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會比他更好

王國血脈·無主之劍·6,026·2026/4/10

當夜,永星城的四大城門都沒有關閉。 “來自國王的手令!讓路!讓路!”十幾名騎士,同時持著九芒星旗和十字雙星旗,臉色嚴肅地賓士出城門。 “這就是全部的信使了嗎?”北城門,城防隊長臉色沉重地目送著信使們離開。 “不止。”緊急趕來的城防官搖搖頭:“還有其他三個城門。” 信使們持著復興宮的手令,分別趕向那些大人物們的所在——知曉內情的城防官心道。 這還不算,更多的是信鴉——被派向更遠處的貴族們。 “出大事了。”年近五旬的城防官拍拍隊長的肩膀,輕輕地道。 但願,不要是又一個血色之年。 —————————————————————— 堅定地謝絕了基爾伯特和姬妮陪同的泰爾斯(“抱歉,基爾伯特先生,姬妮女士,但這是我和她的盟約,我必須獨自面對——我保證會告知你們談話的內容。”——堅決搖頭的泰爾斯),默默地走在約德爾的身側。 開始的幾分鐘,兩人都沒有說活。 直到拐過一個牆角,把最近的一個衛兵隔離在牆後,泰爾斯才默默站定,看向面具護衛。 約德爾的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 “我們得談談,”表情猶豫間,泰爾斯深深吐出一口氣,又加了一句:“私下裡。”。 約德爾走到他的身前,默默蹲下。 “如您所願。”戴著面具的秘密護衛道,輕輕搭上泰爾斯的肩膀。 下一刻,只覺一陣奇妙的漣漪泛開,泰爾斯和約德爾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詭異的白色。 彷彿另一個世界。 “陰影之境。”約德爾簡短地解釋道。 泰爾斯點點頭,但他依然神色嚴肅,並未被眼前奇異的純白背景所吸引——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兩人間一陣沉默。 “約德爾,”泰爾斯艱難地組織好語言,努力著開口道: “你……對氣之魔能師和我之間的事情……知道多少?” 約德爾一如以往地一言不發,只是微微低頭,看向那個黑髮灰眸的男孩。 “當莫拉特要跟我去書房私談的時候,你是有意阻止他的。”泰爾斯輕輕閉上眼,慢慢地將事情的前後理順,沉悶地道: “你知道三樓的書房有特別的隔音處理,會隔絕血族的聽覺和傳音,所以你堅持我們留在二樓談話,好去尋求瑟琳娜的幫助,在莫拉特的眼皮底下,傳達至關重要的提醒……” “讓我瞞過莫拉特的老辣盤問,掩蓋……”泰爾斯頓了一下,他慢慢睜眼,望著那個紫色的面具,最後還是堅定地道:“……掩蓋我真實的身份。“ “是這樣嗎?” 泰爾斯定定地望著王室的秘密護衛。 那副面具,則一動不動地對著他。 又一陣難言的沉默後,約德爾的視角微微下垂,低沉嘶啞的嗓音,才自暗紫色的面具後傳出: “我……不像基爾伯特……” “……我並不擅長言辭。” 在泰爾斯複雜的目光下,面具護衛沉沉地道。 “自紅坊街之後,也不知如何開口。” 泰爾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但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約德爾的面具微微一動。 “是的。”他嘶啞的聲音自面具後傳來。 “那晚……” “我一直都在,”約德爾的聲音充滿了沉重:“我聽到了魔能師的話。” “我也注意到了您的……不同尋常,面對魔能師時的異狀,走廊裡無故破裂的花瓶,蔓草莊園地下的爆炸……” “所以我知道您是……”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那我父親他……” 約德爾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似的,在泰爾斯的耳中響起:“只有我,小先生,只有我知道……” 面具護衛沒有再說話。 泰爾斯怔住了。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這個一直以來保護著自己,卻總是將面孔藏在神秘面具之下的怪人。 是啊,他一直都知道。 卻替自己保守著秘密。 “為什麼?”男孩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微微起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你明知道我是,是那些……” 泰爾斯停頓了一秒。 他想起黑暗中的地下室,艾希達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那一刻,他的舌頭如有千鈞之重。 但泰爾斯還是咬著牙,深呼吸一口,艱難而又痛苦地道出那個名詞:“災禍。” “你明知道那些災禍是怎樣禁忌的存在——為什麼還……” 約德爾緩緩扣住他的雙肩,打斷了泰爾斯的思緒。 “孩子。”他嘶啞地道。 “我見過……很多事,比你想象的要多一些。” “這個國家和你的家族,”他輕輕地道:“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註定同那些災禍……糾纏在一起。” “六百多年前如此。” “十二年前如此。” 泰爾斯心底一顫。 十二年前? 同災禍糾纏的——璨星家族? “現在亦如此。” “我見過那些災禍,不止一次。” “我有種感覺。” “真正可怕而令人畏懼的,不是那些災禍。” “而是我們自己。” “是我們這些普通人,會為了那些所謂災禍的存在,而墮落成什麼樣子,腐壞至何種地步,犧牲掉怎樣的底限。” 約德爾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著下一句話。 “我知道,您也許是‘災禍’。”向來沉默的面具護衛,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說了這麼多話。 只聽他猶豫地地道:“但我知道,這個國家的許多人,甚至……都已經變得比那些災禍還要醜陋,還要可怕。” “他們已經帶來了災禍,而不自知。” 泰爾斯不自然地皺起眉頭。 “比如莫拉特?” “他只是其中之一:黑先知早已不是先知,僅餘黑暗。” 約德爾抬起頭,暗色的鏡片映照出周圍的慘白色,泰爾斯的形象孤立其中,顯得瘦弱而慘淡。 ““相比之下。” “泰爾斯先生,我更願意相信您。” 約德爾似乎很久沒有說這麼多話了,但他努力尋找著詞句的笨拙樣子,和這副樣子背後的坦誠,卻讓泰爾斯心情複雜。 那一刻,男孩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和心態,來面對這個秘密護衛。 “但為什麼是我?”泰爾斯深呼吸三秒,再度開口:“就因為我身上流著璨星的血脈?” 約德爾緩緩地搖頭。 “我不是基爾伯特,我相信的也不是所謂的血脈。” “我相信的是,那個在絕境下也全力庇護同伴的七歲男孩,是與那些醜陋之人不一樣的存在。” “我也願意相信您,一個出身微末的璨星,會成為這個腐朽的王國裡……一個與眾不同的國王。” 與眾不同的國王? 泰爾斯下意識地出聲道:“就像米迪爾王-儲,我的大伯一樣?” 約德爾沉默了幾秒鐘。 “不。”面具護衛出言道,聲音低沉而傷感。 只聽他嘶啞的嗓音,堅定地說道:“你會比他更好。” “我知道,你的身上有他所沒有的東西。” 泰爾斯微微一震,呼吸加速。 他看著不辨表情的約德爾,久久不能出聲。 半晌。 “謝謝。”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的泰爾斯,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平素伶牙俐齒的他,此刻實在無言以對。 單膝跪地的面具護衛,沉重而有力地點了一下頭。 約德爾再次嘶啞地開口。 這一次,他的這句話顯得更加真誠: “約德爾·加圖。” “為您效勞。” 泰爾斯深深吸入一口氣。 好半晌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他聽見自己艱難地問道: “如果,那晚你一直都在……”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的?” 約德爾的手微微一沉。 只聽泰爾斯微微喘息,緩緩地道: “你看見,看見奎德他在廢屋裡……”泰爾斯咬著牙,顫著聲音問出來:“……了麼?” 面具護衛輕輕鬆開手。 他沒有說話。 沒有說話。 那一刻,泰爾斯只覺得約德爾的面具,還有面具上的一雙鏡片,如此冰冷。 他的心突然一涼。 “你沒有阻止他。”泰爾斯喃喃道,想起那一晚的血色。 “直到他進了我們的屋子……也沒有阻止他……” 泰爾斯顫抖著問: “為什麼?” “明明王子……也可能在那些乞兒裡面不是嗎?” “而且……那些孩子……” 泰爾斯其實早有猜測。 但他不敢確定。 他必須問。 約德爾緩緩站起,打斷了他。 “該走了。” 約德爾淡淡道。 “他們會懷疑的。” 那一刻,面具護衛就像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 讓泰爾斯想起艾希達的笑容。 沒有溫度。 —————————————————— 雖然瑟琳娜的房間,沒有到姬妮所說的“一百米之外”那麼遠,但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近。 血族們的客房,被設在了閔迪思廳寬闊的儲藏地窖裡,遠離陽光,人群,以及泰爾斯。 “晚上好,泰爾斯先生。”臉色慘白的血族,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老管家,克里斯·科里昂在“房門”口微微鞠躬,對著約德爾露出死人般的笑容: “歡迎回來,面具先生——剛剛你突然出現的時候,可是把我們都嚇得不輕。” 約德爾沒有回話。 克里斯不以為意地轉向泰爾斯,輕輕點頭:“殿下正在等待您的蒞臨。” 心情忐忑而複雜的泰爾斯抬起頭,看了看身邊的約德爾。 後者的面具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走到房門的另一邊,跟克里斯像兩個門衛一樣,站在門口。 泰爾斯也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後,他推開房門,走向早已等待在裡面的瑟琳娜·科里昂。 他剛剛的救命恩人。 也是繼莫拉特之後的,下一個麻煩。 “啊,偶期待已久的盟友。” 紅色眼眸的小女孩表情深邃,在黑色裙裝的襯托下,對著他提裙行禮。 “看來,在偶的幫助下,”牙齒漏風的瑟琳娜,強調著‘幫助’二字,在令人不安的笑容裡繼續道:“裡已經擺脫了麻煩呢。“ “那就是時候來談談,偶們的薪酬和肥報問題了?” ———— (第33章偶爾會被和諧,我把它貼在這裡備用) ———— 第33章:捐血一袋,救人一命 瑟琳娜早已等待在她的所謂“房間”裡。 除了兩盞不滅燈之外,漆黑一片——泰爾斯懷疑那兩盞燈也是為了他而點的。 羅拉娜和伊斯特倫則不見蹤影。 血瞳小蘿莉的背後,依然是那個大得誇張的黑棺——如果不是親眼見過血族們是如何撥弄一個機關,然後把它摺疊還原成一副正常棺木的大小,泰爾斯都要懷疑血族是否擁有所謂的“魔法師”來搬運它了。 但此刻,看著這幅黑棺,泰爾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末了?”瑟琳娜奇怪地問道。 “沒什麼。”泰爾斯淡淡地道,表情回覆正常,把那句“你為什麼要在房間中央放個馬桶”給嚥了回去。 “我來感謝盟友的支援,瑟琳——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瑟琳娜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毛,嬰兒肥的小臉努了一下嘴。 只是支援,只是盟友的義務,而非需要你們回報的幫助? 真是狡猾而咬文嚼字的小子。 瑟琳娜不滿地想著。 “只不過是傳達幾句不明所以的話而已——裡還是叫偶瑟琳娜女士吧——順便還掌握了裡的一些骯髒小秘密,”瑟琳娜歪過頭,露出一個可愛的蘿莉微笑:“用夙夜的話來說……‘何樂而不為’呢。” “是吧,特別是偶這位,跟魔能師之間不清不楚的親愛盟友?” 兩人之間靜了一刻。 果然,老妖婆——泰爾斯心道: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你的幫助對我而言很重要,我很感激你。”泰爾斯笑得很靦腆,眼神真摯,彷彿一個感恩的小男孩: “否則,在黑先知面前,我可能連科里昂氏族內亂,你們在星辰避難的真相,都會向他招供的呢——那可是黑先知啊,誰知道他擁有這些秘密之後,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呢。” “我可不願看到不好的事情,發生在我的盟友身上——但願你也這麼想,瑟琳。” 瑟琳娜的眼神瞬間變冷。 “一點也不肯吃虧,是嗎,偶的盟友?”她故意泛起笑容,同時露出小小的獠牙:“還有,別叫我瑟琳。” 現在這套可嚇不倒我了——泰爾斯好笑地看著這個五六歲樣子的瑟琳娜,在他面前彎起嘴的樣子。 “我以為盟友該互相信任,而不是來回威脅。”泰爾斯的笑容越發燦爛,他向前一步:“我們利益一致,親愛的瑟琳。” “既然偶們利益一致——請叫偶瑟琳娜女士——就請展現更多的誠意,比如偶和偶的屬下,都需要更多的血,鮮血。”瑟琳娜紅色的瞳孔聚焦著,也向前一步,看向泰爾斯。 果然,狗改不了——咳咳。 “活人的鮮血有點難——不過我此次來,是要履行盟約,”泰爾斯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直視那對紅色的眼睛,盡力把之前的乾屍形象趕出腦海,微笑道:“把我們的共同利益綁得更緊一點——瑟琳。” 瑟琳?無禮的短生種——瑟琳娜略有惱怒地想著:等我從那個賤人手裡奪回王位…… 她看著泰爾斯自在的笑容。 “哼,這麼說,”瑟琳娜輕笑一聲,小小的嘴巴微微翹起:“裡終於下定決心,要向偶求婚了麼。” 額—— 泰爾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震動了一下。 他一副吃了大便的表情,無可奈何地看向得意微笑著的四百歲老妖婆。 你贏了。 泰爾斯嘆出一口氣,在瑟琳娜發亮的目光下,捲起左手的袖子,把露出的手腕伸到紅眼蘿莉的面前。 “我的鮮血——這是說好的盟約。”他淡淡地道。 瑟琳娜臉有異色,隨即化為笑容:“偶現在相信裡的誠意了,親愛的盟友。” 我還以為他會一直賴賬呢。 女大公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個男孩,也不是那麼討厭嘛。 “記得,八分之一品脫,瑟琳。”泰爾斯眼神凝重,呼吸急促:“不能多。” “但也不能少。”瑟琳娜睜開眼,沒有理會泰爾斯的稱呼問題,她詭異地笑起來:“偶會掌握血量的。” 蘿莉的臉上露出迷醉和狂熱。 在這個時候,心中惴惴的泰爾斯才更覺得,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四五百歲的血族女大公。 血量? 能換個詞兒嗎? 泰爾斯看著眼前化身美食家的瑟琳娜,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 之前“乾屍”的陰影一直揮之不去。 “欸,你眼神能不能溫和一點……” “你這個表情我有點害怕啊,心裡毛毛的……” “啊——給個提示啊姐姐,別這麼血盆大口就咬上來啊喂!” “啊!痛痛痛!” 泰爾斯慌亂的聲音從房裡傳來。 約德爾的面具一顫,身形正要移動,卻被眼前的血族老管家攔住。 “這是他們之間的盟約。”克里斯冷冷地道,毫不示弱地望著對面的面具護衛。 在血族的獠牙面前,人類永遠都是弱勢的一方。 哪怕那個幼崽——那個孩子是西陸第二強國的準繼承人。 但隨著吸血的持續。 似乎——不太對? 泰爾斯的聲音再次從黑棺裡傳出來。 克里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保持這個節奏。” “保持理智,不能越界。” “瑟琳娜,乖,為了我的健康,緩一緩……” 克里斯的臉色開始從白色變得鐵青。 該死的短生種。 那小子,是故意的嗎? 他惡狠狠地看向對面的約德爾。 約德爾舉在半空中的手頓了一下。 克里斯臉皮抽搐地看見,約德爾外翻雙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是啊,”面具護衛嘶啞而無奈地道:“這是他們的盟約。” 約德爾輕鬆地站回門口,重新背起手來。 在克里斯發飆衝進房間之前,瑟琳娜總算是吸足了血液,滿意地放開神情緊張的泰爾斯,舔了舔鮮紅的嘴唇。 “感謝招待。”紅眼的蘿莉女孩甜甜地道。 “不客氣,”這是面如土色的泰爾斯,他一臉不爽地坐在地上,撫摩著手腕上的兩個小洞,嘴巴一張一合: “捐血一袋,救人一命。”。 他總覺得對方偷吸了好多。 —————————————————— “別擔心,那孩子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強。”基爾伯特走下一樓大廳,看著怔怔出神的姬妮。 就在這時,閔迪思廳外,傳來一騎賓士的聲音。 基爾伯特臉色一變——那是一個馬上的信使。 “看來是個多事的夜晚啊。”姬妮回過神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信使,恭謹地遞上一封九芒星印的火漆卷軸。 基爾伯特破開火漆開啟卷軸,臉色越看越沉。 “出大事了。”基爾伯特放下卷軸,深深皺起眉頭:“陛下急召我們入宮。” “當然,你畢竟是他最信任的侍從官和前外交大臣嘛。”姬妮嘆出一口氣,毫不在意地轉身,向樓上走去:“至於我就算了,我寧願在這兒看著那個孩子。” “不。” 基爾伯特轉向姬妮,神色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他對著姬妮,把那張卷軸的上緣提起,輕輕一抖。 紙張的底部,露出凱瑟爾·璨星的簽名與九芒星印記。 “陛下急召我們所有人,即刻前往復興宮。” “包括那個孩子。”

當夜,永星城的四大城門都沒有關閉。 “來自國王的手令!讓路!讓路!”十幾名騎士,同時持著九芒星旗和十字雙星旗,臉色嚴肅地賓士出城門。 “這就是全部的信使了嗎?”北城門,城防隊長臉色沉重地目送著信使們離開。 “不止。”緊急趕來的城防官搖搖頭:“還有其他三個城門。” 信使們持著復興宮的手令,分別趕向那些大人物們的所在——知曉內情的城防官心道。 這還不算,更多的是信鴉——被派向更遠處的貴族們。 “出大事了。”年近五旬的城防官拍拍隊長的肩膀,輕輕地道。 但願,不要是又一個血色之年。 —————————————————————— 堅定地謝絕了基爾伯特和姬妮陪同的泰爾斯(“抱歉,基爾伯特先生,姬妮女士,但這是我和她的盟約,我必須獨自面對——我保證會告知你們談話的內容。”——堅決搖頭的泰爾斯),默默地走在約德爾的身側。 開始的幾分鐘,兩人都沒有說活。 直到拐過一個牆角,把最近的一個衛兵隔離在牆後,泰爾斯才默默站定,看向面具護衛。 約德爾的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 “我們得談談,”表情猶豫間,泰爾斯深深吐出一口氣,又加了一句:“私下裡。”。 約德爾走到他的身前,默默蹲下。 “如您所願。”戴著面具的秘密護衛道,輕輕搭上泰爾斯的肩膀。 下一刻,只覺一陣奇妙的漣漪泛開,泰爾斯和約德爾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詭異的白色。 彷彿另一個世界。 “陰影之境。”約德爾簡短地解釋道。 泰爾斯點點頭,但他依然神色嚴肅,並未被眼前奇異的純白背景所吸引——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兩人間一陣沉默。 “約德爾,”泰爾斯艱難地組織好語言,努力著開口道: “你……對氣之魔能師和我之間的事情……知道多少?” 約德爾一如以往地一言不發,只是微微低頭,看向那個黑髮灰眸的男孩。 “當莫拉特要跟我去書房私談的時候,你是有意阻止他的。”泰爾斯輕輕閉上眼,慢慢地將事情的前後理順,沉悶地道: “你知道三樓的書房有特別的隔音處理,會隔絕血族的聽覺和傳音,所以你堅持我們留在二樓談話,好去尋求瑟琳娜的幫助,在莫拉特的眼皮底下,傳達至關重要的提醒……” “讓我瞞過莫拉特的老辣盤問,掩蓋……”泰爾斯頓了一下,他慢慢睜眼,望著那個紫色的面具,最後還是堅定地道:“……掩蓋我真實的身份。“ “是這樣嗎?” 泰爾斯定定地望著王室的秘密護衛。 那副面具,則一動不動地對著他。 又一陣難言的沉默後,約德爾的視角微微下垂,低沉嘶啞的嗓音,才自暗紫色的面具後傳出: “我……不像基爾伯特……” “……我並不擅長言辭。” 在泰爾斯複雜的目光下,面具護衛沉沉地道。 “自紅坊街之後,也不知如何開口。” 泰爾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但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約德爾的面具微微一動。 “是的。”他嘶啞的聲音自面具後傳來。 “那晚……” “我一直都在,”約德爾的聲音充滿了沉重:“我聽到了魔能師的話。” “我也注意到了您的……不同尋常,面對魔能師時的異狀,走廊裡無故破裂的花瓶,蔓草莊園地下的爆炸……” “所以我知道您是……”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那我父親他……” 約德爾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似的,在泰爾斯的耳中響起:“只有我,小先生,只有我知道……” 面具護衛沒有再說話。 泰爾斯怔住了。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這個一直以來保護著自己,卻總是將面孔藏在神秘面具之下的怪人。 是啊,他一直都知道。 卻替自己保守著秘密。 “為什麼?”男孩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微微起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你明知道我是,是那些……” 泰爾斯停頓了一秒。 他想起黑暗中的地下室,艾希達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那一刻,他的舌頭如有千鈞之重。 但泰爾斯還是咬著牙,深呼吸一口,艱難而又痛苦地道出那個名詞:“災禍。” “你明知道那些災禍是怎樣禁忌的存在——為什麼還……” 約德爾緩緩扣住他的雙肩,打斷了泰爾斯的思緒。 “孩子。”他嘶啞地道。 “我見過……很多事,比你想象的要多一些。” “這個國家和你的家族,”他輕輕地道:“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註定同那些災禍……糾纏在一起。” “六百多年前如此。” “十二年前如此。” 泰爾斯心底一顫。 十二年前? 同災禍糾纏的——璨星家族? “現在亦如此。” “我見過那些災禍,不止一次。” “我有種感覺。” “真正可怕而令人畏懼的,不是那些災禍。” “而是我們自己。” “是我們這些普通人,會為了那些所謂災禍的存在,而墮落成什麼樣子,腐壞至何種地步,犧牲掉怎樣的底限。” 約德爾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著下一句話。 “我知道,您也許是‘災禍’。”向來沉默的面具護衛,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說了這麼多話。 只聽他猶豫地地道:“但我知道,這個國家的許多人,甚至……都已經變得比那些災禍還要醜陋,還要可怕。” “他們已經帶來了災禍,而不自知。” 泰爾斯不自然地皺起眉頭。 “比如莫拉特?” “他只是其中之一:黑先知早已不是先知,僅餘黑暗。” 約德爾抬起頭,暗色的鏡片映照出周圍的慘白色,泰爾斯的形象孤立其中,顯得瘦弱而慘淡。 ““相比之下。” “泰爾斯先生,我更願意相信您。” 約德爾似乎很久沒有說這麼多話了,但他努力尋找著詞句的笨拙樣子,和這副樣子背後的坦誠,卻讓泰爾斯心情複雜。 那一刻,男孩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和心態,來面對這個秘密護衛。 “但為什麼是我?”泰爾斯深呼吸三秒,再度開口:“就因為我身上流著璨星的血脈?” 約德爾緩緩地搖頭。 “我不是基爾伯特,我相信的也不是所謂的血脈。” “我相信的是,那個在絕境下也全力庇護同伴的七歲男孩,是與那些醜陋之人不一樣的存在。” “我也願意相信您,一個出身微末的璨星,會成為這個腐朽的王國裡……一個與眾不同的國王。” 與眾不同的國王? 泰爾斯下意識地出聲道:“就像米迪爾王-儲,我的大伯一樣?” 約德爾沉默了幾秒鐘。 “不。”面具護衛出言道,聲音低沉而傷感。 只聽他嘶啞的嗓音,堅定地說道:“你會比他更好。” “我知道,你的身上有他所沒有的東西。” 泰爾斯微微一震,呼吸加速。 他看著不辨表情的約德爾,久久不能出聲。 半晌。 “謝謝。”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的泰爾斯,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平素伶牙俐齒的他,此刻實在無言以對。 單膝跪地的面具護衛,沉重而有力地點了一下頭。 約德爾再次嘶啞地開口。 這一次,他的這句話顯得更加真誠: “約德爾·加圖。” “為您效勞。” 泰爾斯深深吸入一口氣。 好半晌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他聽見自己艱難地問道: “如果,那晚你一直都在……”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的?” 約德爾的手微微一沉。 只聽泰爾斯微微喘息,緩緩地道: “你看見,看見奎德他在廢屋裡……”泰爾斯咬著牙,顫著聲音問出來:“……了麼?” 面具護衛輕輕鬆開手。 他沒有說話。 沒有說話。 那一刻,泰爾斯只覺得約德爾的面具,還有面具上的一雙鏡片,如此冰冷。 他的心突然一涼。 “你沒有阻止他。”泰爾斯喃喃道,想起那一晚的血色。 “直到他進了我們的屋子……也沒有阻止他……” 泰爾斯顫抖著問: “為什麼?” “明明王子……也可能在那些乞兒裡面不是嗎?” “而且……那些孩子……” 泰爾斯其實早有猜測。 但他不敢確定。 他必須問。 約德爾緩緩站起,打斷了他。 “該走了。” 約德爾淡淡道。 “他們會懷疑的。” 那一刻,面具護衛就像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 讓泰爾斯想起艾希達的笑容。 沒有溫度。 —————————————————— 雖然瑟琳娜的房間,沒有到姬妮所說的“一百米之外”那麼遠,但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近。 血族們的客房,被設在了閔迪思廳寬闊的儲藏地窖裡,遠離陽光,人群,以及泰爾斯。 “晚上好,泰爾斯先生。”臉色慘白的血族,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老管家,克里斯·科里昂在“房門”口微微鞠躬,對著約德爾露出死人般的笑容: “歡迎回來,面具先生——剛剛你突然出現的時候,可是把我們都嚇得不輕。” 約德爾沒有回話。 克里斯不以為意地轉向泰爾斯,輕輕點頭:“殿下正在等待您的蒞臨。” 心情忐忑而複雜的泰爾斯抬起頭,看了看身邊的約德爾。 後者的面具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走到房門的另一邊,跟克里斯像兩個門衛一樣,站在門口。 泰爾斯也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後,他推開房門,走向早已等待在裡面的瑟琳娜·科里昂。 他剛剛的救命恩人。 也是繼莫拉特之後的,下一個麻煩。 “啊,偶期待已久的盟友。” 紅色眼眸的小女孩表情深邃,在黑色裙裝的襯托下,對著他提裙行禮。 “看來,在偶的幫助下,”牙齒漏風的瑟琳娜,強調著‘幫助’二字,在令人不安的笑容裡繼續道:“裡已經擺脫了麻煩呢。“ “那就是時候來談談,偶們的薪酬和肥報問題了?” ———— (第33章偶爾會被和諧,我把它貼在這裡備用) ———— 第33章:捐血一袋,救人一命 瑟琳娜早已等待在她的所謂“房間”裡。 除了兩盞不滅燈之外,漆黑一片——泰爾斯懷疑那兩盞燈也是為了他而點的。 羅拉娜和伊斯特倫則不見蹤影。 血瞳小蘿莉的背後,依然是那個大得誇張的黑棺——如果不是親眼見過血族們是如何撥弄一個機關,然後把它摺疊還原成一副正常棺木的大小,泰爾斯都要懷疑血族是否擁有所謂的“魔法師”來搬運它了。 但此刻,看著這幅黑棺,泰爾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末了?”瑟琳娜奇怪地問道。 “沒什麼。”泰爾斯淡淡地道,表情回覆正常,把那句“你為什麼要在房間中央放個馬桶”給嚥了回去。 “我來感謝盟友的支援,瑟琳——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瑟琳娜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毛,嬰兒肥的小臉努了一下嘴。 只是支援,只是盟友的義務,而非需要你們回報的幫助? 真是狡猾而咬文嚼字的小子。 瑟琳娜不滿地想著。 “只不過是傳達幾句不明所以的話而已——裡還是叫偶瑟琳娜女士吧——順便還掌握了裡的一些骯髒小秘密,”瑟琳娜歪過頭,露出一個可愛的蘿莉微笑:“用夙夜的話來說……‘何樂而不為’呢。” “是吧,特別是偶這位,跟魔能師之間不清不楚的親愛盟友?” 兩人之間靜了一刻。 果然,老妖婆——泰爾斯心道: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你的幫助對我而言很重要,我很感激你。”泰爾斯笑得很靦腆,眼神真摯,彷彿一個感恩的小男孩: “否則,在黑先知面前,我可能連科里昂氏族內亂,你們在星辰避難的真相,都會向他招供的呢——那可是黑先知啊,誰知道他擁有這些秘密之後,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呢。” “我可不願看到不好的事情,發生在我的盟友身上——但願你也這麼想,瑟琳。” 瑟琳娜的眼神瞬間變冷。 “一點也不肯吃虧,是嗎,偶的盟友?”她故意泛起笑容,同時露出小小的獠牙:“還有,別叫我瑟琳。” 現在這套可嚇不倒我了——泰爾斯好笑地看著這個五六歲樣子的瑟琳娜,在他面前彎起嘴的樣子。 “我以為盟友該互相信任,而不是來回威脅。”泰爾斯的笑容越發燦爛,他向前一步:“我們利益一致,親愛的瑟琳。” “既然偶們利益一致——請叫偶瑟琳娜女士——就請展現更多的誠意,比如偶和偶的屬下,都需要更多的血,鮮血。”瑟琳娜紅色的瞳孔聚焦著,也向前一步,看向泰爾斯。 果然,狗改不了——咳咳。 “活人的鮮血有點難——不過我此次來,是要履行盟約,”泰爾斯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直視那對紅色的眼睛,盡力把之前的乾屍形象趕出腦海,微笑道:“把我們的共同利益綁得更緊一點——瑟琳。” 瑟琳?無禮的短生種——瑟琳娜略有惱怒地想著:等我從那個賤人手裡奪回王位…… 她看著泰爾斯自在的笑容。 “哼,這麼說,”瑟琳娜輕笑一聲,小小的嘴巴微微翹起:“裡終於下定決心,要向偶求婚了麼。” 額—— 泰爾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震動了一下。 他一副吃了大便的表情,無可奈何地看向得意微笑著的四百歲老妖婆。 你贏了。 泰爾斯嘆出一口氣,在瑟琳娜發亮的目光下,捲起左手的袖子,把露出的手腕伸到紅眼蘿莉的面前。 “我的鮮血——這是說好的盟約。”他淡淡地道。 瑟琳娜臉有異色,隨即化為笑容:“偶現在相信裡的誠意了,親愛的盟友。” 我還以為他會一直賴賬呢。 女大公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個男孩,也不是那麼討厭嘛。 “記得,八分之一品脫,瑟琳。”泰爾斯眼神凝重,呼吸急促:“不能多。” “但也不能少。”瑟琳娜睜開眼,沒有理會泰爾斯的稱呼問題,她詭異地笑起來:“偶會掌握血量的。” 蘿莉的臉上露出迷醉和狂熱。 在這個時候,心中惴惴的泰爾斯才更覺得,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四五百歲的血族女大公。 血量? 能換個詞兒嗎? 泰爾斯看著眼前化身美食家的瑟琳娜,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 之前“乾屍”的陰影一直揮之不去。 “欸,你眼神能不能溫和一點……” “你這個表情我有點害怕啊,心裡毛毛的……” “啊——給個提示啊姐姐,別這麼血盆大口就咬上來啊喂!” “啊!痛痛痛!” 泰爾斯慌亂的聲音從房裡傳來。 約德爾的面具一顫,身形正要移動,卻被眼前的血族老管家攔住。 “這是他們之間的盟約。”克里斯冷冷地道,毫不示弱地望著對面的面具護衛。 在血族的獠牙面前,人類永遠都是弱勢的一方。 哪怕那個幼崽——那個孩子是西陸第二強國的準繼承人。 但隨著吸血的持續。 似乎——不太對? 泰爾斯的聲音再次從黑棺裡傳出來。 克里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保持這個節奏。” “保持理智,不能越界。” “瑟琳娜,乖,為了我的健康,緩一緩……” 克里斯的臉色開始從白色變得鐵青。 該死的短生種。 那小子,是故意的嗎? 他惡狠狠地看向對面的約德爾。 約德爾舉在半空中的手頓了一下。 克里斯臉皮抽搐地看見,約德爾外翻雙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是啊,”面具護衛嘶啞而無奈地道:“這是他們的盟約。” 約德爾輕鬆地站回門口,重新背起手來。 在克里斯發飆衝進房間之前,瑟琳娜總算是吸足了血液,滿意地放開神情緊張的泰爾斯,舔了舔鮮紅的嘴唇。 “感謝招待。”紅眼的蘿莉女孩甜甜地道。 “不客氣,”這是面如土色的泰爾斯,他一臉不爽地坐在地上,撫摩著手腕上的兩個小洞,嘴巴一張一合: “捐血一袋,救人一命。”。 他總覺得對方偷吸了好多。 —————————————————— “別擔心,那孩子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強。”基爾伯特走下一樓大廳,看著怔怔出神的姬妮。 就在這時,閔迪思廳外,傳來一騎賓士的聲音。 基爾伯特臉色一變——那是一個馬上的信使。 “看來是個多事的夜晚啊。”姬妮回過神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信使,恭謹地遞上一封九芒星印的火漆卷軸。 基爾伯特破開火漆開啟卷軸,臉色越看越沉。 “出大事了。”基爾伯特放下卷軸,深深皺起眉頭:“陛下急召我們入宮。” “當然,你畢竟是他最信任的侍從官和前外交大臣嘛。”姬妮嘆出一口氣,毫不在意地轉身,向樓上走去:“至於我就算了,我寧願在這兒看著那個孩子。” “不。” 基爾伯特轉向姬妮,神色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他對著姬妮,把那張卷軸的上緣提起,輕輕一抖。 紙張的底部,露出凱瑟爾·璨星的簽名與九芒星印記。 “陛下急召我們所有人,即刻前往復興宮。” “包括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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