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炼狱
一道微弱的金光閃過！“叮！”那支袖箭被炎甩出的短刃撞偏，深深扎進護衛教習腳邊的泥地裡。炎喘著粗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遠山教習，護住西廊角那個石墩子...那是‘小千機樞’的陣眼，別讓他們毀了！”護衛教習一愣，隨即重重點頭，劍勢一轉，果然死死護住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雕花石墩。幾個想撲過去破壞的黑衣人，瞬間被劍光絞殺。偹
鐵真看得直咧嘴：“行啊炎哥，林家這點壓箱底的機關，你比小七還門清？”炎扯了扯嘴角，沒答話。當年他隨父親闖蕩，看了不少陣法書，所以他的陣法可並不一般。這記憶碎片火石電光般在腦中閃過，又被更洶湧的劇痛淹沒。他咬緊牙關，把湧到喉嚨口的腥甜硬嚥回去。
越靠近能量中樞塔，戰鬥越慘烈。玄陰宗的精銳殺手顯然集中在此，配合著林家叛徒，瘋狂衝擊著林家殘存的防線。一個穿著管事服色的矮胖子從側旁假山後猛地竄出，手裡兩把淬綠的峨眉刺，毒蛇般分襲鐵真下盤和炎的心口！是內務管事！這廝平日見人三分笑，最是圓滑不過。
“管事！你...”林小七又驚又怒。
管事臉上肥肉抖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七少爺...別怪我！玄陰宗答應給我...給我永生不老藥...”他話音未落，鐵真的短棍挾著風雷之聲，後發先至，“咔嚓”一聲砸在他左肩胛骨上！管事慘嚎一聲，峨眉刺脫手。炎的軟劍如影隨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劍尖點在他右手腕脈門上——正是玄陰宗弟子種下陰煞印記的位置！一股灼熱的真氣順著劍尖湧入，其手腕上的紫斑瞬間像活物般扭動起來，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管事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渾身篩糠似的抖，臉上的貪婪瞬間被極致痛苦取代。陰煞掌的印記與施術者心神相連，炎這一手“破煞針”的真氣，正是玄陰宗功法的剋星，如同滾油澆在雪地上。
“說！林墨在哪？陣眼核心在哪？”炎的聲音冷得像九幽寒冰，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分。管事手腕嗤嗤冒煙，紫斑迅速變黑潰爛，他涕淚橫流，褲襠都溼了一片：“在...在塔頂！三長老...不！林墨那老狗在塔頂主持...核心...核心就是塔頂那塊最大的‘星耀石’！別...別殺我...”偹
炎眼神一厲，劍尖一挑一送！趙財的嚎叫戛然而止，咽喉處多了個細小的紅點，身子軟軟倒下，臉上還凝固著求饒的扭曲表情。
“呸！軟骨頭！”鐵真啐了一口，架著炎繼續往前衝。林小七看著管事的屍體，眼神複雜。他想起了骸骨洞穴裡，那些被紫煞侵蝕後扭曲瘋狂的星獸。長生？玄陰宗給的，不過是更醜陋的死法罷了。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血腥焦臭的空氣嗆得他咳嗽，但心中那份激憤卻燒得更旺。他手指在金屬環上更快地操作，幾道細微的指令發出。遠處，訓練場方向突然傳來幾聲沉悶的爆炸和敵人混亂的驚呼——那是他早先佈置在器械裡的幾個小玩意兒被遠端啟動了。
終於，三人衝到了能量中樞塔下。塔基周圍一片狼藉，倒伏的屍體更多，抵抗的十幾個林家子弟被數十名黑衣殺手和林家叛徒團團圍住，圈子越縮越小。塔身被炸開的窟窿像個獰笑的巨口，不斷噴湧著紫黑色的煞氣，塔頂那塊原本光華萬丈的核心晶石“星耀石”，此刻光華黯淡，表面爬滿了蛛網般的紫黑色紋路，只剩下中心一點針尖大的白光在頑強閃爍。塔頂平臺上，一個穿著林家長老常服的清瘦身影背對著他們，正是三長老林墨！他雙手高舉著那個骷髏法器，口中唸唸有詞，周身環繞著濃郁的紫黑煞氣，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林墨身邊，還站著三個人。一個是林家的首席教頭，手持雙鐧，面無表情；一個是負責武器庫的族叔林浩，手裡提著把還在滴血的長刀；最後一個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林風，林小七的堂弟，此刻眼神空洞，手腕上赫然也有一個淡淡的紫斑印記！這三人如同最忠實的守衛，拱衛著施法的林墨。裡應外合，連血脈至親都成了爪牙！這景象看得林小七目眥欲裂，鐵真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林墨老狗！”鐵真再也按捺不住，怒吼聲如同炸雷，“你他媽忘了當年是誰把你從雪窩子裡刨出來的？是老族長！是小七他爺爺！”他把炎小心地靠在半截斷裂的石碑上，精鋼短棍一指塔頂，“給小爺滾下來受死！”
塔頂的林墨緩緩轉過身。火光映照下，他那張原本慈和清癯的臉，此刻佈滿詭異的紫黑色筋絡，眼珠完全變成了深紫色，嘴角掛著一絲冷漠至極的弧度。“鐵真小子...還是這般莽撞。”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鐵器，刺耳難聽，“識時務者為俊傑。玄陰聖教賜予的，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是踏足永恆的機會！至於林家...腐朽的枝葉，當為新生的大陣獻祭！”他高舉的骷髏法器猛地一亮，塔身劇烈震動，星耀石上那點殘餘的白光又黯淡了一分！整個扶桑星的地脈彷彿都在隨之震顫，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瀰漫開來。
“獻你祖宗！”鐵真暴吼一聲，就要往上衝，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偹
是炎。他不知何時已經掙開了鐵真的攙扶，拄著劍，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貂裘早已不知去向，單薄的中衣被血和汗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繃緊的肌肉線條和猙獰的傷口輪廓。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那是蝕骨粉劇毒和意志力在體內瘋狂角力。但他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像兩口燒紅的寒潭，死死鎖住塔頂的林墨，再無半分平日的病弱之態。
“小七，”炎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給你十息...破了塔外最後一層‘流雲障’。”他目光掃過林小七腰間的金屬環。
“鐵真，”他轉向紅著眼睛的壯漢，短促地吐出兩個字，“清路！”
話音未落，他已動了！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快到極致、彷彿融入了這片混亂光影中的模糊身影。他不再掩飾，也無力掩飾身體的劇痛，每一步踏出，腳下都留下一個淡淡的血腳印。但他衝向那被圍困的、瀕臨崩潰的林家子弟圈子的身形，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斬破一切的慘烈氣勢！手劍揚起，劍身上的符紋金光大盛，在漫天紫黑煞氣和熊熊火光中，撕開了一道短暫卻無比耀眼的縫隙！
鐵真和林小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死的光芒。鐵真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短棍捲起狂風，如同怒目金剛，衝向塔基下最密集的敵人！林小七手指在金屬環上幻化出殘影，眼神專注得可怕，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與這座冰冷的晶石巨塔進行著無聲的對話。十息，決定生死存亡的十息！火海煉獄中，兄弟三人最後一次並肩衝鋒的身影，在沖天的烈焰與絕望的嘶吼中，被拉得老長。塔頂，林墨紫黑色的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似乎凝固了一瞬。裂空般的劍嘯，蓋過了煉獄的喧囂，直指那吞噬生機的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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