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隔离

符纹纪·苍北6·2,965·2026/4/10

炎醒過來時,眼前不是營房那灰撲撲的頂棚,也不是溪邊那沉沉的夜色。頂上是柔和的、自發光的白色材質,看著乾淨,也乾淨得有些寡淡,像冬日裡一層壓得嚴實的雪。身子底下軟和,躺著的似是某種能貼合人形的榻,帶著微微的溫熱,熨帖著痠痛的筋骨。他動了動手指,沒什麼力氣,彷彿身子不是自己的,是借來的一般,沉甸甸地擱在那兒。齳 屋裡靜極了,靜得能聽見自己個兒胸口裡那顆心,一下,一下,跳得有些慢,也有些重。他試著轉了轉頭,脖頸子僵硬得發酸。這屋子不算小,擺設卻極少,除了身下的榻,便是牆角一張線條冷硬的桌子,連把椅子也無。四壁光溜,那柔和的光便是從牆壁裡透出來的,瞧不見燈盞在哪兒。 窗戶倒是有一扇,長條形的,嵌在對面的牆上。窗外不是營地裡常見的林木,而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排列整齊的銀色建築尖頂,更遠處,依稀能見著幾艘梭形的星艦,靜靜地懸在灰藍色的天幕下,像水裡沉著的大魚。這不是原來的營地了。他心裡明鏡似的。 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不知什麼材質的被子,輕得很,卻暖烘烘的。他輕輕掀開被子,想坐起來,胳膊剛一用力,便是眼前一黑,一陣虛眩湧上來,只好又躺了回去,微微喘著氣。左胸口那塊地方,隱隱傳來一種奇異的餘溫,不像是傷痛,倒像是裡頭藏了塊才熄火不久的熱炭,悶悶地燒著。 他閉上眼,不再徒勞地試圖控制這具疲軟不堪的皮囊,轉而將心神沉了下去。這一沉,卻讓他微微一驚。 外面看著靜,這心神一沉,卻彷彿能“聽”見許多細微的、幾不可察的動靜。不是聲音,是某種……波動。牆壁裡頭,似乎有極細微的能量在流轉,規規矩矩的,沿著固定的路徑;腳下的地板深處,也傳來低沉的、穩定的嗡鳴;就連頭頂那看似渾然一體的發光頂棚,細“聽”之下,也像是有無數細密的光點在依照某種玄妙的韻律生滅。這屋子,或者說這整個地方,就像一個活著的、精密運轉的巨獸內臟,而他,正處在巨獸的腹中。 這便是血脈爆發過後帶來的不同麼?他默默地想。那夜溪邊的記憶,如同一團團的霧氣,有些地方濃得化不開,有些地方又淡得只剩個影子。竇爾敦那陰冷如毒蛇的氣息,鬼爪襲來時帶著腥風的死亡壓迫,都清晰得刺人。但力量爆發的瞬間,反倒模糊了。只記得一股無法言說的灼熱從胸膛裡炸開,像決了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意識,眼前只剩一片純粹的血金色,還有……還有在那無邊無際的金色狂潮裡,似乎,有過那麼一剎那,他好像……不是完全被動地承受,而是……試著去“扳動”過那股洪流的方向? 這感覺太模糊,像夢裡抓住的一根蛛絲,醒來便尋不著痕跡了。他不敢確定,但那念頭一起,左胸口那悶燒的餘溫,似乎就輕輕跳了一下。齳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不是左右開合,是向一側牆壁裡縮了進去。青囊站在門口,依舊是一身素淨的衣袍,臉上掛著那恰到好處的溫和。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清粥似的東西,冒著絲絲熱氣。 “炎先生,您醒了。”她走進來,聲音放得輕緩,“感覺如何?您已經昏迷三天了。” 三天……炎心裡默唸了一句。他目光落在青囊身上,這一次,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她周身也環繞著一層極其微弱的能量場,與這屋子的能量流轉隱隱呼應著。她不是普通人。 “死不了。”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乾澀,“這是哪裡?” “星盟的一處內部醫療觀察站,”青囊將托盤放在床邊的矮几上,語氣平和,“您的身體狀況之前很不穩定,需要更周全的照看。這裡的環境,對您恢復更有益處。” 炎沒接話,只慢慢撐著身子,再次嘗試坐起來。這一次,他穩住了,背靠著那溫熱的榻壁。青囊也沒有上前攙扶,只是靜靜看著。 “我的兩個兄弟呢?”炎問,目光落在青囊臉上,不錯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齳 “鐵真先生和林小七先生仍在原營地,他們很好,請您放心。”青囊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她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某種東西,讓炎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想起失去意識前,鐵真那火爆的性子,還有小七那魂不守舍的模樣。星盟把他們分開,是優待?還是……更方便控制? 日子往回倒,倒到炎力量爆發、竇爾敦來襲之後。 營房裡,那股子憋悶氣,積得比屋簷下的灰塵還要厚。鐵真在屋裡來回踱步,腳步聲重得能砸出坑來。林小七縮在床角,抱著膝蓋,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那方小小的、被鐵絲網割裂的天空。 “俺受不了了!”鐵真猛地站定,一拳砸在土坯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天天關在這鳥籠子裡,大哥不知道什麼情況了?俺這身筋骨,也快生鏽了!” 門口站崗計程車兵,依舊是那副泥塑木雕的模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齳 鐵真這股邪火,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他腿傷好了大半,精力無處發洩,又看不慣星盟這防賊似的做派。炎平日裡還能壓著他,可今日,炎被青囊帶走進行醫治,沒了主心骨,鐵真這火藥桶子,算是點了引線。 他幾步衝到門口,指著那士兵的鼻子:“喂!俺跟你說話呢!讓開,俺要出去透透氣!” 士兵面無表情:“鐵真先生,請遵守規定,不得隨意離開居住區。” “規定?屁的規定!”鐵真眼睛一瞪,“你們把我大哥帶到哪裡去了?還把俺們圈在這屁大點地方?俺看你們就是心裡有鬼!” 士兵不再回話,只是像座鐵塔似的堵著門。 鐵真心頭火起,伸手就去推那士兵:“給俺讓開!” 那士兵身形一晃,反手格開鐵真的手臂,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軍中特有的硬朗。“請您退後!”聲音也冷硬起來。齳 這一下,更是捅了馬蜂窩。鐵真怪叫一聲:“嘿!還敢跟俺動手!”說著,蒲扇般的大手就抓向士兵的衣領。那士兵也不含糊,側身躲過,兩人頓時在門口扭打起來。鐵真力大,但士兵技巧嫻熟,一時間竟僵持不下。 吵鬧聲驚動了其他人。很快,一名穿著小隊隊長服飾、面色冷峻的男子帶著兩名士兵快步趕來。隊長一聲冷喝,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鐵真和那士兵分開,兀自氣喘吁吁,瞪著牛眼。那士兵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立正站好。 隊長目光如刀,掃過鐵真,又看了看聞聲從屋裡出來、臉色蒼白的林小七,最後落在剛剛扭打計程車兵身上:“怎麼回事?” 士兵大聲報告:“報告隊長!鐵真先生意圖強行離開居住區,並率先動手!” 鐵真梗著脖子:“是你們欺人太甚!”齳 隊長冷哼一聲,不再看鐵真,反而對那士兵道:“執勤期間,與觀察目標發生肢體衝突,按律,禁閉三日!”說完,又轉向鐵真,語氣冰冷,“鐵真先生,星盟提供庇護,不是讓你們在此撒野的。若再有無故滋事,休怪我不講情面!” 這話如同冰水,澆得鐵真心頭火起,卻又無從發作,只憋得滿臉通紅。林小七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勸解兩句,聲音卻細弱蚊蠅:“隊、隊長……他不是有意的……” 隊長看都沒看林小七,只當他是空氣。這種無視,比責罵更讓人難受。鐵真看著小七那怯怯的樣子,又看看隊長那冷硬的側臉,一股混合著屈辱、憤怒和無力感的邪火直衝天靈蓋,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門框上,發出“哐”一聲巨響!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jRwZ3U4WTNlaDBBTDBFdDdrV0RSMzRKZ1RualhpUGx2Wm9pVjR5WktxbDFUTkprandZcTE5Rllua3hZUGpsM1RDdXNIRnRPcnlCbFEwOFV0M1dJSFZuRkVFVnJWRHZDQU1oZUV1OWFpUzF3YzdNYWlPbDVod082OUl2TUc1UysyIiwgMTYzMjI3OTEyMyk=";

炎醒過來時,眼前不是營房那灰撲撲的頂棚,也不是溪邊那沉沉的夜色。頂上是柔和的、自發光的白色材質,看著乾淨,也乾淨得有些寡淡,像冬日裡一層壓得嚴實的雪。身子底下軟和,躺著的似是某種能貼合人形的榻,帶著微微的溫熱,熨帖著痠痛的筋骨。他動了動手指,沒什麼力氣,彷彿身子不是自己的,是借來的一般,沉甸甸地擱在那兒。齳

屋裡靜極了,靜得能聽見自己個兒胸口裡那顆心,一下,一下,跳得有些慢,也有些重。他試著轉了轉頭,脖頸子僵硬得發酸。這屋子不算小,擺設卻極少,除了身下的榻,便是牆角一張線條冷硬的桌子,連把椅子也無。四壁光溜,那柔和的光便是從牆壁裡透出來的,瞧不見燈盞在哪兒。

窗戶倒是有一扇,長條形的,嵌在對面的牆上。窗外不是營地裡常見的林木,而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排列整齊的銀色建築尖頂,更遠處,依稀能見著幾艘梭形的星艦,靜靜地懸在灰藍色的天幕下,像水裡沉著的大魚。這不是原來的營地了。他心裡明鏡似的。

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不知什麼材質的被子,輕得很,卻暖烘烘的。他輕輕掀開被子,想坐起來,胳膊剛一用力,便是眼前一黑,一陣虛眩湧上來,只好又躺了回去,微微喘著氣。左胸口那塊地方,隱隱傳來一種奇異的餘溫,不像是傷痛,倒像是裡頭藏了塊才熄火不久的熱炭,悶悶地燒著。

他閉上眼,不再徒勞地試圖控制這具疲軟不堪的皮囊,轉而將心神沉了下去。這一沉,卻讓他微微一驚。

外面看著靜,這心神一沉,卻彷彿能“聽”見許多細微的、幾不可察的動靜。不是聲音,是某種……波動。牆壁裡頭,似乎有極細微的能量在流轉,規規矩矩的,沿著固定的路徑;腳下的地板深處,也傳來低沉的、穩定的嗡鳴;就連頭頂那看似渾然一體的發光頂棚,細“聽”之下,也像是有無數細密的光點在依照某種玄妙的韻律生滅。這屋子,或者說這整個地方,就像一個活著的、精密運轉的巨獸內臟,而他,正處在巨獸的腹中。

這便是血脈爆發過後帶來的不同麼?他默默地想。那夜溪邊的記憶,如同一團團的霧氣,有些地方濃得化不開,有些地方又淡得只剩個影子。竇爾敦那陰冷如毒蛇的氣息,鬼爪襲來時帶著腥風的死亡壓迫,都清晰得刺人。但力量爆發的瞬間,反倒模糊了。只記得一股無法言說的灼熱從胸膛裡炸開,像決了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意識,眼前只剩一片純粹的血金色,還有……還有在那無邊無際的金色狂潮裡,似乎,有過那麼一剎那,他好像……不是完全被動地承受,而是……試著去“扳動”過那股洪流的方向?

這感覺太模糊,像夢裡抓住的一根蛛絲,醒來便尋不著痕跡了。他不敢確定,但那念頭一起,左胸口那悶燒的餘溫,似乎就輕輕跳了一下。齳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不是左右開合,是向一側牆壁裡縮了進去。青囊站在門口,依舊是一身素淨的衣袍,臉上掛著那恰到好處的溫和。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清粥似的東西,冒著絲絲熱氣。

“炎先生,您醒了。”她走進來,聲音放得輕緩,“感覺如何?您已經昏迷三天了。”

三天……炎心裡默唸了一句。他目光落在青囊身上,這一次,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她周身也環繞著一層極其微弱的能量場,與這屋子的能量流轉隱隱呼應著。她不是普通人。

“死不了。”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乾澀,“這是哪裡?”

“星盟的一處內部醫療觀察站,”青囊將托盤放在床邊的矮几上,語氣平和,“您的身體狀況之前很不穩定,需要更周全的照看。這裡的環境,對您恢復更有益處。”

炎沒接話,只慢慢撐著身子,再次嘗試坐起來。這一次,他穩住了,背靠著那溫熱的榻壁。青囊也沒有上前攙扶,只是靜靜看著。

“我的兩個兄弟呢?”炎問,目光落在青囊臉上,不錯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齳

“鐵真先生和林小七先生仍在原營地,他們很好,請您放心。”青囊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她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某種東西,讓炎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想起失去意識前,鐵真那火爆的性子,還有小七那魂不守舍的模樣。星盟把他們分開,是優待?還是……更方便控制?

日子往回倒,倒到炎力量爆發、竇爾敦來襲之後。

營房裡,那股子憋悶氣,積得比屋簷下的灰塵還要厚。鐵真在屋裡來回踱步,腳步聲重得能砸出坑來。林小七縮在床角,抱著膝蓋,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那方小小的、被鐵絲網割裂的天空。

“俺受不了了!”鐵真猛地站定,一拳砸在土坯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天天關在這鳥籠子裡,大哥不知道什麼情況了?俺這身筋骨,也快生鏽了!”

門口站崗計程車兵,依舊是那副泥塑木雕的模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齳

鐵真這股邪火,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他腿傷好了大半,精力無處發洩,又看不慣星盟這防賊似的做派。炎平日裡還能壓著他,可今日,炎被青囊帶走進行醫治,沒了主心骨,鐵真這火藥桶子,算是點了引線。

他幾步衝到門口,指著那士兵的鼻子:“喂!俺跟你說話呢!讓開,俺要出去透透氣!”

士兵面無表情:“鐵真先生,請遵守規定,不得隨意離開居住區。”

“規定?屁的規定!”鐵真眼睛一瞪,“你們把我大哥帶到哪裡去了?還把俺們圈在這屁大點地方?俺看你們就是心裡有鬼!”

士兵不再回話,只是像座鐵塔似的堵著門。

鐵真心頭火起,伸手就去推那士兵:“給俺讓開!”

那士兵身形一晃,反手格開鐵真的手臂,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軍中特有的硬朗。“請您退後!”聲音也冷硬起來。齳

這一下,更是捅了馬蜂窩。鐵真怪叫一聲:“嘿!還敢跟俺動手!”說著,蒲扇般的大手就抓向士兵的衣領。那士兵也不含糊,側身躲過,兩人頓時在門口扭打起來。鐵真力大,但士兵技巧嫻熟,一時間竟僵持不下。

吵鬧聲驚動了其他人。很快,一名穿著小隊隊長服飾、面色冷峻的男子帶著兩名士兵快步趕來。隊長一聲冷喝,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鐵真和那士兵分開,兀自氣喘吁吁,瞪著牛眼。那士兵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立正站好。

隊長目光如刀,掃過鐵真,又看了看聞聲從屋裡出來、臉色蒼白的林小七,最後落在剛剛扭打計程車兵身上:“怎麼回事?”

士兵大聲報告:“報告隊長!鐵真先生意圖強行離開居住區,並率先動手!”

鐵真梗著脖子:“是你們欺人太甚!”齳

隊長冷哼一聲,不再看鐵真,反而對那士兵道:“執勤期間,與觀察目標發生肢體衝突,按律,禁閉三日!”說完,又轉向鐵真,語氣冰冷,“鐵真先生,星盟提供庇護,不是讓你們在此撒野的。若再有無故滋事,休怪我不講情面!”

這話如同冰水,澆得鐵真心頭火起,卻又無從發作,只憋得滿臉通紅。林小七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勸解兩句,聲音卻細弱蚊蠅:“隊、隊長……他不是有意的……”

隊長看都沒看林小七,只當他是空氣。這種無視,比責罵更讓人難受。鐵真看著小七那怯怯的樣子,又看看隊長那冷硬的側臉,一股混合著屈辱、憤怒和無力感的邪火直衝天靈蓋,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門框上,發出“哐”一聲巨響!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jRwZ3U4WTNlaDBBTDBFdDdrV0RSMzRKZ1RualhpUGx2Wm9pVjR5WktxbDFUTkprandZcTE5Rllua3hZUGpsM1RDdXNIRnRPcnlCbFEwOFV0M1dJSFZuRkVFVnJWRHZDQU1oZUV1OWFpUzF3YzdNYWlPbDVod082OUl2TUc1UysyIiwgMTYzMjI3OTEyMyk=";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