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魔能试验

王國血脈·無主之劍·6,753·2026/4/10

絕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糹 羅爾夫覺得,自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喉節被那個兄弟會的女酒保(他還不知道婭拉的名字),用重手法捏碎、撕裂的劇痛,彷彿就在五分鐘前。 而在那之後,他彷彿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那種痛苦。 血液從喉嚨倒灌進肺部。 劇痛從咽喉傳遞到大腦。 他像一隻重傷垂死的野狗,被隨意丟棄在紅坊街上。 無論痛死,窒死,嗆死,他命不久矣。 唯有童年時,在康瑪斯聯盟裡流浪的經歷,所逼迫出的求生欲,催使著他苟活下來。 他,馭使風的異能者,卻一次又一次地運用異能,像擠海綿一樣,將滿含著塵土、血沫與汙穢的空氣,一口又一口地,從裂開的喉部,壓進自己的肺部。 又把撥出的口氣,從脖頸的另一個傷口擠出。糹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非人的劇痛,都像是來回獄河與人間也似的煎熬。 用異能來苟活續命,他大概是第一人吧——羅爾夫悲哀地想。 羅爾夫覺得,自己像極了扒在陰溝裡撈垃圾維生的野狗。糹 幾隊打手路過他重傷垂死的身體。 一個探子把他翻過來,試探他的口鼻。 一陣驚天的爆炸傳到他的耳邊。 他只是本能般地,一口又一口地,在劇痛中用異能“呼吸”。糹 直到慌張撤退的努美諾,扛起他的“屍體”。 努美諾,那個鄉下獵手出身,十二至強裡公認的懦夫——羅爾夫從來都看不起他,在幫裡嘲笑、羞辱、欺負他,更是隨風之鬼的業餘娛樂。 最諷刺的是,居然是這個自己唾棄的懦夫,在最後時刻,替自己“收屍”。 羅爾夫是被雙腿傳來的劇痛,活生生痛醒的。 他被緊緊綁縛著雙手,在警戒廳的停屍房裡睜開眼。 血瓶幫八位幹部(他並不知道,在紅坊街已經損失了五位)之首,“紅蝮蛇”涅克拉。 但涅克拉只是神色複雜地盯著他,厭惡而猙獰地搖搖頭。 “你是血瓶幫少數活下來的人了。”紅蝮蛇幽幽地道。 羅爾夫掙扎著,想要出聲,忍受著喉嚨裡的劇痛,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膝蓋以下,卻毫無知覺。 “看看你,羅爾夫,十二至強裡的最強者,唯一的超階高手。”糹 “那個優秀的、高傲的、驕橫的、前途無量的——隨風之鬼,羅爾夫。” “被凱薩琳大人驕傲而自豪地推薦給氣之魔能師,風光無限的年輕人。” 紅蝮蛇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臉,眼裡依舊是複雜和厭惡,諷刺地道: “現在卻像屍體一樣躺在這裡,不能說話,不能呼吸,不能動彈,不能進食。” “你為什麼還活著呢?” 紅蝮蛇的眉毛擰起,臉色變得難看而瘋狂。 “為什麼是你活下來,而不是克斯、宋、斯賓或者多爾諾?為什麼偏偏是你,偏偏是凱薩琳的人活下來了,而不是我的人活下來?”糹 羅爾夫圓睜雙眼,憤怒而痛苦地掙扎著,但雙重的劇痛和傷殘卻阻止著他的行動。 紅蝮蛇收斂起憤怒,轉而哈哈大笑起來,很開懷,很快樂,也很病態。 “血瓶幫損失慘重,我的勢力也受損頗多,”他輕輕地說,“如果人員齊備的話,也許凱薩琳能夠因此踩著我上位,也說不準呢。” 但涅克拉的表情猙獰起來。 “但是,一個不能說話,沒有雙腿,還重傷垂死的隨風之鬼,要怎麼為她效勞呢?” “所以啊,”涅克拉說著伸出手,臉容扭曲地一把捏上羅爾夫的膝蓋,被火焰強行燒止血的傷口! “你不如戰死失蹤好了!”糹 “嗚嗚——”羅爾夫在劇痛中緊閉雙眼,奮力掙扎著因重傷而無力動彈的身體,不是為了掙脫,而是為了減輕一點膝蓋的劇痛。 他賴以“呼吸”的風力異能,都差點被打斷! “我今天心情很壞,收拾首尾,處處碰壁,”涅克拉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但解決了你,剪除了一個凱薩琳看好的天才,我覺得還是很愉快的。” 看著羅爾夫眼中的憤恨、痛苦和狂怒,涅克拉露出歉意和無奈,笑道: “沒辦法啊,‘他們’指定要個超階高手,還強調要留下手腕取血,不然的話,其實我想砍掉的,是你的手而不是腿。” 他最後拍了拍羅爾夫的臉,在他耳邊低聲道:“祝你和吸血鬼們,相處愉快啊。” 涅克拉的腳步遠去,走上來兩個血瓶幫的打手,其中一個拿起一根三寸長的帶管銅針,另一個,則抓起羅爾夫無力的手腕。糹 那一瞬間,羅爾夫深刻地,感受到了絕望。 ——————————————————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羅爾夫。 他有股衝動,想要問問他,婭拉後來怎麼樣了,他們的戰鬥結果如何?婭拉逃脫了嗎?羅爾夫為何為會變成這個樣子?他不是血瓶幫的人嗎? 因為他看到了此時此刻的羅爾夫。 看到了這個目光渙散,只能以無意義的亂呼來表達情緒,眼裡糅雜著絕望、痛苦、悔恨和哀傷的無腿男人。糹 他還記得昨晚的羅爾夫。 輕佻,自信,高傲,身手不凡。 在無盡的狂風裡來去自如,留下招牌式的笑聲。 “呼呼——嗚——”羅爾夫又開始閉緊雙眼,痛苦地呻吟起來。 曾經那個隨性,毒舌,無所顧忌的隨風之鬼,已經不再了。 他的嘴唇青黑乾枯,明顯脫水嚴重,但泰爾斯找不到水,也無法肯定以羅爾夫的狀況,是否還能吞嚥。糹 泰爾斯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呼吸的。 男孩只是怔怔地坐在一邊,看著痛苦煎熬,掙扎苟且的羅爾夫。 他穿越來的第二年,一個女乞兒被奎德打斷了雙腿,那可憐的女孩,在死前足足哀嚎了一個晚上。 泰爾斯那時還懵懵懂懂,僅僅找回了寥寥幾片記憶,他驚駭、恐懼於現實的可怕,只能躲在牆洞裡瑟瑟發抖。 所以,他在睡夢中,朦朦朧朧地,聽著那個女孩哀嚎了一個夜晚。 後來,他不是沒有想過,為何當時沒有多一些勇氣,為那個女孩了結痛苦。糹 泰爾斯看著羅爾夫不成人形的樣子,心底沉甸甸的。 無論犯下多大的罪責,沒有人該受這樣的折磨——他對自己說。 終究,泰爾斯還是嘆出一口氣,爬到羅爾夫的身邊,輕輕地道: 雖然神智已經漸漸渙散,但那一刻,羅爾夫的雙眼瞳孔,還是本能地聚焦起來。 泰爾斯輕輕地抽出JC的匕首,慢慢貼上羅爾夫的脖子。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忍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和煎熬。” “而我可以結束你的生命,幫助你解脫這一切。” 羅爾夫透過喉嚨和異能進行的呼吸,猛地紊亂起來。 “但我必須嚴肅而謹慎地問你,米迪拉·羅爾夫,你願意讓我,就此解脫你的痛苦嗎?” “願意的話,眨一下眼皮。” 泰爾斯一臉沉重地,等待羅爾夫的反應。糹 昏暗中,羅爾夫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孩模糊的輪廓。 羅爾夫感受著喉嚨到膝蓋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在扯開喉嚨的傷口,每一次掙扎,都會牽動膝蓋的斷口。 他口渴,飢餓,寒冷,痛苦,最可怕的,是絕望。 他想起風在身邊飄動的感覺,想起第一次用異能殺人,第一次進入幫會,第一次從上頭手裡拿到獎賞,第一次在那個瘦弱女孩的身上成為男人,第一次朝聖也似的見到氣之魔能師。 他想起敵人畏懼的目光,想起同伴服從的眼神,想起“她”讚賞的表情,想起聽見關於“十二至強”的竊竊私語時,自己嘴角上翹的得意和滿足。 而他已經,永遠失去這一切了。 下一瞬,羅爾夫目光堅定,他竭力驅動起大幅下降的異能,為半殘的身體猛地“吸”進一口氣。 然後,隨風之鬼就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拼著摩擦兩側夾鎖的痛苦,竭力將頭抬起,認真地注視著泰爾斯。 於是泰爾斯看見,羅爾夫的上下眼皮抖動了一下,顫抖著,慢慢朝著中間合起。 泰爾斯在心底哀嘆一聲,緩緩捏緊手裡的匕首。 但羅爾夫的眼皮,卻只是顫抖著,停在了眼睛的中線。 差著最後一線,沒有合上。 曾經的隨風之鬼,眼前閃過一片熟悉或陌生的景象,荒蕪的田野,以及髒汙的泥路,野狗遍地,蒼蠅叢生。糹 那是他的小時候,在康瑪斯聯盟的鄉下,苟且求生。 那一次,他跟一群野狗,搶著一片快被蒼蠅堆吃完的黑麵包。 那些野狗真兇啊——地牢裡,羅爾夫靜靜地想。 它們震耳欲聾的咆哮,不惜一切的撕咬,瘋狂的力度,然而——羅爾夫下意識地舔了舔上齒。 泰爾斯眼裡,羅爾夫的面容,顫抖著扭曲起來。 他的眼皮緩緩地放鬆,張開,回覆之前的角度。糹 在兩片夾鎖中,羅爾夫好不容易支起的頭顱,洩氣一般地猛然後倒,後腦砸在了地上。 他終究沒有把眼皮眨下去。 泰爾斯默默撥出一口氣,緩緩放下手中的匕首。 但羅爾夫對後腦的疼痛,兩頰的刮傷,都恍若不覺。 只見他扭曲的面容,隨著頭部,開始微微抖動。 他看見羅爾夫痛苦地閉上雙眼,面容顫抖著,任由透明的液體,從雙眼不停地滑落。 聲音很壓抑,也很悲苦。 隨風之鬼,這個曾經強大而風光的異能者,男人,戰士。糹 不知是為自己的懦弱,還是當下的痛苦。 像一個平凡人,一個正常人,甚至一個有點軟弱的小市民一樣。 泰爾斯只能愣愣地看著。 看著這個無法言語,無法正常呼吸的男人,在放棄瞭解脫的機會之後,倒在地上,狠狠地痛哭起來。糹 泰爾斯黯然地別過頭,手上的匕首,卻越握越緊。 恩索拉,尼德,凱利特。 那些在第六屋裡死去的,連姓氏都沒有的乞兒們,一個個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想了想自己的處境,想了想基爾伯特和約德爾。 男孩折起眉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新割開的傷口,就跟身體剛剛的滾燙灼熱一樣,似曾相識。 那一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底裡落下。 泰爾斯第二次貼近了羅爾夫的耳朵。糹 羅爾夫依然在不堪地哭泣著。 “那麼,你願意掙脫這副枷鎖嗎?” 羅爾夫的哭聲頓了一下,沒有停,但漸漸小了。 泰爾斯眼前浮現出那個斷腿哀嚎的小女孩,浮現出過去四年,幾乎每一個在廢屋裡死去的孩子們。 牢房外又傳來慘叫和哀嚎。糹 男孩不知道地牢裡究竟有什麼,但他看著羅爾夫的目光,卻越來越簡單,越來越清亮。 然後,泰爾斯認真地看著已經不能再隨風而起的隨風之鬼,斬釘截鐵地繼續道: “掙脫這副枷鎖,然後,帶著這副殘破的身軀,再在這個世界掙紮下去,苟活下去。” “看看它還能有多殘酷。” 他的頭無法動彈,只能轉過目光,怔怔地看著身邊的男孩。 只聽這個男孩,一字一頓地道: “也許代價很大,你甚至可能馬上就會死。” “而我,也只是為了我自己。” 泰爾斯低下頭,緩緩道: “但我可以試著,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離開這副枷鎖,再掙扎一次。”糹 羅爾夫的雙眼,死死地看著男孩的雙眼。 儘管雙眼中還殘留著淚水,但此刻他的心裡,突然想笑。 他似乎覺得咽喉和膝蓋的痛苦,都漸漸麻木了。 那些跟他搶麵包的野狗。 那些野狗的下場——羅爾夫勉勵“呼吸”一口,竟從心裡冒出些莫名的快樂——他們的下場:糹 躺在地上的羅爾夫,重新顫抖著抬起眼神,定定地看著泰爾斯。 下一刻,隨風之鬼慢慢地,卻清晰無誤地。 每個人一生中都要眨無數次眼。 但就在剛剛,羅爾夫也許眨下了,他一生裡最重要的一次眼。糹 羅爾夫慢慢地把頭放下。 泰爾斯笑了一下,把心底的陰霾驅散了不少,他輕快地點點頭: ——————————————————— “原本以為是殿下提前甦醒了。” “但現在看來不是這樣。” 蔓草莊園三樓,一間昏暗的房間裡,克里斯緊蹙眉頭。糹 他的正面,是一副連線著無數輸血管,花紋繁複,而體量巨大,足足有一人高,三米寬,六米長的棕黑色石制棺材。 此時此刻,那副巨棺裡,不斷地傳出震動。 “我試著連線殿下的意識,反饋依然是一片混沌,只有飢渴和殺戮的本能——無論怎麼安撫和溝通,都是一樣!”克里斯放下手上的一道血管,臉色越來越沉重。 “這樣下去,殿下只會提前耗光僅存的能量和血液!” 羅拉娜臉色驚駭,這個紅髮血族緊張地道:“一定有什麼東西刺激到了殿下,但我們明明什麼也沒有做!” 克里斯眼裡精光閃爍,絲毫沒有之前的那副死寂和乾枯,老人果斷地道:“不是我們!” “殿下在五分鐘前才有這種反應,那時——”糹 只見克里斯臉色一變,想起了什麼的他突然回頭,對著身後臉色凝重的伊斯特倫大聲道: “他的血氣香味,我們隔著兩層樓都聞得到,而以殿下的嗅覺就更——那個幼崽呢?” 心神不定的伊斯特倫,看著神色激動的克里斯,下意識地回答道: “他剛剛似乎不小心割傷了自己,然後拔了那個半殘超階的取血管,又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我沒仔細聽,然後他——” 面無表情的克里斯沒有再聽伊斯特倫的解釋——可疑的巨棺依然在不斷地傳來震動和悶響——老人粗暴直接地打斷伊斯特倫的話: “把那個幼崽提上來——不,伊薩,你留在這裡,讓羅拉娜去。”糹 看著震動越發頻繁的巨棺,克里斯眼中閃過異常的火花:“殿下渴望的,正是他的血。” —————————————————————————————————————— “這個方案很冒險,”泰爾斯冷靜地對著地上的羅爾夫陳述道,他彷彿回到了第六屋,使盡渾身解數,只為保護那些無邪、無錯、無罪,卻生來就在獄河中煎熬的乞兒們。 “但坐在這裡等待奇蹟,束手就擒,顯然更加不智。” 羅爾夫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眼神明顯異於常人的男孩,費力地“吸”進一口空氣。 他那副認真的樣子——羅爾夫心裡笑道:不比大姐頭差呢。 隨風之鬼沒有意識到,在經歷過生與死的抉擇之後,他已經釋然了許多。糹 泰爾斯繼續平靜地闡述著,彷彿說話的不是他自己: “我不知道你現在還剩多少力量,但我預估不會很多,而且那個老頭的實力——” “所以,魯莽的冒險和被動的等待,都不適合現在的境遇。我們最好也是最佳的時機,是等到我的援兵到來,在他們破門而入的一瞬間——” “你等不到援兵了,短生種的小崽子。” 一道冷漠的女聲打斷了泰爾斯的話。 羅爾夫的臉色瞬間一緊。 泰爾斯則怔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向牢門的位置。糹 柵欄外,一身俏皮騎馬裝的羅拉娜·科里昂,一邊用纖細而柔美的右手食指,誘惑地刮過自己的嘴唇,一邊用化成可怖利爪的左手,狠狠抓開了牢門的鎖! “伊斯特倫說過的吧,你無論做什麼,我們都聽得見哦。” “戲弄了伊斯特倫的小先生,”彷彿要嘲弄他一樣,羅拉娜輕笑著,搖曳著誘人的纖瘦腰身,一步一步地,從開啟的牢門,優雅而性·感地邁入牢房:“可惜啊,也許你再長大幾歲的話,連人家也會被你迷惑呢。” “但現在,你就要變成殿下香醇而濃郁的充能飲料了——也許可愛的羅拉娜,還能嘗上一口呢?” 看著隨時突然現身的羅拉娜,泰爾斯明白,她可以隨時制服他。 男孩深深地嘆出一口氣,真誠,而遺憾。 “羅爾夫,”他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慌張:“我需要十秒鐘。”糹 羅拉娜突然覺得不安起來。 她想起了被愚弄的伊斯特倫。 他還能有什麼底牌?那個半殘的,被困死在夜翼石鎖裡的超階短生種? 但心眼頗多的羅拉娜不願冒險,她的神情轉眼變得凌厲和果斷。 她誘人的身姿,瞬間閃爍到泰爾斯眼前!糹 等到殿下把你吸成乾屍一具,你還能—— 可就在此時一陣古怪的狂風,就在狹小的牢房裡猛地捲起! 火光急急搖曳,幾度闌珊! 狂風將羅拉娜吹得倒推三步,大吃一驚的她連忙抓住身側的柵欄,死死地站住。 不可能,這個孩子不可能是異能者。糹 那就是——羅拉娜吃力地看向泰爾斯身側,那個被夜翼石鎖死死地鎖在地上的超階高手——是他! 都這個樣子了,居然還留著一些力量。 沒用的,羅拉娜鬆了一口氣,愉快地想,被鎖成這個樣子,又重傷在身,就算是你的異能,又能持續多久? 倒是那個耍花招的幼崽……待會拼著克里斯的斥責,我也要先嚐一口 一定讓你印象深刻!羅拉娜惡狠狠地想。 泰爾斯看著眼前被疾風阻礙的羅拉娜,神色安詳地倒轉過匕首。糹 他在羅爾夫不解的眼神裡,用完好的那隻右手,握上刃尖。 “祝我們彼此好運。”他道。 我的,第一次魔能試驗。 泰爾斯盯著羅爾夫身上的黑色石質枷鎖。 羅爾夫則漲紅了臉,死死地盯著羅拉娜,狂風不斷。 羅拉娜寒著臉抓緊身側的柵欄,左手開始變形,化成一隻赤紅色的可怕利爪。 我要打破他的枷鎖——泰爾斯默默地想。糹 解救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男人。 如果真如我所預想——泰爾斯在腦海裡,回憶起一幅幅生死間的畫面: 奎德的手,扼上自己的脖頸。 艾希達的手,輕輕地握緊。 還有,那遙遠記憶裡的一片血色,以及那個叫不出名字的,溫柔的中二病。 泰爾斯咬緊牙齒,閉上眼睛,右手猛然抓上金屬鎖釦! 她吃驚地轉頭,發現手邊抓著的柵欄,竟然在震動! 怎麼回事?女血族慌張地想。 那個半殘的傢伙——難道是多重異能?糹 柵欄隨著羅拉娜的手,粉碎成無數小塊! 立足不穩的羅拉娜捂著手臂的斷口,尖叫著,被異能形成的狂風瞬間吹出地牢之外。 耳邊,傳來羅拉娜尖利瘋狂的咆哮聲。 光——意識模糊的泰爾斯想。 —————————————————————— 三樓停放著巨棺的房間裡,克里斯突然神色奇怪。 “羅拉娜這是要幹什麼?”他冷冷地道,看向悶響不斷的巨棺。 “也許想先試試嘴,”伊斯特倫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感覺到了這位大人的緊張感,繼續道:“她對手邊的美食向來——不對!他們在——”糹 伊斯特倫的話,隨著兩人齊齊驚愕的神情,被外界打斷了。 只聽地下的方向,傳來爆裂也似的巨響! 門外的方向,猛地刮進來一片塵土。 一老一少兩位血族的神色齊齊一變,相互交換了下眼神。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就出現在莊園外!糹 伊斯特倫在看清楚眼前景象的瞬間,驚駭而失態地張大嘴巴。 那個臉上帶著刺青的,沒有雙腿的超階短生種。 曾經的隨風之鬼,米迪拉·羅爾夫。 他正緊緊挾著那個短生種的小崽子,藉著狂風,臉色堅毅地—— ——————————————————— 不遠處,正在馬上,帶著三十名終結劍士飛速騎行的基爾伯特神色一變! “血脈燈。”疾馳的風聲中,他對著身邊的宮廷女官低聲道。 在馬上顛簸的姬妮,一臉凝重地看見了基爾伯特懷裡的燈。 “那個方向——”基爾伯特回憶了一下,神情凝重:糹 “是凱文迪爾家的蔓草莊園!” 宮廷女官怒吼一聲,一鞭子抽在坐騎身上。 “哪怕前面是埃克斯特的沃爾頓家族——” 基爾伯特點點頭,臉上浮現堅決和凌厲: “準備戰鬥!”

絕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糹

羅爾夫覺得,自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喉節被那個兄弟會的女酒保(他還不知道婭拉的名字),用重手法捏碎、撕裂的劇痛,彷彿就在五分鐘前。

而在那之後,他彷彿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那種痛苦。

血液從喉嚨倒灌進肺部。

劇痛從咽喉傳遞到大腦。

他像一隻重傷垂死的野狗,被隨意丟棄在紅坊街上。

無論痛死,窒死,嗆死,他命不久矣。

唯有童年時,在康瑪斯聯盟裡流浪的經歷,所逼迫出的求生欲,催使著他苟活下來。

他,馭使風的異能者,卻一次又一次地運用異能,像擠海綿一樣,將滿含著塵土、血沫與汙穢的空氣,一口又一口地,從裂開的喉部,壓進自己的肺部。

又把撥出的口氣,從脖頸的另一個傷口擠出。糹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非人的劇痛,都像是來回獄河與人間也似的煎熬。

用異能來苟活續命,他大概是第一人吧——羅爾夫悲哀地想。

羅爾夫覺得,自己像極了扒在陰溝裡撈垃圾維生的野狗。糹

幾隊打手路過他重傷垂死的身體。

一個探子把他翻過來,試探他的口鼻。

一陣驚天的爆炸傳到他的耳邊。

他只是本能般地,一口又一口地,在劇痛中用異能“呼吸”。糹

直到慌張撤退的努美諾,扛起他的“屍體”。

努美諾,那個鄉下獵手出身,十二至強裡公認的懦夫——羅爾夫從來都看不起他,在幫裡嘲笑、羞辱、欺負他,更是隨風之鬼的業餘娛樂。

最諷刺的是,居然是這個自己唾棄的懦夫,在最後時刻,替自己“收屍”。

羅爾夫是被雙腿傳來的劇痛,活生生痛醒的。

他被緊緊綁縛著雙手,在警戒廳的停屍房裡睜開眼。

血瓶幫八位幹部(他並不知道,在紅坊街已經損失了五位)之首,“紅蝮蛇”涅克拉。

但涅克拉只是神色複雜地盯著他,厭惡而猙獰地搖搖頭。

“你是血瓶幫少數活下來的人了。”紅蝮蛇幽幽地道。

羅爾夫掙扎著,想要出聲,忍受著喉嚨裡的劇痛,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膝蓋以下,卻毫無知覺。

“看看你,羅爾夫,十二至強裡的最強者,唯一的超階高手。”糹

“那個優秀的、高傲的、驕橫的、前途無量的——隨風之鬼,羅爾夫。”

“被凱薩琳大人驕傲而自豪地推薦給氣之魔能師,風光無限的年輕人。”

紅蝮蛇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臉,眼裡依舊是複雜和厭惡,諷刺地道:

“現在卻像屍體一樣躺在這裡,不能說話,不能呼吸,不能動彈,不能進食。”

“你為什麼還活著呢?”

紅蝮蛇的眉毛擰起,臉色變得難看而瘋狂。

“為什麼是你活下來,而不是克斯、宋、斯賓或者多爾諾?為什麼偏偏是你,偏偏是凱薩琳的人活下來了,而不是我的人活下來?”糹

羅爾夫圓睜雙眼,憤怒而痛苦地掙扎著,但雙重的劇痛和傷殘卻阻止著他的行動。

紅蝮蛇收斂起憤怒,轉而哈哈大笑起來,很開懷,很快樂,也很病態。

“血瓶幫損失慘重,我的勢力也受損頗多,”他輕輕地說,“如果人員齊備的話,也許凱薩琳能夠因此踩著我上位,也說不準呢。”

但涅克拉的表情猙獰起來。

“但是,一個不能說話,沒有雙腿,還重傷垂死的隨風之鬼,要怎麼為她效勞呢?”

“所以啊,”涅克拉說著伸出手,臉容扭曲地一把捏上羅爾夫的膝蓋,被火焰強行燒止血的傷口!

“你不如戰死失蹤好了!”糹

“嗚嗚——”羅爾夫在劇痛中緊閉雙眼,奮力掙扎著因重傷而無力動彈的身體,不是為了掙脫,而是為了減輕一點膝蓋的劇痛。

他賴以“呼吸”的風力異能,都差點被打斷!

“我今天心情很壞,收拾首尾,處處碰壁,”涅克拉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但解決了你,剪除了一個凱薩琳看好的天才,我覺得還是很愉快的。”

看著羅爾夫眼中的憤恨、痛苦和狂怒,涅克拉露出歉意和無奈,笑道:

“沒辦法啊,‘他們’指定要個超階高手,還強調要留下手腕取血,不然的話,其實我想砍掉的,是你的手而不是腿。”

他最後拍了拍羅爾夫的臉,在他耳邊低聲道:“祝你和吸血鬼們,相處愉快啊。”

涅克拉的腳步遠去,走上來兩個血瓶幫的打手,其中一個拿起一根三寸長的帶管銅針,另一個,則抓起羅爾夫無力的手腕。糹

那一瞬間,羅爾夫深刻地,感受到了絕望。

——————————————————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羅爾夫。

他有股衝動,想要問問他,婭拉後來怎麼樣了,他們的戰鬥結果如何?婭拉逃脫了嗎?羅爾夫為何為會變成這個樣子?他不是血瓶幫的人嗎?

因為他看到了此時此刻的羅爾夫。

看到了這個目光渙散,只能以無意義的亂呼來表達情緒,眼裡糅雜著絕望、痛苦、悔恨和哀傷的無腿男人。糹

他還記得昨晚的羅爾夫。

輕佻,自信,高傲,身手不凡。

在無盡的狂風裡來去自如,留下招牌式的笑聲。

“呼呼——嗚——”羅爾夫又開始閉緊雙眼,痛苦地呻吟起來。

曾經那個隨性,毒舌,無所顧忌的隨風之鬼,已經不再了。

他的嘴唇青黑乾枯,明顯脫水嚴重,但泰爾斯找不到水,也無法肯定以羅爾夫的狀況,是否還能吞嚥。糹

泰爾斯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呼吸的。

男孩只是怔怔地坐在一邊,看著痛苦煎熬,掙扎苟且的羅爾夫。

他穿越來的第二年,一個女乞兒被奎德打斷了雙腿,那可憐的女孩,在死前足足哀嚎了一個晚上。

泰爾斯那時還懵懵懂懂,僅僅找回了寥寥幾片記憶,他驚駭、恐懼於現實的可怕,只能躲在牆洞裡瑟瑟發抖。

所以,他在睡夢中,朦朦朧朧地,聽著那個女孩哀嚎了一個夜晚。

後來,他不是沒有想過,為何當時沒有多一些勇氣,為那個女孩了結痛苦。糹

泰爾斯看著羅爾夫不成人形的樣子,心底沉甸甸的。

無論犯下多大的罪責,沒有人該受這樣的折磨——他對自己說。

終究,泰爾斯還是嘆出一口氣,爬到羅爾夫的身邊,輕輕地道:

雖然神智已經漸漸渙散,但那一刻,羅爾夫的雙眼瞳孔,還是本能地聚焦起來。

泰爾斯輕輕地抽出JC的匕首,慢慢貼上羅爾夫的脖子。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忍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和煎熬。”

“而我可以結束你的生命,幫助你解脫這一切。”

羅爾夫透過喉嚨和異能進行的呼吸,猛地紊亂起來。

“但我必須嚴肅而謹慎地問你,米迪拉·羅爾夫,你願意讓我,就此解脫你的痛苦嗎?”

“願意的話,眨一下眼皮。”

泰爾斯一臉沉重地,等待羅爾夫的反應。糹

昏暗中,羅爾夫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孩模糊的輪廓。

羅爾夫感受著喉嚨到膝蓋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在扯開喉嚨的傷口,每一次掙扎,都會牽動膝蓋的斷口。

他口渴,飢餓,寒冷,痛苦,最可怕的,是絕望。

他想起風在身邊飄動的感覺,想起第一次用異能殺人,第一次進入幫會,第一次從上頭手裡拿到獎賞,第一次在那個瘦弱女孩的身上成為男人,第一次朝聖也似的見到氣之魔能師。

他想起敵人畏懼的目光,想起同伴服從的眼神,想起“她”讚賞的表情,想起聽見關於“十二至強”的竊竊私語時,自己嘴角上翹的得意和滿足。

而他已經,永遠失去這一切了。

下一瞬,羅爾夫目光堅定,他竭力驅動起大幅下降的異能,為半殘的身體猛地“吸”進一口氣。

然後,隨風之鬼就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拼著摩擦兩側夾鎖的痛苦,竭力將頭抬起,認真地注視著泰爾斯。

於是泰爾斯看見,羅爾夫的上下眼皮抖動了一下,顫抖著,慢慢朝著中間合起。

泰爾斯在心底哀嘆一聲,緩緩捏緊手裡的匕首。

但羅爾夫的眼皮,卻只是顫抖著,停在了眼睛的中線。

差著最後一線,沒有合上。

曾經的隨風之鬼,眼前閃過一片熟悉或陌生的景象,荒蕪的田野,以及髒汙的泥路,野狗遍地,蒼蠅叢生。糹

那是他的小時候,在康瑪斯聯盟的鄉下,苟且求生。

那一次,他跟一群野狗,搶著一片快被蒼蠅堆吃完的黑麵包。

那些野狗真兇啊——地牢裡,羅爾夫靜靜地想。

它們震耳欲聾的咆哮,不惜一切的撕咬,瘋狂的力度,然而——羅爾夫下意識地舔了舔上齒。

泰爾斯眼裡,羅爾夫的面容,顫抖著扭曲起來。

他的眼皮緩緩地放鬆,張開,回覆之前的角度。糹

在兩片夾鎖中,羅爾夫好不容易支起的頭顱,洩氣一般地猛然後倒,後腦砸在了地上。

他終究沒有把眼皮眨下去。

泰爾斯默默撥出一口氣,緩緩放下手中的匕首。

但羅爾夫對後腦的疼痛,兩頰的刮傷,都恍若不覺。

只見他扭曲的面容,隨著頭部,開始微微抖動。

他看見羅爾夫痛苦地閉上雙眼,面容顫抖著,任由透明的液體,從雙眼不停地滑落。

聲音很壓抑,也很悲苦。

隨風之鬼,這個曾經強大而風光的異能者,男人,戰士。糹

不知是為自己的懦弱,還是當下的痛苦。

像一個平凡人,一個正常人,甚至一個有點軟弱的小市民一樣。

泰爾斯只能愣愣地看著。

看著這個無法言語,無法正常呼吸的男人,在放棄瞭解脫的機會之後,倒在地上,狠狠地痛哭起來。糹

泰爾斯黯然地別過頭,手上的匕首,卻越握越緊。

恩索拉,尼德,凱利特。

那些在第六屋裡死去的,連姓氏都沒有的乞兒們,一個個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想了想自己的處境,想了想基爾伯特和約德爾。

男孩折起眉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新割開的傷口,就跟身體剛剛的滾燙灼熱一樣,似曾相識。

那一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底裡落下。

泰爾斯第二次貼近了羅爾夫的耳朵。糹

羅爾夫依然在不堪地哭泣著。

“那麼,你願意掙脫這副枷鎖嗎?”

羅爾夫的哭聲頓了一下,沒有停,但漸漸小了。

泰爾斯眼前浮現出那個斷腿哀嚎的小女孩,浮現出過去四年,幾乎每一個在廢屋裡死去的孩子們。

牢房外又傳來慘叫和哀嚎。糹

男孩不知道地牢裡究竟有什麼,但他看著羅爾夫的目光,卻越來越簡單,越來越清亮。

然後,泰爾斯認真地看著已經不能再隨風而起的隨風之鬼,斬釘截鐵地繼續道:

“掙脫這副枷鎖,然後,帶著這副殘破的身軀,再在這個世界掙紮下去,苟活下去。”

“看看它還能有多殘酷。”

他的頭無法動彈,只能轉過目光,怔怔地看著身邊的男孩。

只聽這個男孩,一字一頓地道:

“也許代價很大,你甚至可能馬上就會死。”

“而我,也只是為了我自己。”

泰爾斯低下頭,緩緩道:

“但我可以試著,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離開這副枷鎖,再掙扎一次。”糹

羅爾夫的雙眼,死死地看著男孩的雙眼。

儘管雙眼中還殘留著淚水,但此刻他的心裡,突然想笑。

他似乎覺得咽喉和膝蓋的痛苦,都漸漸麻木了。

那些跟他搶麵包的野狗。

那些野狗的下場——羅爾夫勉勵“呼吸”一口,竟從心裡冒出些莫名的快樂——他們的下場:糹

躺在地上的羅爾夫,重新顫抖著抬起眼神,定定地看著泰爾斯。

下一刻,隨風之鬼慢慢地,卻清晰無誤地。

每個人一生中都要眨無數次眼。

但就在剛剛,羅爾夫也許眨下了,他一生裡最重要的一次眼。糹

羅爾夫慢慢地把頭放下。

泰爾斯笑了一下,把心底的陰霾驅散了不少,他輕快地點點頭:

———————————————————

“原本以為是殿下提前甦醒了。”

“但現在看來不是這樣。”

蔓草莊園三樓,一間昏暗的房間裡,克里斯緊蹙眉頭。糹

他的正面,是一副連線著無數輸血管,花紋繁複,而體量巨大,足足有一人高,三米寬,六米長的棕黑色石制棺材。

此時此刻,那副巨棺裡,不斷地傳出震動。

“我試著連線殿下的意識,反饋依然是一片混沌,只有飢渴和殺戮的本能——無論怎麼安撫和溝通,都是一樣!”克里斯放下手上的一道血管,臉色越來越沉重。

“這樣下去,殿下只會提前耗光僅存的能量和血液!”

羅拉娜臉色驚駭,這個紅髮血族緊張地道:“一定有什麼東西刺激到了殿下,但我們明明什麼也沒有做!”

克里斯眼裡精光閃爍,絲毫沒有之前的那副死寂和乾枯,老人果斷地道:“不是我們!”

“殿下在五分鐘前才有這種反應,那時——”糹

只見克里斯臉色一變,想起了什麼的他突然回頭,對著身後臉色凝重的伊斯特倫大聲道:

“他的血氣香味,我們隔著兩層樓都聞得到,而以殿下的嗅覺就更——那個幼崽呢?”

心神不定的伊斯特倫,看著神色激動的克里斯,下意識地回答道:

“他剛剛似乎不小心割傷了自己,然後拔了那個半殘超階的取血管,又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我沒仔細聽,然後他——”

面無表情的克里斯沒有再聽伊斯特倫的解釋——可疑的巨棺依然在不斷地傳來震動和悶響——老人粗暴直接地打斷伊斯特倫的話:

“把那個幼崽提上來——不,伊薩,你留在這裡,讓羅拉娜去。”糹

看著震動越發頻繁的巨棺,克里斯眼中閃過異常的火花:“殿下渴望的,正是他的血。”

——————————————————————————————————————

“這個方案很冒險,”泰爾斯冷靜地對著地上的羅爾夫陳述道,他彷彿回到了第六屋,使盡渾身解數,只為保護那些無邪、無錯、無罪,卻生來就在獄河中煎熬的乞兒們。

“但坐在這裡等待奇蹟,束手就擒,顯然更加不智。”

羅爾夫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眼神明顯異於常人的男孩,費力地“吸”進一口空氣。

他那副認真的樣子——羅爾夫心裡笑道:不比大姐頭差呢。

隨風之鬼沒有意識到,在經歷過生與死的抉擇之後,他已經釋然了許多。糹

泰爾斯繼續平靜地闡述著,彷彿說話的不是他自己:

“我不知道你現在還剩多少力量,但我預估不會很多,而且那個老頭的實力——”

“所以,魯莽的冒險和被動的等待,都不適合現在的境遇。我們最好也是最佳的時機,是等到我的援兵到來,在他們破門而入的一瞬間——”

“你等不到援兵了,短生種的小崽子。”

一道冷漠的女聲打斷了泰爾斯的話。

羅爾夫的臉色瞬間一緊。

泰爾斯則怔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向牢門的位置。糹

柵欄外,一身俏皮騎馬裝的羅拉娜·科里昂,一邊用纖細而柔美的右手食指,誘惑地刮過自己的嘴唇,一邊用化成可怖利爪的左手,狠狠抓開了牢門的鎖!

“伊斯特倫說過的吧,你無論做什麼,我們都聽得見哦。”

“戲弄了伊斯特倫的小先生,”彷彿要嘲弄他一樣,羅拉娜輕笑著,搖曳著誘人的纖瘦腰身,一步一步地,從開啟的牢門,優雅而性·感地邁入牢房:“可惜啊,也許你再長大幾歲的話,連人家也會被你迷惑呢。”

“但現在,你就要變成殿下香醇而濃郁的充能飲料了——也許可愛的羅拉娜,還能嘗上一口呢?”

看著隨時突然現身的羅拉娜,泰爾斯明白,她可以隨時制服他。

男孩深深地嘆出一口氣,真誠,而遺憾。

“羅爾夫,”他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慌張:“我需要十秒鐘。”糹

羅拉娜突然覺得不安起來。

她想起了被愚弄的伊斯特倫。

他還能有什麼底牌?那個半殘的,被困死在夜翼石鎖裡的超階短生種?

但心眼頗多的羅拉娜不願冒險,她的神情轉眼變得凌厲和果斷。

她誘人的身姿,瞬間閃爍到泰爾斯眼前!糹

等到殿下把你吸成乾屍一具,你還能——

可就在此時一陣古怪的狂風,就在狹小的牢房裡猛地捲起!

火光急急搖曳,幾度闌珊!

狂風將羅拉娜吹得倒推三步,大吃一驚的她連忙抓住身側的柵欄,死死地站住。

不可能,這個孩子不可能是異能者。糹

那就是——羅拉娜吃力地看向泰爾斯身側,那個被夜翼石鎖死死地鎖在地上的超階高手——是他!

都這個樣子了,居然還留著一些力量。

沒用的,羅拉娜鬆了一口氣,愉快地想,被鎖成這個樣子,又重傷在身,就算是你的異能,又能持續多久?

倒是那個耍花招的幼崽……待會拼著克里斯的斥責,我也要先嚐一口

一定讓你印象深刻!羅拉娜惡狠狠地想。

泰爾斯看著眼前被疾風阻礙的羅拉娜,神色安詳地倒轉過匕首。糹

他在羅爾夫不解的眼神裡,用完好的那隻右手,握上刃尖。

“祝我們彼此好運。”他道。

我的,第一次魔能試驗。

泰爾斯盯著羅爾夫身上的黑色石質枷鎖。

羅爾夫則漲紅了臉,死死地盯著羅拉娜,狂風不斷。

羅拉娜寒著臉抓緊身側的柵欄,左手開始變形,化成一隻赤紅色的可怕利爪。

我要打破他的枷鎖——泰爾斯默默地想。糹

解救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男人。

如果真如我所預想——泰爾斯在腦海裡,回憶起一幅幅生死間的畫面:

奎德的手,扼上自己的脖頸。

艾希達的手,輕輕地握緊。

還有,那遙遠記憶裡的一片血色,以及那個叫不出名字的,溫柔的中二病。

泰爾斯咬緊牙齒,閉上眼睛,右手猛然抓上金屬鎖釦!

她吃驚地轉頭,發現手邊抓著的柵欄,竟然在震動!

怎麼回事?女血族慌張地想。

那個半殘的傢伙——難道是多重異能?糹

柵欄隨著羅拉娜的手,粉碎成無數小塊!

立足不穩的羅拉娜捂著手臂的斷口,尖叫著,被異能形成的狂風瞬間吹出地牢之外。

耳邊,傳來羅拉娜尖利瘋狂的咆哮聲。

光——意識模糊的泰爾斯想。

——————————————————————

三樓停放著巨棺的房間裡,克里斯突然神色奇怪。

“羅拉娜這是要幹什麼?”他冷冷地道,看向悶響不斷的巨棺。

“也許想先試試嘴,”伊斯特倫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感覺到了這位大人的緊張感,繼續道:“她對手邊的美食向來——不對!他們在——”糹

伊斯特倫的話,隨著兩人齊齊驚愕的神情,被外界打斷了。

只聽地下的方向,傳來爆裂也似的巨響!

門外的方向,猛地刮進來一片塵土。

一老一少兩位血族的神色齊齊一變,相互交換了下眼神。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就出現在莊園外!糹

伊斯特倫在看清楚眼前景象的瞬間,驚駭而失態地張大嘴巴。

那個臉上帶著刺青的,沒有雙腿的超階短生種。

曾經的隨風之鬼,米迪拉·羅爾夫。

他正緊緊挾著那個短生種的小崽子,藉著狂風,臉色堅毅地——

———————————————————

不遠處,正在馬上,帶著三十名終結劍士飛速騎行的基爾伯特神色一變!

“血脈燈。”疾馳的風聲中,他對著身邊的宮廷女官低聲道。

在馬上顛簸的姬妮,一臉凝重地看見了基爾伯特懷裡的燈。

“那個方向——”基爾伯特回憶了一下,神情凝重:糹

“是凱文迪爾家的蔓草莊園!”

宮廷女官怒吼一聲,一鞭子抽在坐騎身上。

“哪怕前面是埃克斯特的沃爾頓家族——”

基爾伯特點點頭,臉上浮現堅決和凌厲:

“準備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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