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是主體

子車璇捫心自問，如果一定要有一個最重要的人，重要到可以決定自己守護哨兵的去留，那會是誰呢？ 一個名字浮上了她的心頭。 ……傅雲帆。 只能是傅雲帆。 子車璇一直避免去想他，不去想傅雲帆在哪裡找她，不去想傅雲帆會不會後悔，但是，在這一刻，她還是想起了傅雲帆。 她對上宿耀星的眼眸，不想騙他，道：“以前有，但是現在和以後都不會有了。” 宿耀星驚愕，宿黎川失態。 他們都意識到了這個人對子車璇的重要性，在他們沒有遇見子車璇以前，有一個人先於他們和子車璇相遇，並且在她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宿耀星抿唇，問道：“小璇兒，你流落在這裡是和他有關嗎？” 子車璇輕聲道：“有一點關係，但主要是我自己的選擇。” 宿耀星執拗道：“是他沒保護好你，是他的問題，這樣不負責任的人，應該被處死。我遇見你時，求生艙沒有能量，也沒有任何東西，他根本沒有照顧好你。” 宿黎川知道這時候不該刺激小嚮導，但他也沒忍住：“S級嚮導身邊有整個護衛艦隊，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不會讓嚮導單獨流落在外，你遭遇危機時，護衛艦隊呢？” 子車璇垂頭，兩隻老虎崽崽都沒了之前的活潑。 她長睫顫抖，十指交疊，猶豫後，還是道：“他調走了我的護衛艦隊，要去平叛；遭遇伽馬射線暴時，他沒有選擇來救我；求生艙內缺少許多東西，是因為他沒有及時檢查。” 子車璇每說一句，宿耀星和宿黎川的怒氣就更上一層，他們心中將那人反反覆覆折磨，可是面上只能咬牙不說出一個字。 因為，子車璇鼻尖泛紅，眼中浮現朦朦水汽，遮住了眸中的脆弱。 子車璇看著宿耀星，堅定道：“我知道這些都可以說是他的錯，但是，我無法恨他。” 啊啊啊！這說的是人話嗎？！ 宿耀星快氣炸了，小嚮導怎麼能這麼慫包啊？！ 傳說中的嚮導的脾氣呢？ 宿耀星快憋屈死了，宿黎川也一樣，綠眸中盛滿了冷意。 子車璇道：“我和他之間有著許多過往，當年是他救了我，可以說是交易，但不只是交易。” 子車璇注視著宿耀星，輕聲道：“就像你我。” 她和宿耀星是交易，但是也不只是交易，因為她被宿耀星細心照料。 傅雲帆也一直細心照料著她的衣食起居。 拋開利益，感情太複雜了。 子車璇不想讓宿耀星傷心，所以嚥下了直白的傷人話語。 他們才認識幾天，傅雲帆和子車璇可是在一起十年，而且是從孩童時期到成年的十年。 子車璇知道只計算利益，傅家虧欠她許多，但是她沒有辦法恨傅雲帆。 她也不想去追究傅雲帆對她的好，究竟有幾分真心，又有幾分是出於利益了。 子車璇含糊道：“當年……總之，謝謝他救我吧。” 宿耀星聽明白了，那個人挾恩圖報！ 趁著小璇兒孤立無援時，偽裝善意伸出援手，實際上是趁虛而入！ 現在小璇兒才這麼點，當年才多大！ 哄騙一個孩子，哨兵渣滓，畜牲玩意！！ 他在心中破口大罵。 宿黎川坐到子車璇身邊，四目相對，認真詢問：“子車，你說現在和以後都不會有了？所以在你心裡，他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是嗎？” 子車璇咬著唇瓣，眸中殘有懷念，說出口的卻是：“不，我和他沒有關係了，到此為止，此生陌路。”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慢，一字一字清晰明瞭。 不只是說給他們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子車璇會在不經意時想到傅雲帆，會懷念著他。 但是！ 她不要再和傅雲帆有任何關係了，最好死生不復見。 她按下求生艙按鈕時就已經想好了，她就算死在茫茫星際，都不稀罕傅雲帆來救了。 所以她不會再想傅雲帆護送S級嚮導失敗，該怎麼應付白塔追責？ 傅雲帆會怎麼耗費心神去找她？ 他會不會在找她的時候面臨危險？ 這些都不重要了。 子車璇沒有恨，只是決定斬斷過往！ 以後再相見，只是S級嚮導和傅少將，再不會是其他關係了。 相比子車璇的恨，漠視才讓傅家感到絕望。 以前的他們仗著有S級嚮導橫行無忌，習慣之後並不覺得子車璇珍貴。 可是當他們失去了S級嚮導，沒有了定時安撫，才會感到這有多麼痛苦。 恨意，還有化解的時刻。 但是漠視……傅家享受過S級嚮導的全力支援，無法容忍變回原來的模樣。 在這顆即將成為食礦蟲巢穴的資源星上，在這艘簡陋的星艦中，子車璇是如此篤定，篤定她的能力，她的地位。 當她離開傅家，只有傅家祈求她，絕無她求到傅家的一天！！！ 當她回到白塔，傅家只是眾多求見S級嚮導中的一個家族，見與不見都要看子車璇的心情。 浩瀚宇宙中，群星簇擁間，S級嚮導是璀璨的珍寶。 她是主體，不是服務於哨兵的客體，是哨兵祈求她的垂眸！ * 子車璇擼著大貓，變回了以前毫無憂慮的模樣，宿耀星坐在她的身邊，試探道：“小璇兒，為什麼以前的他可以？” 宿耀星想找到竅門，以前有人可以，以後的自己也可以啊！ 宿黎川輕飄飄看了宿耀星一眼，清清淡淡道：“蠢貨。” 宿耀星怒目而視。 宿黎川不搭理他，坐在了子車璇的另一邊，道：“子車，我們互相吸引，你是我的命定向導。根據《群星法則》第五條，每一位守護哨兵都是嚮導靈魂缺失的碎片，嚮導遺落的碎片有多有少，但是有著相同的吸引力。” 宿耀星心內拿著小本子默默記下來，東北虎幼崽兩隻圓耳朵豎起，認真聽著。 宿黎川道：“所以在你的心中，無論是誰，都不能佔據絕對的主導，決定我們的去留，但是你說他可以，我可以猜測這背後的原因嗎？” 子車璇抿唇。 宿黎川抓住了子車璇心內的縫隙，在這時動手戳破膿瘡，冷靜道：“你同意他決定守護哨兵的去留，不是因為太愛他，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所以願意壓制自己的不舒適，委屈自己滿足他。” 濃烈的愛催生濃烈的恨。 宿黎川聽過許多因愛生恨的例子，可是小嚮導太平淡了。 子車璇愣住。 她愛傅雲帆嗎？ 她不知道。 宿黎川道：“如果宿耀星拋棄你，去救別的嚮導，在你被別的嚮導欺負時，偏向對方，你會生氣嗎？還是理解他？” 宿耀星不滿：“老子才不會！” 宿黎川冷漠：“只是假設。” 宿耀星道：“假設也不行！用你就可以，為什麼用老子啊？” 宿黎川面無表情，冷冷道：“哦，因為我絕不會這麼做，所以不用假設。” 宿耀星：$%^&*……（此處省略一萬句） 子車璇茫然，道：“我不知道。” 宿黎川下了判斷，道：“那麼你只是習慣他的存在，並不是真的愛他。” 子車璇細細探究，傅雲帆、愛情……對於她而言，傅雲帆絕不僅僅是愛情，是她親友俱喪後的移情物件。 是她對家的渴望、對親人的眷戀、是親情、友情、愛情……所有複雜感情的聚合體。 在這之前，傅雲帆是子車璇所有感情的載體。 除了他，子車璇沒有朋友、沒有親人。 所以如果傅雲帆不喜歡子車璇身邊的守護哨兵。 哪怕子車璇潛意識感到不舒服，她也會否決自己靈魂做出的選擇，推開命定哨兵，捨棄靈魂渴望的安全感。 因為傅雲帆是她的全部，她不願意因為“外人”和傅雲帆起衝突。 哪怕這個“外人”是她的命定哨兵，是《群星法則》說的她命中註定的一部分。 子車璇呢喃：“所以我對他不是愛情？” 宿黎川道：“我覺得不像，但這需要你自己想。” 宿耀星和宿黎川眼神交流。 宿耀星（嚇死我了）：原來小璇兒不愛那個渣滓啊。 宿黎川（白眼）：不知道，其他感情可以轉化為愛情，只需要一個契機。 宿耀星（震驚）：那你剛才…… 宿黎川（冷漠）：合理分析的結論，有這個可能嘛，免得以後子車看到那個渣滓，被他哄得心軟。 宿耀星（若有所思）：確實要提前提防。 宿黎川（嫌棄）：多讀點書，哨兵和嚮導之間不只是愛情，是所有情感的集合體！ 小嚮導是知道這一點，但是在思考複雜感情中有沒有愛情，但是宿耀星嘛，那就純純是不知道這個知識點了。 宿黎川覺得自己的盟友不靠譜，但是沒辦法，只能將就結盟了。 宿耀星（驚掉下巴）：我和小璇兒不是愛情？ 宿黎川（忍了再忍）（不想搭理）（冷漠）（拒絕溝通）（還是沒忍住）：我剛剛說了，《群星法則》第五條！是靈魂相合！ 靈魂相合，絕不僅僅是愛情，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嚮導和守護哨兵的關係是星際中最親密的存在，無人可以比擬，這是星際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