去的。”鍰 “兄弟會並非只有不能見光的生意……從乞丐到店鋪,從混混到地攤,從流民到鄉農,他們的眼線到處都是,隱蔽而廣泛。” “天一亮,兄弟會的人就會把你抓回來。” “到時候你只會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求我現在就殺了你。” 她不能讓他這麼去送死。 婭拉神情複雜地看著男孩。 泰爾斯轉過頭,眼裡的死寂讓人害怕。 “我大概是逃不掉了。” 事實上,從睜眼看到這個世界以來,在兄弟會郊外基地待了一年,在下城區待了四年的他,深知兄弟會的手段和能力。 泰爾斯先是看看三個乞兒,然後直視婭拉。鍰 “但他們可以活下來。” 他的目光褪去寒冷,清澈而釋然。 “可以不用承受,奎德留下的痛苦。” 不,奎德,已經給他們留下了永生永世難以忘卻的痛苦。 婭拉神色一動,張大了嘴巴。 但下一秒,女酒保就伸出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卻沒有看他,而是把自己的臉轉到另一邊。 而泰爾斯能感受到,婭拉的雙手,這一對以穩定精準而見長的雙手……鍰 “你會……你會……你會被……” 但他抬起頭,目光倒映出遠處的不滅燈,彷彿明亮的焰火。 男孩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 他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鍰 而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念及此處,泰爾斯噗嗤地笑了出來。 他看了看剛剛吃完麵包,希冀地望著這邊的三個——已經不再是乞兒的孩子。 泰爾斯轉過頭來,堅定但平靜地看向婭拉。 “四點半了,過一會就天亮,你把該注意的地方都告訴我“ 泰爾斯輕輕地開口,面對著臉色陰沉,雙目通紅的婭拉。 婭拉心情一顫,失聲道: 泰爾斯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在婭拉的視線裡,那個狡猾可惡的小鬼咧開唇角,浮出酒窩,露出一個明亮而開朗的笑容: “紅坊街。”

凌晨四點半,紅坊街。鍰

萊約克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一座民宅的房頂,旋又鬼魅般消失。

下一刻,他在民宅旁的小巷裡再度現身。

再下一刻,他的衣袂又掠上寬闊的大道。

身為黑街兄弟會里裡最有前途的殺手,這種程度的移動對萊約克而言只是家常便飯:他的目標們往往在措手不及的錯愕間,就被取走性命。

萊約克緩緩移步,跨過一片血泊。鍰

寬闊的街道上,暗沉的鮮血幾乎浸透了每一條磚縫,幾十具屍體,雜陳其間,橫七豎八,既有纏著黑綢的兄弟會精銳,也有綁著紅頭巾的血瓶幫中人。

輕風從屍堆裡吹起了一塊黑綢布,帶出烈烈風聲。

萊約克卻如羚羊般猛然回頭,對著向他飛來的黑布怒吼一聲!

殺手再一次出現時,已經在對面商鋪的招牌上了。

黑稠頹然落地,恰巧在萊約克剛剛所站的位置。鍰

而萊約克則死死地盯著那塊綢布,目眥欲裂。

看上去就像這塊綢布正追在他身後,而他在盡力擺脫著追擊似的。

遠處傳來隱隱的廝殺聲。

殺手的衣袂開始飄動——風聲再起。

下一秒,萊約克略顯焦急的臉容突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狠厲。

電光石火間,萊約克含胸弓身,他的彎刀以詭異的角度傳出左腋下,如阿曼巴蛇捕食,雷霆般刺向自己的左後方!

拂面的微風突然一轉,急劇增強,颳得風聲大作!

殺手躍下招牌,在空中翻滾,但他的嘴唇已然翹起。

萊約克平穩無聲地落地,在心底默默道。鍰

“‘隨風之鬼’,羅爾夫。”

在漸漸遠去的風聲中,他輕聲道出對手的名字。

萊約克抬起彎刀,滿意地摸了摸刀尖上的鮮血,臉上的焦急和憤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略見癲狂的興奮。

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在重新響起的風聲中,另一個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到萊約克的耳中。

“所以你是‘靜謐殺手’萊約克?”

“真是個不錯的綽號。”鍰

這是個陌生而陰柔的男性嗓音,隨著此起彼伏的風聲,從四面八方飄來。

“是你運氣太好呢,還是真的感覺到我的位置了?”

但萊約克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四周,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一聲不吭。

那個嗓音在風聲中響起,如掛鈴般清晰:

“你這樣的殺手,在兄弟會太可惜了。”

隨著風聲落下,一個身影出現在萊約克面前的道路上。

一名穿著灰色緊身服,臉上刻著刺青的青發男子,嬉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左邊鎖骨。鍰

那裡,一道傷口正慢慢流出血液。

看清對手的剎那,萊約克的瞳孔遽然一縮。

他先前的一擊,本該完美刺向對手的心臟。

在扎破心房血管的一瞬抽出。

自己的彎刀,居然只是擦過對方的鎖骨?

面對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男人,萊約克驚訝了一瞬。鍰

但經驗豐富的萊約克迅速伏低身子,回覆冷靜,默默準備下一擊。

一個殺手,永遠都要對自己的下一擊,有必殺的信心。

看到對手的反應,刺青男子——被稱為“隨風之鬼”的羅爾夫也微微一凝。

此時的萊約克眼神陰鷙,紋絲不動,像雕像一樣立在地上,如生根老樹,悄無聲息,卻令人不安。

“嗯,也許你不像傳聞那麼弱。”

羅爾夫輕哼著點了點頭,略帶忌憚地拉開雙足,算是對對手的認可。

萊約克則一如既往,一動不動。鍰

眼看下一次交手就在眼前。

但幾秒後,被稱為“隨風之鬼”的羅爾夫臉色一變。

“算了,”羅爾夫轉頭看向另一條街道的方向,“沒想到啊,喀爾卡居然被莫里斯幹掉了,我該說,死胖子不愧是兄弟會的六巨頭之一嗎?”

羅爾夫轉過頭來,眯眼看向依舊靜謐陰沉的萊約克。

“我躲一躲去,但別誤會,”隨風之鬼輕哼一聲:

“我們的遊戲還沒結束呢,‘靜謐殺手’。”

下一刻,隨著風聲突起,羅爾夫消失在眼前。鍰

萊約克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整整三秒。

三秒過後,他才緩緩地鬆出一口氣,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與此同時,莫里斯,黑街兄弟會的六大巨頭之一,人口生意的掌薄人,就滿臉兇狠地帶著一隊手下,出現在轉角。

“老大!”萊約克立刻直起身子,向著莫里斯致敬。

“是‘隨風之鬼’羅爾夫。”面對對方的疑惑,殺手對著敵人遠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胖大的莫里斯點點頭,把手上的一個人——或者說,一具屍體隨意地拋落地面。

死者是一個壯碩的男人,只是死前似乎極為痛苦。鍰

要是兄弟會的專屬黑醫,怪醫生拉蒙在這裡,那他很快就會分析出:

眼前這個壯碩的男人,是來自東大陸基瑟裡草原,遊牧部落的異能戰士,血瓶幫的中堅人物,“戰狼”喀爾卡。

他在死前嘴唇發紫,眼角充血,指甲呈粉紅色。

死因是……當然,窒息。

“找到其他人了嗎?”莫里斯臉色凝重地問。

他跨過喀爾卡的屍體,絲毫沒有除掉一個血瓶幫強敵的喜悅。

萊約克努力說服自己把注意力從屍體的身上拖回來,臉色沉重地搖搖頭:鍰

“沒有。但是我在好幾個地方遇到了透明的阻礙,有時在身前,有時在身後,就好像……空氣突然凝結了一樣。”

“我們被迫分開,不得不各自繞路,以期匯合。”

“空氣?”莫里斯眼眸微凝。

殺手比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凝重和擔憂:

“對,我起初以為是老大你,但是那也太……”

萊約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他的上司:

“我懷疑,血瓶幫裡還有某個我們不瞭解的、能力跟您類似的強大異能者,而他今晚出手了。”鍰

他只是緊緊地皺起眉頭。

“沒有任何人的天生異能,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在萊約克疑惑的目光下,莫里斯咬緊牙齒,面色難看:“那是‘空氣牆’。”

“出手的,是氣之魔能師。”鍰

傳言中,血瓶幫的兩大首領之一?

萊約克努力回想起對魔能師的印象,卻驚奇地發現:在好幾年的黑幫生涯裡,他竟找不到任何一絲與魔能師相關的清晰細節,記憶裡全是謠言和傳說。

他們就像……就像黑街兄弟會里的“黑劍”一樣。鍰

想起兄弟會里有關“黑劍”的傳說,萊約克不由心中惴惴。

為了這次萬無一失的突然襲擊,兄弟會聚集了永星城本部的幾乎所有精銳,編排成組,務求出其不意,一擊致命。

但兄弟會的精銳們卻在進攻的一開始,就被數股巨力和狂風給擊散開來,莫里斯所言的“空氣牆”神秘的出現,隔開紅坊街各地,兄弟會強大的精銳力量,瞬間分裂成首尾不能相顧的多頭蛇。

而在吟遊者傳唱的詩篇裡,怪物多頭蛇基利卡,最終是被英雄耐卡茹一個頭接一個頭,砍下所有腦袋而死的。

所以,用這種詭異的手段分散他們的,是多年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氣之魔能師”?

萊約克勾起嘴唇,手裡的彎刀興奮地顫抖:

不是兄弟會的每次行動,都能遇到血瓶幫傳說中的首腦人物。鍰

但他並未注意到上司的臉色。

莫里斯,兄弟會里這位肥胖的巨頭恨恨地啐了一口,臉上露出深邃而複雜的表情。

莫里斯的心裡遠沒有面上這麼安定,他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廝殺聲,辨認著方位。

“本該是我們聚集精銳,出其不意拿下紅坊街的一場漂亮仗,但是……”

“剛剛那麼大的動靜,負責此處治安的西城警戒廳卻沒有絲毫反應——大概是被收買了,而整個紅坊街也空曠成這個樣子……媽的,我們被血瓶幫埋伏了。”

莫里斯咬緊牙關,腦筋在不住轉動,心跳慢慢增快。

但是今天晚上,氣之魔能師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它不該知道這些……鍰

“我們有內奸。”莫里斯狠啐一口:

“回去之後我要把蘭瑟的肺給擠出來,給的什麼破情報。”

萊約克聰明地低下頭,沒有跟著上司一起咒罵兄弟會的另一位“六巨頭”。

傳說中的氣之魔能師啊。

老大準備怎麼對付他呢?

“既然敵人是魔能師……”

莫里斯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揚聲下令:

話音剛落,萊約克和其他人們都驚訝地抬頭。

只見莫里斯不容置疑地道:“我們襲擊紅坊街的行動,已經全面失敗了。”鍰

萊約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且,而且能把對方的首腦引出來……

“你們分散出去,對著所有的自己人傳令:放棄目標,回返原路,全力突圍!”莫里斯惡狠狠地咬著牙:鍰

萊約克呆呆地看著果斷的老大。

整整好幾個月的準備……

萊約克心中浮起止不住的疑惑和不忿:鍰

氣之魔能師,有這麼可怕嗎?

婭拉看著泰爾斯,臉上的表情逐漸隱去。

但泰爾斯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直到對方撥出一口氣,輕輕低下頭。

婭拉面無表情,只是望著地窖裡昏暗的地面。

害得泰爾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但年輕的女酒保很快道:

“你啊,你,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泰爾斯專心致志地聽著。

這次輪到泰爾斯愣了一下。鍰

趕緊想想,穿越者前輩們遇到被本地人懷疑的時候,都是怎麼混過去的?

男孩摸摸頭,紅著臉,不好意思地道:

“嘿嘿,我很早熟嗎?哈哈,那個,婭拉啊,你的意思我懂,但是呢,我還是很享受目前的單身生活的,暫時還不想……”

婭拉的表情瞬間扭曲,一指頭狠狠戳上泰爾斯的額頭!鍰

“小鬼,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還有,叫我婭拉姐姐!”

泰爾斯痛苦地揉搓著額頭,卻在眼前淡出一片記憶。

“吳葺仁!dota2不是沒了你就運營不下去!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啊!”

“適可而止‘一點’……怎麼你最近老是在說同一句話啊。”

“喂喂,這可是二次元裡的名言啊,當然要……你怎麼還在排下一場啊喂!”鍰

“哎呀,朋友拉我開黑,不好意思不去嘛!”

“就你的dota水平?啊呸!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啊!”

“又是同一句話……喂,我的遊戲滑鼠!”

泰爾斯揉揉腦袋,把這段記憶埋進大腦深處。

最近是怎麼了?記憶閃回越來越多了。

雖然不是壞事,但它總在關鍵的時刻……

泰爾斯搖搖頭,看著臉色已經不一樣的婭拉,直白地開口:鍰

“我要求的不多,我們只要穿過紅坊街,逃到血瓶幫的地盤,從那之後,我們自己照顧自己。”

“沒人會知道你,婭拉,你不會惹上麻煩的!現在是黎明前的夜晚,最是黑暗,從下城區到紅坊街,幫我們瞞過兄弟會的眼線,這對你而言應該不是問題。”

婭拉看著一臉期望的泰爾斯,面色微沉:

泰爾斯心頭一振,感覺有戲:

“在其他地盤,也許我們一出現就會被兄弟會注意到,但是紅坊街,紅坊街是兄弟會跟血瓶幫地盤的交界,那裡是我們逃生的唯一機會!”鍰

“而兄弟會一定會花時間收拾奎德在廢屋鬧出的爛攤子,等他們反應過來,也不可能再追過紅坊街!”

這一刻,自信而堅定的泰爾斯微微翹起嘴唇。

婭拉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在廢屋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時候,你們直奔紅坊街,嗯,也算是個計劃。”

“憑我的身手和經驗,引開兄弟會的耳目,也不是沒有機會。”

再睜眼的時候,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而精明,凌厲而可怕。鍰

彷彿變成曾經的另一個人。

就連泰爾斯也很少見到這副樣子的婭拉。

“但是,你們到了血瓶幫的地盤,就安全了?你這手能耍兄弟會一時,但長久不了。”

婭拉冷冷地看著泰爾斯:

“黑街兄弟會里能人無數,戰力超群,連跟他們對臺的血瓶幫也落在下風,在發現奎德之後再想起你們,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且之後呢,你們還能去哪?只要還在永星城,黑街兄弟會就總會找到你們的。”

“就算出了永星城,你又怎麼知道,兄弟會的勢力,不會比在永星城裡更可怕,更肆無忌憚?”鍰

婭拉的話彷彿瞬間擊中了泰爾斯的軟肋。

泰爾斯面色蒼白地晃了晃。

對,他的計劃還沒有到那麼遠。

他能力有限,智慧有窮。

紅坊街之後的事情,他根本無從猜測。

他們無路可走了,不是嗎?鍰

“那就是我們的事情了。”想到這裡,男孩嘴硬地說道。

婭拉,一副精明狠厲模樣的刀手婭拉,而非之前那個慵懶冷漠的女酒保婭拉,凌厲地搖了搖頭。

看著婭拉還在搖頭,泰爾斯急了。

為了爭取婭拉的幫助,自己已經渾身解數盡出……鍰

他的餘光瞥見孩子們,拳頭越發攥緊。

泰爾斯抬起頭,艱難地說道:

“我知道,相比於提供飲食,相比於送我匕首,這樣的請求過分了。但是,請看看那邊的三個孩子,他們的希望都在這個酒吧裡了!婭拉,請你幫幫我!而且……”鍰

男孩很不願意把下面的話說出口。

在他看來,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逼迫和折磨。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沒辦法了。

“而且你還欠我一個人情不是嗎!”鍰

婭拉略顯詫異,但她隨即失聲一笑。

女酒保抽出腿上的一柄狼腿刀,擺到泰爾斯面前。

“你是說,你曾經建議我把武器改成這個樣子,就覺得這是一個人情?好吧,那也算,但這個人情你也佔太便宜了吧。”

泰爾斯看著狼腿刀,腦子裡浮現和婭拉曾經的回憶。鍰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婭拉婭拉,我想到能讓你更快宰掉那隻狗的辦法了!”

“誒你這小鬼,說了多少次,要叫我婭拉姐姐!而那條莫里斯的臭狗已經在你的肚子裡了,如果你還想活命,就別到處嚷嚷。”

“婭拉!就是這個!看看這張圖!”

“咦!這種刀的樣式和弧度……哪來的?好像挺有趣。”

“這叫狗-腿-刀!不管你信不信,可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武器呢!”

“呸呸,狗-腿,什麼破名字,就算要用,也換個好聽、威風點的名字好嗎!還有,叫我婭拉姐姐!還有,什麼另一個世界?少去冥夜神殿看話劇,那裡的人都神經兮兮的,當心把你的小腦瓜兒看傻了!”鍰

泰爾斯想到這裡,搖搖頭,把回憶趕走。

他堅定地,一字一句緩緩說出下面的話:

“不,憑的不是這個人情,憑的是……是你把奎德刺激成這個樣子,讓他失去理智發瘋,害得乞兒傷亡慘重,害得我們只能出逃的人情。”

泰爾斯沉重地說完這句話。

女酒保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美麗的眼睫毛不停抖動。鍰

泰爾斯本來心裡還有些忐忑。

但看著婭拉的表情,他終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泰爾斯點點頭,心裡有些沉甸甸的。

“是你弄傷了奎德的手吧?他動手的時候,一邊咒罵,一邊叫著你的全名。”

也多虧他的傷手,奎德沒在第一回合就把我幹掉。鍰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奎德之前也許是來落日酒吧喝酒,惹到你了,然後他就不知道怎麼的發瘋失智,衝進廢屋裡來,宰掉了……宰掉了一半的乞兒。”

當然,還有很多蹊蹺,比如從未現身的裡克,比如一夜消失的打手們。

“所以,今晚的事情,跟你有關嗎?”

這一刻,泰爾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婭拉眼裡的顫抖。鍰

但她手上的狼腿刀不斷顫抖,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不就是幾十個乞兒嘛……

婭拉心裡顫抖著,硬起心腸,努力說服自己:

我是混黑幫的,對,我很壞,我,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怎麼會,怎麼會在意這點小,小……鍰

她把手上的狼腿刀越捏越緊。

婭拉深吸一口氣,思緒凌亂。

他們又不是,不是我親手殺的,跟我無……無關。

婭拉狠狠咬牙,眼中的情緒翻滾不斷。鍰

都是那個裡克,那個該死的管賬的。

她彷彿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包裹在一塊名貴的毛毯中。鍰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沉重得幾乎運不出血來。

“所以,請你幫幫眼前剩下的這四個乞兒吧,”泰爾斯的話把她從回憶里拉出:

“因為這是你,這是你欠下我們的人情。”

泰爾斯心裡極度不適,但還是強迫著自己說出這句話。

女酒保緊緊閉上眼,一聲不吭地把狼腿刀插回靴筒。

“當然,如果狼腿刀的版型也算人情的話……那,那就算上好了,債多不愁嘛。”

泰爾斯強顏歡笑地道,試圖扭轉一下壓抑的氣氛。

久得泰爾斯情不自禁地捏拳,在手掌心摳出血痕。

久得遠處的三個乞兒開始瑟瑟發抖。

久得這股沉默,幾乎壓抑到令人窒息的地步。鍰

終於,最後的最後,在昏暗狹窄的地窖裡,婭拉緩緩地睜開眼睛。

“你真是個特別的孩子。”

婭拉默默地看著他,表情複雜難解:鍰

“總是能一擊命中,別人的要害。”

“奎德大概也是這麼死的吧——被你一擊致命。”

她的語氣聽上去竟有氣無力,讓泰爾斯心中忐忑。

但女酒保接下來的話,讓泰爾斯如落冰窟。

“就算我肯幫你們,犧牲性命保護你們……”鍰

而她的每一次停頓,都像要了泰爾斯的命一樣:

“你也是不可能穿過紅坊街的。”

那個瞬間,泰爾斯渾身上下都僵硬住了。

“因為今晚,黑街兄弟會將要襲擊紅坊街,進攻血瓶幫。”

“今晚的紅坊街,會變成永星城最可怕的戰場。”

周圍的時間好像痙攣了一下,花了好久才回到正常的時空。鍰

“你……”泰爾斯回過神來。

他顫抖著雙唇,大驚失色。

“所以,放棄吧,你也知道,既然紅坊街已經是戰場,那我再怎麼厲害,哪怕擁有‘王國之怒’那樣的實力,也不可能帶著四個傷痕累累的孩子,度過兩大黑幫巨頭的火併。“

泰爾斯震驚地望著婭拉,好幾秒。

他機械地回過頭,又看看遠處三個已經把麵包消滅得差不多的孩子。

科莉亞看到他看過來,還高興地揮揮手:

四歲的女孩總是容易忘卻傷痛。

泰爾斯恍惚地把頭扭回來。。鍰

“放心吧,”遠處,辛提舔乾淨手上的麵包屑,拍了拍依舊在惶恐的萊恩:

“泰爾斯會帶我們逃跑的。”

“嗯,泰爾斯最聰明瞭,”科莉亞舉起小半塊麵包,高興地補充:

萊恩握著斷手,帶著眼淚的他,既忍著傷痛,卻也抱著希望,點了點頭。

但地窖的另一邊,在婭拉的面前,那個寄託著乞兒們信心和希望的男孩,卻絕望地倒抽一口氣,把自己的臉埋進雙手。

“兄弟會怎麼會在今天襲擊紅坊街……”

“為什麼是今天晚上……”

男孩喃喃自語,顫抖不已。

婭拉默然看著他,欲言又止。

“意外,又是意外……。”

“其他地方,我們根本去不了啊……”鍰

“除了紅坊街以及之後的西環區,兄弟會都有耳目眼線……”

“除非我們直奔下城一區,從那裡去下水道,去詭道,那裡是鐵蝠會的地盤……”

“不行,鐵蝠會早就臣服於黑街兄弟會了……”

“回去廢屋?把奎德毀屍滅跡……”

“不可能,別的孩子早就知道了……”

泰爾斯臉色鐵青,嘴唇蒼白,額頭上冷汗淋漓。

“總會查到我們的……”鍰

看著男孩的樣子,婭拉有些不忍心。

女酒保搖了搖頭,拍拍他的肩膀。

“你們留在我這裡吧,”婭拉嘆了一口氣,“我有信任的人,能把你們藏上至少一個月。但是無論如何,奎德死了,他們一定會來找兇手的。”

“我可以去找老傢伙,”婭拉頓了一下,難堪地道:

“兄弟會里很看重老傢伙的面子,你們……你們至少不會死。”鍰

但是肯定生不如死——無望的泰爾斯在心底裡補充道。

“有時候,”婭拉看著泰爾斯頹廢的樣子,感慨著這個聰明男孩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刻,“我們總要認命。”

泰爾斯眼前突然又模糊一片。

“葺仁,唉,她已經走了,你,你,你要節哀……嗚嗚……”

“我……我沒事,放心好了……放心吧,伯母,我沒事……真的沒事。”

“我知道的,葺仁。呵呵,有時候,我們總要認命的。她既然走了,這就是我們必須邁過的一道坎,誰也不例外的,呵呵。”鍰

“伯母……你……她……”

“要認命的……嗚嗚……認命啊……嗚……”

穿越到這個世界上來,然後被宰掉嗎?

泰爾斯猛地抬起頭,把婭拉嚇了一大跳。

女酒保驚訝地發現,男孩不一樣了。

他的眼裡,此時充滿了決絕和怒火。鍰

“小鬼,你,你還好嗎?”婭拉試探性地問道。

難以置信,她頂著男孩的眼神,竟有種想要錯開視線的衝動。

泰爾斯突然吐出一句話:“兄弟會肯定會找兇手,是麼?”

婭拉眯起眼睛:“嗯哼?”

“他們需要兇手。”泰爾斯淡淡地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只需要……一個兇手。”

泰爾斯看向遠處的三個乞兒。

男孩深深吸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們三個,都留下,你也要留下,才能保護他們。你得告訴兄弟會奎德做了什麼,然後告訴他們,這三個乞兒是你碰巧撞見的。”

泰爾斯毫無感情地道,彷彿眼前一切都失去了顏色。鍰

“我會跟三個孩子串好口供,我才是,才是那個‘單獨’殺害奎德的兇手。”

泰爾斯面無表情,卻特別強調“單獨”一詞。

“什麼?”婭拉驚訝出聲。

“而這三個孩子,只不過是無辜逃散的乞兒而已,以落日酒吧的影響,我相信你能庇護好他們,”泰爾斯的語氣不容置疑:

“兄弟會問起來,你就這麼告訴他們……讓他們來找我,來找黑髮的泰爾斯。”

“來找殺害奎德的……”鍰

直到婭拉抬起難以置信的目光。

“那你怎麼辦?讓我把你交出去嗎?”

“我自己一個人走。“鍰

不知何故,婭拉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邋遢、瘦小、遍體鱗傷的男孩,已經下定了決心。

而沒人能夠阻止他的決意。

婭拉咬著牙,皺起眉頭:

“你連下城區都走不出去的。”鍰

“兄弟會並非只有不能見光的生意……從乞丐到店鋪,從混混到地攤,從流民到鄉農,他們的眼線到處都是,隱蔽而廣泛。”

“天一亮,兄弟會的人就會把你抓回來。”

“到時候你只會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求我現在就殺了你。”

她不能讓他這麼去送死。

婭拉神情複雜地看著男孩。

泰爾斯轉過頭,眼裡的死寂讓人害怕。

“我大概是逃不掉了。”

事實上,從睜眼看到這個世界以來,在兄弟會郊外基地待了一年,在下城區待了四年的他,深知兄弟會的手段和能力。

泰爾斯先是看看三個乞兒,然後直視婭拉。鍰

“但他們可以活下來。”

他的目光褪去寒冷,清澈而釋然。

“可以不用承受,奎德留下的痛苦。”

不,奎德,已經給他們留下了永生永世難以忘卻的痛苦。

婭拉神色一動,張大了嘴巴。

但下一秒,女酒保就伸出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卻沒有看他,而是把自己的臉轉到另一邊。

而泰爾斯能感受到,婭拉的雙手,這一對以穩定精準而見長的雙手……鍰

“你會……你會……你會被……”

但他抬起頭,目光倒映出遠處的不滅燈,彷彿明亮的焰火。

男孩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

他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鍰

而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念及此處,泰爾斯噗嗤地笑了出來。

他看了看剛剛吃完麵包,希冀地望著這邊的三個——已經不再是乞兒的孩子。

泰爾斯轉過頭來,堅定但平靜地看向婭拉。

“四點半了,過一會就天亮,你把該注意的地方都告訴我“

泰爾斯輕輕地開口,面對著臉色陰沉,雙目通紅的婭拉。

婭拉心情一顫,失聲道:

泰爾斯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在婭拉的視線裡,那個狡猾可惡的小鬼咧開唇角,浮出酒窩,露出一個明亮而開朗的笑容:

“紅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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