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包紮

臣於她·酥九何·2,407·2026/4/8

孟澄就是故意的。 臉上冷淡正經的少年,耳朵卻似火燒般的紅,多可愛啊。 她蓋緊水杯,餘光撇過去想看他反應,卻意外瞥到他左手指尖上的深紅,他左手一半都縮在長袖裡,她沒看清,眉頭擰了下。 “你手怎麼了?” 賀涼遲沒反應過來,手就已經被她抓了過去,袖口被推上去些,而後,整個手上未及時處理而感染髮膿的傷口暴露無遺。 還有手腕動脈處,那道長長的疤,結痂還沒脫落。 讓人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孟澄呆滯住,一剎那像有什麼無比可怕的東西在她腦子裡爆炸開,小臉唰地白了。 身後她最熟悉朋友的歡鬧笑聲,音箱裡被放大的諄諄教誨聲,前後排的低聊閒談聲,此時全都被消成靜音,長而持久的嗡鳴堵著耳道,孟澄就低頭愣著,忽地鼻頭一酸,眼眶升起一層模糊的罩子。 醜陋的秘密展開在心愛的女孩兒眼前,如此猝不及防的,賀涼遲也愣了好久,卻比她先回過神,急忙抽回手,把袖子拉下來。 “我……”他怕嚇到她,又愚笨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孟澄快速眨眼,把眼睛裡的水汽連同震驚等情緒一起逼退,視線清明後她抬頭看他,似乎把這些當作了平常傷口,就是說什麼都要帶他去醫務室,這次沒得商量。 賀涼遲被她拉著從側門溜了出去。 不過她沒逼著讓他在校醫室處理,而是買了一些處理傷口的基本藥品,保護了他難以宣之於口的隱私。 醫務室後面有座小山坡,他們在一座亭子裡的長椅上坐下。 孟澄朝他攤開手,不再笑嘻嘻的,嚴肅道:“把左手給我。” 賀涼遲猶豫。 孟澄板著臉,直直盯住他雙眸,堅決到不留有他說一個字的餘地,但她也不催他,靜靜等待。 賀涼遲不想讓她不開心,左手從衣袖裡出來,伸了過去。 傷口不深不淺,本來注意著點自愈是沒有問題的,可他不處理,拖了一個星期,還來回來地折騰,洗澡時也不避開,導致四個指腹都是紅腫發炎的,崩開一條口子,在他白皙手掌上十分刺目。 孟澄低頭,抓著他手的力度都是極輕的,先消了遍毒,拿棉籤蘸藥,認真又格外小心地點塗在上面。 兩人無言,四周寂靜,偶有微風吹來花香,野草拂動。 她鼻子又酸堵起來,塗藥的動作停下,眨眼的頻率變快,她咬住唇,卻還是沒止住。 倏地,一滴晶瑩豆大的淚珠掉在他手指上,滑向他掌心。 賀涼遲的手跟著顫了下,如被火舌燙到一般。 孟澄沒抬頭也能感受到他落在她頭頂的怔愕視線。 她沒發出任何聲音,可是接著又一滴,一顆接一顆的眼淚砸下來,彷彿一片烏雲匯聚在他手心上方,下了一場雨。 孟澄怕疼,更怕見血的疼,她的凝血速度要比常人慢一點,所以疼痛的時間也比別人久一點,她想象不到他有多疼,更不敢想他拿刀傷害自己的時候,是怎樣絕望灰黯的心境。 她黏著賴著跟他說話,怎麼就沒有早一點發現呢? 他又是什麼時候,想不開的呢? 孟澄亂七八糟地想著,後怕著,臉頰忽然一涼。 賀涼遲指背輕緩慢慢地蹭拭去她的眼淚,低音磁性沉沉,裹著一絲生硬笨拙的哄:“孟澄……別哭了。” 孟澄一開口,喉嚨像被棉花塞著,忍不住哽咽:“賀涼遲,疼不疼啊?” “不疼。” 一聽就是騙人的,她終於抬起眼來,眼周紅紅的,“怎麼會不疼?” “這傷口都感染成這樣了,賀涼遲,再不處理你就要截肢了你知道嗎?” “你是做特工的嗎?這麼能忍。” 賀涼遲:“……” 他沒見過她哭,複雜多樣的情緒裡,她經常沒心沒肺地笑,沒有煩惱。 她從不哭的。 現在看她眼眶溼潤,眼淚珍珠似的掉不停,賀涼遲心裡好慌,想了好多話,嘴唇翕動了好多次,可都是還沒說出口就被自己一一否決掉,害怕把情況變得更糟。 只好順著她的話說:“不會截肢的,沒有那麼嚴重。” 頓了一下,他又微微皺眉,俊臉認真,補充道:“我不是特工。” 孟澄:“……” 空氣默了幾秒,她看著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她,又哭又笑。 “真的不疼。”他強調。 孟澄才不信,把他手上的眼淚擦乾淨,用四個創口貼包紮結尾。 完了之後,賀涼遲看著手指頭上一排粉紅色的Hello Kitty創口貼,一臉沉默。 孟澄特意買的,她想著多看點鮮豔的,可愛的,心情可能會好。 她把藥袋繫上遞過去,“藥要及時換,尤其不能再碰水了。” “再嚴重的話我們就得去醫院清創,好像還要忌口,嗯……不能吃辛辣的……” 孟澄是個被嬌養照顧的,照顧人不擅長,但還是磕磕絆絆地交代注意事項,搜刮著還有什麼遺漏的,“等一下,我還是上網查查。” 賀涼遲出著神,忽地打斷她,好像這時才後知後覺過來,問道:“孟澄,你是……因為我才哭的嗎?” 孟澄:“……” 他居然還能問出這種話。 孟澄氣了,“不是啊,只是我的皮膚渴了想喝水而已。” “給你倒熱水,給你包紮傷口也只是我生來就有和華佗一樣救死扶傷的可貴品質,見不得人間疾苦。” 賀涼遲:“……” 有億點陰陽怪氣。 他不說話了。 孟澄往他那邊坐了點,表情和語氣還是不高興,理直氣壯地問他:“我給你包紮,好累好累,能靠著你肩膀歇一會兒嗎?” 賀涼遲:“……” 不到一秒,“不說話當你預設。” 孟澄腦袋靠上他肩膀。 賀涼遲措手不及。 等過了一小會兒,他絲毫沒有排斥的反應,孟澄便靠得放鬆了些,又摟上他胳膊,一點小氣性就消了。 她知道自己得寸進尺。 “賀涼遲,你怕女孩子哭?” 不然今天對她的包容度怎麼這麼高。 他背脊僵直,有些不敢動,不停地咽喉:“不是。” 不是怕女孩子哭,只是怕你哭。 孟澄視線又落到他手上,違和的Hello Kitty有點喜感,她卻笑不出來,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揪著一樣。 阿遲,你一直都過得很苦吧。 她仰了些頭,側轉過去,下巴抵在他肩上看他,不往深裡追問,只是嗓音放輕柔地喚他。 “賀涼遲。” “嗯?”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受傷了好不好?” 他不愛惜自己,反而是她覺得委屈。 賀涼遲略一愣怔,偏過頭,睫毛壓下來。 隔著手機他還能強忍著,但像這樣面對著她,與她漆黑潤亮的眼睛交換視線,宛若含著一口凌凌清澈的泓泉,洗滌乾淨他所有的髒汙。 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少年清冷低沉的聲音似初春還暖時冰雪融化,一不小心沒有偽裝好,就露出馬腳,揉進對她獨有的柔意,他應承道:“好。”

孟澄就是故意的。 臉上冷淡正經的少年,耳朵卻似火燒般的紅,多可愛啊。 她蓋緊水杯,餘光撇過去想看他反應,卻意外瞥到他左手指尖上的深紅,他左手一半都縮在長袖裡,她沒看清,眉頭擰了下。 “你手怎麼了?” 賀涼遲沒反應過來,手就已經被她抓了過去,袖口被推上去些,而後,整個手上未及時處理而感染髮膿的傷口暴露無遺。 還有手腕動脈處,那道長長的疤,結痂還沒脫落。 讓人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孟澄呆滯住,一剎那像有什麼無比可怕的東西在她腦子裡爆炸開,小臉唰地白了。 身後她最熟悉朋友的歡鬧笑聲,音箱裡被放大的諄諄教誨聲,前後排的低聊閒談聲,此時全都被消成靜音,長而持久的嗡鳴堵著耳道,孟澄就低頭愣著,忽地鼻頭一酸,眼眶升起一層模糊的罩子。 醜陋的秘密展開在心愛的女孩兒眼前,如此猝不及防的,賀涼遲也愣了好久,卻比她先回過神,急忙抽回手,把袖子拉下來。 “我……”他怕嚇到她,又愚笨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孟澄快速眨眼,把眼睛裡的水汽連同震驚等情緒一起逼退,視線清明後她抬頭看他,似乎把這些當作了平常傷口,就是說什麼都要帶他去醫務室,這次沒得商量。 賀涼遲被她拉著從側門溜了出去。 不過她沒逼著讓他在校醫室處理,而是買了一些處理傷口的基本藥品,保護了他難以宣之於口的隱私。 醫務室後面有座小山坡,他們在一座亭子裡的長椅上坐下。 孟澄朝他攤開手,不再笑嘻嘻的,嚴肅道:“把左手給我。” 賀涼遲猶豫。 孟澄板著臉,直直盯住他雙眸,堅決到不留有他說一個字的餘地,但她也不催他,靜靜等待。 賀涼遲不想讓她不開心,左手從衣袖裡出來,伸了過去。 傷口不深不淺,本來注意著點自愈是沒有問題的,可他不處理,拖了一個星期,還來回來地折騰,洗澡時也不避開,導致四個指腹都是紅腫發炎的,崩開一條口子,在他白皙手掌上十分刺目。 孟澄低頭,抓著他手的力度都是極輕的,先消了遍毒,拿棉籤蘸藥,認真又格外小心地點塗在上面。 兩人無言,四周寂靜,偶有微風吹來花香,野草拂動。 她鼻子又酸堵起來,塗藥的動作停下,眨眼的頻率變快,她咬住唇,卻還是沒止住。 倏地,一滴晶瑩豆大的淚珠掉在他手指上,滑向他掌心。 賀涼遲的手跟著顫了下,如被火舌燙到一般。 孟澄沒抬頭也能感受到他落在她頭頂的怔愕視線。 她沒發出任何聲音,可是接著又一滴,一顆接一顆的眼淚砸下來,彷彿一片烏雲匯聚在他手心上方,下了一場雨。 孟澄怕疼,更怕見血的疼,她的凝血速度要比常人慢一點,所以疼痛的時間也比別人久一點,她想象不到他有多疼,更不敢想他拿刀傷害自己的時候,是怎樣絕望灰黯的心境。 她黏著賴著跟他說話,怎麼就沒有早一點發現呢? 他又是什麼時候,想不開的呢? 孟澄亂七八糟地想著,後怕著,臉頰忽然一涼。 賀涼遲指背輕緩慢慢地蹭拭去她的眼淚,低音磁性沉沉,裹著一絲生硬笨拙的哄:“孟澄……別哭了。” 孟澄一開口,喉嚨像被棉花塞著,忍不住哽咽:“賀涼遲,疼不疼啊?” “不疼。” 一聽就是騙人的,她終於抬起眼來,眼周紅紅的,“怎麼會不疼?” “這傷口都感染成這樣了,賀涼遲,再不處理你就要截肢了你知道嗎?” “你是做特工的嗎?這麼能忍。” 賀涼遲:“……” 他沒見過她哭,複雜多樣的情緒裡,她經常沒心沒肺地笑,沒有煩惱。 她從不哭的。 現在看她眼眶溼潤,眼淚珍珠似的掉不停,賀涼遲心裡好慌,想了好多話,嘴唇翕動了好多次,可都是還沒說出口就被自己一一否決掉,害怕把情況變得更糟。 只好順著她的話說:“不會截肢的,沒有那麼嚴重。” 頓了一下,他又微微皺眉,俊臉認真,補充道:“我不是特工。” 孟澄:“……” 空氣默了幾秒,她看著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她,又哭又笑。 “真的不疼。”他強調。 孟澄才不信,把他手上的眼淚擦乾淨,用四個創口貼包紮結尾。 完了之後,賀涼遲看著手指頭上一排粉紅色的Hello Kitty創口貼,一臉沉默。 孟澄特意買的,她想著多看點鮮豔的,可愛的,心情可能會好。 她把藥袋繫上遞過去,“藥要及時換,尤其不能再碰水了。” “再嚴重的話我們就得去醫院清創,好像還要忌口,嗯……不能吃辛辣的……” 孟澄是個被嬌養照顧的,照顧人不擅長,但還是磕磕絆絆地交代注意事項,搜刮著還有什麼遺漏的,“等一下,我還是上網查查。” 賀涼遲出著神,忽地打斷她,好像這時才後知後覺過來,問道:“孟澄,你是……因為我才哭的嗎?” 孟澄:“……” 他居然還能問出這種話。 孟澄氣了,“不是啊,只是我的皮膚渴了想喝水而已。” “給你倒熱水,給你包紮傷口也只是我生來就有和華佗一樣救死扶傷的可貴品質,見不得人間疾苦。” 賀涼遲:“……” 有億點陰陽怪氣。 他不說話了。 孟澄往他那邊坐了點,表情和語氣還是不高興,理直氣壯地問他:“我給你包紮,好累好累,能靠著你肩膀歇一會兒嗎?” 賀涼遲:“……” 不到一秒,“不說話當你預設。” 孟澄腦袋靠上他肩膀。 賀涼遲措手不及。 等過了一小會兒,他絲毫沒有排斥的反應,孟澄便靠得放鬆了些,又摟上他胳膊,一點小氣性就消了。 她知道自己得寸進尺。 “賀涼遲,你怕女孩子哭?” 不然今天對她的包容度怎麼這麼高。 他背脊僵直,有些不敢動,不停地咽喉:“不是。” 不是怕女孩子哭,只是怕你哭。 孟澄視線又落到他手上,違和的Hello Kitty有點喜感,她卻笑不出來,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揪著一樣。 阿遲,你一直都過得很苦吧。 她仰了些頭,側轉過去,下巴抵在他肩上看他,不往深裡追問,只是嗓音放輕柔地喚他。 “賀涼遲。” “嗯?”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受傷了好不好?” 他不愛惜自己,反而是她覺得委屈。 賀涼遲略一愣怔,偏過頭,睫毛壓下來。 隔著手機他還能強忍著,但像這樣面對著她,與她漆黑潤亮的眼睛交換視線,宛若含著一口凌凌清澈的泓泉,洗滌乾淨他所有的髒汙。 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少年清冷低沉的聲音似初春還暖時冰雪融化,一不小心沒有偽裝好,就露出馬腳,揉進對她獨有的柔意,他應承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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