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dust.48 桃花谷的旅人·听风捕梦人醉芳

绝星尘·玄冰雾灵·5,151·2026/4/10

邪紋幻狐離開後,困住眾人的怨瘴自動消散。計逸凡急忙跑過來拉起章奇松。褁 “我沒事。快點找到姚姚她們才是正事。” 計逸凡欲言又止,最後輕輕點頭。 三位隊長開啟追蹤功能。 ----------------- 桃花澗中桃花潭,桃花潭映清白月。清白月照桃花面,桃花面生人如雪。 小丘上生長著的巨株桃樹下立著一人。 人望月,紅唇輕抿。月照人,不吝月華。褁 離地一寸的青粉長裙忽然如花般旋綻。裙袖、腰間和雙肩上輕垂的紅絲帶飄動起來,右腕的銀鈴隨著舞步的移動鈴鈴作響。 眾人兜兜轉轉來到這裡,幸見這一舞驚華。 原本還在小聲抱怨桃花谷的地形如迷宮,讓人兜兜轉轉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們此刻都安靜下來。 十月的夜帶著秋天該有的涼意。 野子擋在姚姚身前,生怕櫻格一個不高興就對姚姚下手。 櫻格自然注意到野子這一動作,卻也只淡淡看了一眼杜杜和姚姚。褁 “不知各位來此所謂何事?” 姚姚:“今日爆炸案。我想你應該知道。” 杜杜:“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勸你放下過去。只要配合警方調查,一定會沒事的。” “爆炸案是由怨瘴引起的,對吧?” “是。”姚姚肯定地點頭,“當時有藍色的煙霧瀰漫開來。” “一個全身纏著白布條的人。”褁 櫻格嘆了一聲,面無波瀾地說:“他,已經不在了。” 櫻格又問:“被炸的店鋪都是玫瑰家族的?” 姚姚答道:“是。那時轟隆幾聲巨響,街道上幾處掛有玫瑰掛牌的店鋪起了火。” 櫻格眸色一暗,轉身朝桃花潭走去。眾人相互看了看,自覺跟上。 走到荷花最盛的地方,櫻格雙手撥開近岸的荷葉。 湖水咕咚咕咚冒出泡泡,一朵荷花苞從湖水中鑽出。這朵花苞萼端足有兩米寬,花瓣一片片旋開,眾人才得以窺見其中的景象。褁 荷花裡,靜靜躺著一個人,身上纏著白布條,少有肌膚露出來。 櫻格盯著手中的藍色團霧,語氣冷淡:“他是玫瑰家族的奴僕,叫仿洋,十五歲。一個月前,因被懷疑與糧倉失火有關,經一番嚴刑拷打之後,活活燒成了重傷,面目全非,扔進了這桃花谷。” “這孩子借我的本命活了下來。昨天他回來對我說,他想獲得解脫。於是他將血桃還給了我。” “他走後,散出了藍色的怨瘴。那代表他走時沒有怨氣。” 收回仿洋的怨瘴,櫻格看著眾人問道:“我想知道,你們對他說了什麼?”褁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轉向海亞歐,畢竟只有他真正和仿洋交過手。 “我追上他後,用〔束縛〕困住了他,問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他大聲反問我,那些人都可以拿命當草芥,他為什麼不能?” 聞言,櫻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憂傷神色。 “我隱約感到事情不簡單,就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隱情。他沒回答,但他的情緒一直很激動。” 當下,海亞歐將當時的經過簡單交代。 “我說,他們可以拿人命當草芥,可你不能,因為你跟他們不一樣。我知道你很善良,不然也不會選擇在爆炸前三分鐘放出藍色煙霧。” “他似乎是聽進了我的話,慢慢平靜下來,接著跟我講了他的故事。跟你說的一樣。”褁 海亞歐看著櫻格,櫻格看了他一眼,之後的視線一直放在仿洋身上。 “我解開他身上的魔法,剛想說話,同伴趕到了,他也就逃走了。” 海亞歐走上前,伸手解開仿洋右手上的白布條。 “我想,他之所以那樣對你說,是看到了在他逃離時,我用魔法寫在這上面的話。” 『對於一個無法挽回的過去,報復再多也抹不平心中的傷疤,只會讓自己活得越來越累。』 看著這段話,櫻格憶起仿洋臨走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如果我活下去,又是為誰而活?倒不如自求解脫,下輩子做桃花谷中的一株桃樹,替您鎮壓怨瘴,以謝您救留之恩。”褁 “我借您的本命存活本就不是長久之法。外面的人虎視眈眈,您守著的秘密怕已被宮中的人知曉。我在,只是一個累贅。” “我死後,應該還會散出怨瘴吧,畢竟是那東西的自保之法。但我想,我能為您所用。” “謝謝您,也替我謝謝那位靈精種少年。” “我於這世界而言,早已是一塊廢物。但於您卻還有些用處,也算死得其所。” 少年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光明模樣……光明……只能如此形容了吧。 “你們既已知曉內情,那接下來的事就請不要再打擾仿洋了,他需要安眠。”褁 櫻格雙手一合,荷花帶著仿洋的遺體重新沉入潭底。 眾人沉默良久,杜杜突然開口:“可爆炸案總要有個結果。逝者已逝,我能說的唯有節哀順變。” 她直視著櫻格,“但另一邊還有那麼多倖存者和家屬需要安撫。” “全部算作我的責任吧。反正這種替人頂罪的事也不止一次兩次了,這次是自願的。” 櫻格輕輕一揮手,谷中的桃樹紛紛移位。 話音落地,她便沒了蹤影。褁 眾人互換過眼神,決定先回去再商量後續的事。 明月魄拉了一下望著谷內的章奇松。章奇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又留戀地看了一眼,才跟上大部隊。而這一切都被計逸凡看在眼裡。 櫻格回到血桃樹下,邪紋幻狐正閉目養神。啟目,邪紋幻狐的語氣溫柔:“回來啦。” 櫻格坐到它旁邊,撫摸它的皮毛。“大狐怎麼對那孩子那麼狠心呢?” 明明大狐對她一直是溫柔和藹的。褁 “他阻了我的路,當殺。” “那要是有一天我……” “你不會。”邪紋幻狐輕笑一聲,“你這個沒心機的傻丫頭,怎麼可能成為我的威脅?” 櫻格爭辯道:“可我是蒔花都的威脅,是天域花海的威脅。” “你本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威脅,可笑命運捉弄。” 櫻格將邪紋幻狐摟在懷裡,道:“我現在可以自己保護自己。我們可以一直安穩下去的。” 狐耳忽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響。 可米牽著淼淼茶從花叢中走出。 “你們還沒走,不怕我?” 可米搖頭道:“你不是壞人。” 櫻格冷笑一聲:“可我也不是好人。”褁 可米只是笑笑,深深鞠了一躬後說:“謝謝。” “謝您出手救了我哥哥和什邡哥哥。” “你竟未入睡?”櫻格微微有些驚訝,旋即一笑道,“原來是璇璣種,看來我這怨瘴暫時還無法穿透機甲。” “那她呢?”可米看向身後一直抱著無盡水壺喝水的淼淼茶。 櫻格秀眉微皺。她實在看不出淼淼茶有什麼特別之處。褁 “無怨自不入,無念便絕緣。” 淼淼茶的回答令她眸中一亮,拱手道:“多謝指點。” “還人情。”淼淼茶看了她一眼,之後目光都留在明月魄身上。 櫻格淡然一笑:“閣下未曾欠我人情,又何談還呢?” 可米一邊操控機械臂將三男帶回安全地帶,一邊說:“你救了我們。” “救人就一定要得到回報嗎?” 可米:“當然。知恩圖報好人才不會心冷,世界才會越來越和睦。”褁 聞言,櫻格勾唇一笑問:“那你覺得什麼是壞人?” “濫殺無辜之人,作奸犯科之人,背信棄義之人……” 櫻格打斷她說:“小姑娘,你對好人與壞人的定義太過隨意,這樣會吃虧的。” 收回思緒,可米看著她說:“您問我壞人的定義,可您沒有聽我說完後半段。” “生靈的思想是複雜的,任何一個世界都沒有絕對對立的好壞概念。您是前輩,道理自然比我懂得早;我是後輩,可懂得道理的時間不一定比您晚。”褁 “前輩。在這個混亂的世界,孩子的天真與單純,早就是虛幻的夢了。”說完,可米靜閉上雙眼,雙拳緊攥,臉色有些發白。 片刻後她睜開眼,直視著櫻格說:“前輩,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 被那雙碧色的眸子凝望著,櫻格竟有那麼一瞬的失神,她不清楚是因為什麼。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可米看了一眼邪紋幻狐,“因為您是邪紋幻狐的故友,而……” “你預言到了什麼?”這一句是邪紋幻狐問的。 可米搖頭:“天機不可洩露。可我想……改變。”褁 櫻格笑著說:“不需要。” 被果斷拒絕,可米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櫻格望著她,臉上掛著笑容,“可我不能離開這裡,就算生命終止,也不能。” 淼淼茶拉了拉可米的手,“該走了。” 可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櫻格。 再拜之後,二人離去。褁 “她倒是有心。”櫻格感慨道。 “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邪紋幻狐繼續閉目養神。 眾人陸陸續續回了房間。 海亞歐剛握住門把手,紗羽突然出現,遞給他一個瓷瓶。 “歲棠調的藥,外敷。”褁 海亞歐看了她一眼,默默接過瓷瓶。 紗羽看著他。海亞歐也看著她,那雙彩色的眸子裡毫無任何情緒。 “下次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擅自行動。” “別忘了你是我的玩偶。玩偶不允許有自我意識。”褁 聽著她冰冷的語氣,海亞歐低頭攥緊了瓷瓶。 “不會有下次的,我保證。” 紗羽知道他說到做到,靜立幾秒後轉身離去。她走後,海亞歐推開門進了房間。 坐在沙發上拔去木瓶塞,他挽起袖子,像一隻在黑暗中舔舐傷口的孤狼,一點一點往傷口上灑藥粉。 房間裡沒有燈光,只有月光。 幾下敲門聲後,外面的人喚了一聲:“姚姚。”褁 野子推門進來,看到姚姚正坐在桌前奮筆疾書。 姚姚抬頭看著她,說:“不同的治癒魔法對應不同的病症。藥理是必修課,還有解剖和實驗。治癒型魔法師才不是想當就能當的。” “谷老要開課?”野子看到顯示屏上的訊息。 雖然她們在外執行維和任務,但學院的課是正常進行的。老師們會專門為缺課的學員錄課或直接連線維和手環進行線上遠端授課。褁 “晚自習時間已經過了啊。”姚姚也是疑惑不解。 點選訊息進入頁面——電話會議。 “咳咳,由於本節課是臨時增補的,時間會控制在二十分鐘內。” “下面,我們進入正題……” “……整體和部分既相互區別又相互聯絡。” “這就要求我們要樹立全域性觀念,辦事情要從整體著眼,尋求最優目標。同時搞好區域性,使整體功能得到最大發揮。” (此處省略一大部分理論)褁 “整體與部分是哲學上的概念。為了讓你們理解,現在以著名的‘木桶效應’進行解釋……” “……同樣的,團隊間想完成任務,就不能莫衷一是。” “好啦,本節課到此結束,祝各位同學有一個美麗的夜晚。” 伴隨“滴”的一聲,電話會議結束。 姚姚靠著椅背望著窗外,“其實天域花海的每一個夜晚都很美麗。”褁 “可是,好多人都不願停下匆匆腳步駐足留看。你說他們忙忙碌碌是為了什麼呢?” 處在魔幻大洲最高階的天域花海是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上弦月鑲嵌在幽藍夜幕中,月光籠罩著天域的一切。千家萬戶的孩子們慢慢地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而天域最自然純粹的燈光花海卻隨著孩子們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少地出現在他們的夢裡。 幸好,有些夢仍舊記得…… 滿谷桃花盛放,芬芳濃郁。褁 櫻格立在小丘上,背後是無葉無花的巨木。藍衣男子站在小丘下望著她,神色凝重。 “雖是因怨結瘴,但仍以靈力為根本。” 聞言,男子一驚,“你的意思是,能夠徹底清除桃花谷中的怨瘴?” “沒錯。若無靈力為根,桃花谷中的瘴氣就只是普通的一類。現在它既能無孔不入,又能控生靈心性,使之變異……說不定這谷中藏著世人所不知道的東西,而它正是促使怨瘴結成的罪魁禍首。” 男子沉思了一會兒,問:“那該如何找到這罪魁禍首?” “這就不必勞煩閣下費心了。” 言罷,櫻格轉身欲行。褁 櫻格側身望著他,慢條斯理地說:“有且僅有我一個人有這個能力。只有我的血能解怨瘴,百毒丸是沒有用的。” 他當然知道。畢竟自己也是被她救下的。 “僅因為你半吸血種的體質?之前不也有吸血種進來過嗎?” 櫻格搖頭輕笑,而後說:“也許,是這谷中的亡靈對我憐憫吧。” “你該走了。”櫻格提醒他。 男子當即說:“我是來找你的。”褁 他的話,讓櫻格忍俊不禁。 “找我?我不過一介流犯。能讓森精種駐天域花海大使親自來訪,還真是受寵若驚。” “我聽說了你的事。城中的怨瘴真的是你放的?” “是或不是,有什麼關係呢?” “你可知遇難者中有森精種?”提及此,男子眸色一沉。 “知道。我還知道森皇將此事全權交於你負責——詩梳風家長子,黎明·詩梳風。” “你的訊息還不算閉塞。”褁 “感慨完了。那就聽我說吧。”櫻格面對著他,“首先,我只與花精種有恩怨。對於森精種在此次事件中的遇難者,我表示哀悼。至於是敵是友,還要看森皇的意思。” “其次,我可以控制怨瘴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並非全部。” 詩梳風一挑眉,緩聲道:“你想說,此次僅是個意外。” “隨你怎麼理解。”櫻格擺擺手,又道:“最後一條,放棄你心中對血桃的念想,永遠不要再踏足這裡。” 詩梳風眸中忽然露出奇異的色彩,似憂傷又似喜悅。 “不,我是想問,你為何知道血桃?” 櫻格不耐煩地回答:“你駐守天域花海四年,處處打聽血桃的訊息,早已人盡皆知。” “會嗎?”詩梳風唇角微勾,“我從未告訴他們‘幫我找血桃’,而是問有沒有見過‘酒紅色的六瓣桃花’呢?” “血桃之名,這世上只有兩個人知曉。”詩梳風抬頭直視著她,緩緩開口:“命名者與被命名者。” 對啊,是他給了她的本命一個名字。褁 在那個燈光花海最盛的夜晚,那個,光照不到的角落裡,少年第一次見到被視為異類的少女。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mcxT2NDeHJoOFo2V1lyelJGRVRsTnQ0UG9Xc1FOY29PaXZhS3l4Y0srZVJBQlZuYkV3a2taUGI5SjMzV25nVEljTEZpbGZQSHVHMkJiZEg4U3BQaVhXT05HTHdpaE9VT3o0NTAybFNSZVhBOEpYUEs4bmJlU3lteFVwb2RQTEJqIiwgMTYzMjI3OTEyMyk="; 仿洋(pang yang,都為二聲):遊蕩之意

邪紋幻狐離開後,困住眾人的怨瘴自動消散。計逸凡急忙跑過來拉起章奇松。褁

“我沒事。快點找到姚姚她們才是正事。”

計逸凡欲言又止,最後輕輕點頭。

三位隊長開啟追蹤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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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澗中桃花潭,桃花潭映清白月。清白月照桃花面,桃花面生人如雪。

小丘上生長著的巨株桃樹下立著一人。

人望月,紅唇輕抿。月照人,不吝月華。褁

離地一寸的青粉長裙忽然如花般旋綻。裙袖、腰間和雙肩上輕垂的紅絲帶飄動起來,右腕的銀鈴隨著舞步的移動鈴鈴作響。

眾人兜兜轉轉來到這裡,幸見這一舞驚華。

原本還在小聲抱怨桃花谷的地形如迷宮,讓人兜兜轉轉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們此刻都安靜下來。

十月的夜帶著秋天該有的涼意。

野子擋在姚姚身前,生怕櫻格一個不高興就對姚姚下手。

櫻格自然注意到野子這一動作,卻也只淡淡看了一眼杜杜和姚姚。褁

“不知各位來此所謂何事?”

姚姚:“今日爆炸案。我想你應該知道。”

杜杜:“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勸你放下過去。只要配合警方調查,一定會沒事的。”

“爆炸案是由怨瘴引起的,對吧?”

“是。”姚姚肯定地點頭,“當時有藍色的煙霧瀰漫開來。”

“一個全身纏著白布條的人。”褁

櫻格嘆了一聲,面無波瀾地說:“他,已經不在了。”

櫻格又問:“被炸的店鋪都是玫瑰家族的?”

姚姚答道:“是。那時轟隆幾聲巨響,街道上幾處掛有玫瑰掛牌的店鋪起了火。”

櫻格眸色一暗,轉身朝桃花潭走去。眾人相互看了看,自覺跟上。

走到荷花最盛的地方,櫻格雙手撥開近岸的荷葉。

湖水咕咚咕咚冒出泡泡,一朵荷花苞從湖水中鑽出。這朵花苞萼端足有兩米寬,花瓣一片片旋開,眾人才得以窺見其中的景象。褁

荷花裡,靜靜躺著一個人,身上纏著白布條,少有肌膚露出來。

櫻格盯著手中的藍色團霧,語氣冷淡:“他是玫瑰家族的奴僕,叫仿洋,十五歲。一個月前,因被懷疑與糧倉失火有關,經一番嚴刑拷打之後,活活燒成了重傷,面目全非,扔進了這桃花谷。”

“這孩子借我的本命活了下來。昨天他回來對我說,他想獲得解脫。於是他將血桃還給了我。”

“他走後,散出了藍色的怨瘴。那代表他走時沒有怨氣。”

收回仿洋的怨瘴,櫻格看著眾人問道:“我想知道,你們對他說了什麼?”褁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轉向海亞歐,畢竟只有他真正和仿洋交過手。

“我追上他後,用〔束縛〕困住了他,問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他大聲反問我,那些人都可以拿命當草芥,他為什麼不能?”

聞言,櫻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憂傷神色。

“我隱約感到事情不簡單,就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隱情。他沒回答,但他的情緒一直很激動。”

當下,海亞歐將當時的經過簡單交代。

“我說,他們可以拿人命當草芥,可你不能,因為你跟他們不一樣。我知道你很善良,不然也不會選擇在爆炸前三分鐘放出藍色煙霧。”

“他似乎是聽進了我的話,慢慢平靜下來,接著跟我講了他的故事。跟你說的一樣。”褁

海亞歐看著櫻格,櫻格看了他一眼,之後的視線一直放在仿洋身上。

“我解開他身上的魔法,剛想說話,同伴趕到了,他也就逃走了。”

海亞歐走上前,伸手解開仿洋右手上的白布條。

“我想,他之所以那樣對你說,是看到了在他逃離時,我用魔法寫在這上面的話。”

『對於一個無法挽回的過去,報復再多也抹不平心中的傷疤,只會讓自己活得越來越累。』

看著這段話,櫻格憶起仿洋臨走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如果我活下去,又是為誰而活?倒不如自求解脫,下輩子做桃花谷中的一株桃樹,替您鎮壓怨瘴,以謝您救留之恩。”褁

“我借您的本命存活本就不是長久之法。外面的人虎視眈眈,您守著的秘密怕已被宮中的人知曉。我在,只是一個累贅。”

“我死後,應該還會散出怨瘴吧,畢竟是那東西的自保之法。但我想,我能為您所用。”

“謝謝您,也替我謝謝那位靈精種少年。”

“我於這世界而言,早已是一塊廢物。但於您卻還有些用處,也算死得其所。”

少年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光明模樣……光明……只能如此形容了吧。

“你們既已知曉內情,那接下來的事就請不要再打擾仿洋了,他需要安眠。”褁

櫻格雙手一合,荷花帶著仿洋的遺體重新沉入潭底。

眾人沉默良久,杜杜突然開口:“可爆炸案總要有個結果。逝者已逝,我能說的唯有節哀順變。”

她直視著櫻格,“但另一邊還有那麼多倖存者和家屬需要安撫。”

“全部算作我的責任吧。反正這種替人頂罪的事也不止一次兩次了,這次是自願的。”

櫻格輕輕一揮手,谷中的桃樹紛紛移位。

話音落地,她便沒了蹤影。褁

眾人互換過眼神,決定先回去再商量後續的事。

明月魄拉了一下望著谷內的章奇松。章奇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又留戀地看了一眼,才跟上大部隊。而這一切都被計逸凡看在眼裡。

櫻格回到血桃樹下,邪紋幻狐正閉目養神。啟目,邪紋幻狐的語氣溫柔:“回來啦。”

櫻格坐到它旁邊,撫摸它的皮毛。“大狐怎麼對那孩子那麼狠心呢?”

明明大狐對她一直是溫柔和藹的。褁

“他阻了我的路,當殺。”

“那要是有一天我……”

“你不會。”邪紋幻狐輕笑一聲,“你這個沒心機的傻丫頭,怎麼可能成為我的威脅?”

櫻格爭辯道:“可我是蒔花都的威脅,是天域花海的威脅。”

“你本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威脅,可笑命運捉弄。”

櫻格將邪紋幻狐摟在懷裡,道:“我現在可以自己保護自己。我們可以一直安穩下去的。”

狐耳忽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響。

可米牽著淼淼茶從花叢中走出。

“你們還沒走,不怕我?”

可米搖頭道:“你不是壞人。”

櫻格冷笑一聲:“可我也不是好人。”褁

可米只是笑笑,深深鞠了一躬後說:“謝謝。”

“謝您出手救了我哥哥和什邡哥哥。”

“你竟未入睡?”櫻格微微有些驚訝,旋即一笑道,“原來是璇璣種,看來我這怨瘴暫時還無法穿透機甲。”

“那她呢?”可米看向身後一直抱著無盡水壺喝水的淼淼茶。

櫻格秀眉微皺。她實在看不出淼淼茶有什麼特別之處。褁

“無怨自不入,無念便絕緣。”

淼淼茶的回答令她眸中一亮,拱手道:“多謝指點。”

“還人情。”淼淼茶看了她一眼,之後目光都留在明月魄身上。

櫻格淡然一笑:“閣下未曾欠我人情,又何談還呢?”

可米一邊操控機械臂將三男帶回安全地帶,一邊說:“你救了我們。”

“救人就一定要得到回報嗎?”

可米:“當然。知恩圖報好人才不會心冷,世界才會越來越和睦。”褁

聞言,櫻格勾唇一笑問:“那你覺得什麼是壞人?”

“濫殺無辜之人,作奸犯科之人,背信棄義之人……”

櫻格打斷她說:“小姑娘,你對好人與壞人的定義太過隨意,這樣會吃虧的。”

收回思緒,可米看著她說:“您問我壞人的定義,可您沒有聽我說完後半段。”

“生靈的思想是複雜的,任何一個世界都沒有絕對對立的好壞概念。您是前輩,道理自然比我懂得早;我是後輩,可懂得道理的時間不一定比您晚。”褁

“前輩。在這個混亂的世界,孩子的天真與單純,早就是虛幻的夢了。”說完,可米靜閉上雙眼,雙拳緊攥,臉色有些發白。

片刻後她睜開眼,直視著櫻格說:“前輩,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

被那雙碧色的眸子凝望著,櫻格竟有那麼一瞬的失神,她不清楚是因為什麼。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可米看了一眼邪紋幻狐,“因為您是邪紋幻狐的故友,而……”

“你預言到了什麼?”這一句是邪紋幻狐問的。

可米搖頭:“天機不可洩露。可我想……改變。”褁

櫻格笑著說:“不需要。”

被果斷拒絕,可米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櫻格望著她,臉上掛著笑容,“可我不能離開這裡,就算生命終止,也不能。”

淼淼茶拉了拉可米的手,“該走了。”

可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櫻格。

再拜之後,二人離去。褁

“她倒是有心。”櫻格感慨道。

“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邪紋幻狐繼續閉目養神。

眾人陸陸續續回了房間。

海亞歐剛握住門把手,紗羽突然出現,遞給他一個瓷瓶。

“歲棠調的藥,外敷。”褁

海亞歐看了她一眼,默默接過瓷瓶。

紗羽看著他。海亞歐也看著她,那雙彩色的眸子裡毫無任何情緒。

“下次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擅自行動。”

“別忘了你是我的玩偶。玩偶不允許有自我意識。”褁

聽著她冰冷的語氣,海亞歐低頭攥緊了瓷瓶。

“不會有下次的,我保證。”

紗羽知道他說到做到,靜立幾秒後轉身離去。她走後,海亞歐推開門進了房間。

坐在沙發上拔去木瓶塞,他挽起袖子,像一隻在黑暗中舔舐傷口的孤狼,一點一點往傷口上灑藥粉。

房間裡沒有燈光,只有月光。

幾下敲門聲後,外面的人喚了一聲:“姚姚。”褁

野子推門進來,看到姚姚正坐在桌前奮筆疾書。

姚姚抬頭看著她,說:“不同的治癒魔法對應不同的病症。藥理是必修課,還有解剖和實驗。治癒型魔法師才不是想當就能當的。”

“谷老要開課?”野子看到顯示屏上的訊息。

雖然她們在外執行維和任務,但學院的課是正常進行的。老師們會專門為缺課的學員錄課或直接連線維和手環進行線上遠端授課。褁

“晚自習時間已經過了啊。”姚姚也是疑惑不解。

點選訊息進入頁面——電話會議。

“咳咳,由於本節課是臨時增補的,時間會控制在二十分鐘內。”

“下面,我們進入正題……”

“……整體和部分既相互區別又相互聯絡。”

“這就要求我們要樹立全域性觀念,辦事情要從整體著眼,尋求最優目標。同時搞好區域性,使整體功能得到最大發揮。”

(此處省略一大部分理論)褁

“整體與部分是哲學上的概念。為了讓你們理解,現在以著名的‘木桶效應’進行解釋……”

“……同樣的,團隊間想完成任務,就不能莫衷一是。”

“好啦,本節課到此結束,祝各位同學有一個美麗的夜晚。”

伴隨“滴”的一聲,電話會議結束。

姚姚靠著椅背望著窗外,“其實天域花海的每一個夜晚都很美麗。”褁

“可是,好多人都不願停下匆匆腳步駐足留看。你說他們忙忙碌碌是為了什麼呢?”

處在魔幻大洲最高階的天域花海是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上弦月鑲嵌在幽藍夜幕中,月光籠罩著天域的一切。千家萬戶的孩子們慢慢地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而天域最自然純粹的燈光花海卻隨著孩子們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少地出現在他們的夢裡。

幸好,有些夢仍舊記得……

滿谷桃花盛放,芬芳濃郁。褁

櫻格立在小丘上,背後是無葉無花的巨木。藍衣男子站在小丘下望著她,神色凝重。

“雖是因怨結瘴,但仍以靈力為根本。”

聞言,男子一驚,“你的意思是,能夠徹底清除桃花谷中的怨瘴?”

“沒錯。若無靈力為根,桃花谷中的瘴氣就只是普通的一類。現在它既能無孔不入,又能控生靈心性,使之變異……說不定這谷中藏著世人所不知道的東西,而它正是促使怨瘴結成的罪魁禍首。”

男子沉思了一會兒,問:“那該如何找到這罪魁禍首?”

“這就不必勞煩閣下費心了。”

言罷,櫻格轉身欲行。褁

櫻格側身望著他,慢條斯理地說:“有且僅有我一個人有這個能力。只有我的血能解怨瘴,百毒丸是沒有用的。”

他當然知道。畢竟自己也是被她救下的。

“僅因為你半吸血種的體質?之前不也有吸血種進來過嗎?”

櫻格搖頭輕笑,而後說:“也許,是這谷中的亡靈對我憐憫吧。”

“你該走了。”櫻格提醒他。

男子當即說:“我是來找你的。”褁

他的話,讓櫻格忍俊不禁。

“找我?我不過一介流犯。能讓森精種駐天域花海大使親自來訪,還真是受寵若驚。”

“我聽說了你的事。城中的怨瘴真的是你放的?”

“是或不是,有什麼關係呢?”

“你可知遇難者中有森精種?”提及此,男子眸色一沉。

“知道。我還知道森皇將此事全權交於你負責——詩梳風家長子,黎明·詩梳風。”

“你的訊息還不算閉塞。”褁

“感慨完了。那就聽我說吧。”櫻格面對著他,“首先,我只與花精種有恩怨。對於森精種在此次事件中的遇難者,我表示哀悼。至於是敵是友,還要看森皇的意思。”

“其次,我可以控制怨瘴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並非全部。”

詩梳風一挑眉,緩聲道:“你想說,此次僅是個意外。”

“隨你怎麼理解。”櫻格擺擺手,又道:“最後一條,放棄你心中對血桃的念想,永遠不要再踏足這裡。”

詩梳風眸中忽然露出奇異的色彩,似憂傷又似喜悅。

“不,我是想問,你為何知道血桃?”

櫻格不耐煩地回答:“你駐守天域花海四年,處處打聽血桃的訊息,早已人盡皆知。”

“會嗎?”詩梳風唇角微勾,“我從未告訴他們‘幫我找血桃’,而是問有沒有見過‘酒紅色的六瓣桃花’呢?”

“血桃之名,這世上只有兩個人知曉。”詩梳風抬頭直視著她,緩緩開口:“命名者與被命名者。”

對啊,是他給了她的本命一個名字。褁

在那個燈光花海最盛的夜晚,那個,光照不到的角落裡,少年第一次見到被視為異類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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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洋(pang yang,都為二聲):遊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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