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裡容不得沙子

表姑娘今日立遺囑了嗎·溫輕·2,178·2026/4/9

榻上,沈嫿倏然睜眼。 心如鼓擂,一下快過一下。 明明都是她曾經歷過的,畫面浮現眼前卻如被噩夢糾纏。 沈嫿失神的望著床頂,那股被冒犯的噁心卻延至全身。愣是讓她出了一身的汗。 “娘子可是夢魘了?” 倚翠扶著她坐起身子,又貼心的在沈嫿腰後墊了塊軟枕。 許是怕驚嚇沈嫿,說的話也是輕柔到了極致。 “郎中說您受驚操勞過度。” 她取過茶几上擱置的藥碗:“眼下還溫熱著,服用再好不過了。” 沈嫿接過。 藥香嫋嫋,分明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可不知為何,胃裡翻滾。絞的她一陣乾嘔。 “娘子。”倚翠慌了神。 沈嫿垂眸。 “倚翠。” “你還記得阿兄是何時亡故的?”她忽而乾巴巴的問了這麼一聲。 倚翠一愣,隨即眼底也黯然了幾分。 “公子同夫人故去已有兩年。” 兩年。 沈嫿默唸。 日子過的可真快。 “我記得,阿兄有個頂頂喜歡的娘子。那段日子他在學業上萬分用功,是動了心思上門求娶的。” 世事難料。 半年前,那娘子就嫁人了。 街上長長的迎親隊伍,嗩吶響徹雲霄。 一身喜服的新娘子打扮的人比花嬌,那是沈嫿頭一次見她,而她卻愣愣的看了沈嫿良久。仿若透過她再看故人。 “是沈家妹妹麼?” 那般美好的女子,在沈嫿彆扭點頭的那一剎那,眼圈紅了。 後來,沈嫿沒忍住去了沈雉的墳前。拔著墳邊的草。嘴裡叨叨個不停。 “那蕭姐姐如今都嫁人了。” “我幫阿兄看過了,新郎長的是半點不如你的。至於品行如何,尚未來得及打聽。” 她說的話,自然無人回應。 而沈嫿卻情緒失控了。 空蕩蕩的山林中,傳來她的哽咽質問。 “你怎麼這麼討厭!不是喜歡她麼,那你自己去攔啊?別想讓我幫你。我不幫你的。” 陳年過往,沈嫿不敢再想。 她打起精神,又在倚翠的嘴裡得知朝露離開。 倚翠尤氣的牙癢癢。 沈嫿平靜的‘哦’了一聲。 倚翠:??? 她更難受了。 娘子如今的確不該樹敵,只能吃這啞巴虧了。 這日子何時是個頭? 倚翠越想越心塞。就在這時,她見沈嫿微微一笑。嗓音涼涼裹著冷寂。 “我倒要看看,她過去能有多威風。”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上趕著給沈薛氏當狗。 “把這藥端走,聞著就不舒服。” 藥苦,連帶著她舌尖都是苦的。喝了這麼多年,一日比一日沒精神,左右也不差這一頓了。 她打了個噴嚏。小聲道。 “天兒冷,再多備一盆碳火吧。” 倚翠支支吾吾。 沈嫿還有什麼猜不出的:“那邊是斷了碳火供應?” 眼見沈嫿狐疑的看過來,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倚翠只能哽咽的將實情道出。 “夫人身邊的王婆子來了,擺了好大的威風,說喪事操辦費了不少銀子,只能委屈娘子自個兒熬過去。可她自個兒屋裡溫暖如春,燒的是最好的銀骨碳。” 沈薛氏的手段是一如既往的難看。沈巍剛走,就迫不及待同沈嫿撕破臉。 “我這人嬌氣,最是不願意吃苦,今天斷碳火,繼母既有意苛待。保不齊明兒就斷了藥。將那顆破珠子拿去典當了吧。” 倚翠:…… 她眼眸瞪大:“所以,娘子收下見面禮,就是為了典當的?” 沈嫿不以為然:“沈瞿那人不是好東西,可誰和銀子過不去。記得多換幾個錢。” 再見倚翠眼底的青色,沈嫿輕輕一嘆,意有所指道。 “辛苦你跑這一趟了,去桐安當鋪,那兒有人守夜。” 倚翠聽明白了沈嫿的意圖,眸光微微一亮。 “是。” 倚翠退下後,沈嫿發了會兒呆。 上輩子,她一直沉於喪父之痛中,不曾和沈薛氏鬧過。難得安安分分規規矩矩。躲在屋子裡,自怨自艾。 也因此沈薛氏沒有機會給她下馬威。 桐安當鋪除了晚上有人當值,那掌櫃還是個嘴碎的俠義心腸。 若倚翠說的悽慘些,整個豐州就能傳遍沈家繡坊繼母不慈,繼兄陰險。 她攏緊被褥,明明身子是暖的,卻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鼻尖通紅,眼睛透著茫然。瞧著像是沒人要的小可憐。 ———— 翌日一早,院內託關係離開的又少了幾人,留下的也不安分。油嘴滑舌偷奸耍滑。分內之事並不盡心。 倚翠醒來,就發了好一通的火。 “外頭的積雪將路給堵了。怎麼,還要我請你們去掃?” “娘子的早膳怎麼無人取?” “若不想待,那就滾,合著一個個當自己是主子爺了?” 眾奴面面相覷。 被眾人圍著的徐婆子一向陰陽怪氣,這會兒給更是拿喬。 “倚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娘子身子不好,你可別驚擾了她。若出了個好歹,那就又得去求公子允郎中入府了。” 她斜睨周遭一圈。 “這早膳往前都是朝露親自去提的。她若去的晚,庖廚那邊也有人送過來。可見往後府上不是先緊著我們院了。” 也有膽小怕生事的,連忙去取鏟子,開出一條小道來。 徐婆子見此,冷笑一聲。 “怕什麼!如今賓客散去,族老也不在了,娘子左右不過只紙老虎!哪兒還敢同夫人叫囂?且看著吧。” 沈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聽見外頭的動靜,沉默片刻,起身穿戴好孝服。 院內,倚翠正準備訓人,只聽‘咯吱’一聲響,身後的房門被推開。 沈嫿視線輕飄飄落在外頭無法承受重力而折斷落地的枝椏上。 她輕輕一笑,嗓音很輕,卻讓所有人後背一涼。 兄長阿孃去的突然,沒來得及給她留下心腹。府上的奴才又在沈薛氏有意無意之下,換了又換。 這徐婆子不就是仗著她是沈薛氏拔過來的,才敢如此放肆麼。 失勢後,喝水都塞牙,何況這些往前捧著她的奴僕。 可她沈嫿就算再落魄,也要鬧得這大宅院裡頭誰也不安寧,哪兒輪得到這些人的欺辱。 “將牙婆子尋來。” 倚翠對上沈嫿淡漠的面容,心跳倏然快了幾分。 話音剛落,眾人面色大變。 沈嫿神情冷漠。 “我這人眼裡最容不得沙子,等我解決了你們,再尋機會算朝露背主的賬。”

榻上,沈嫿倏然睜眼。 心如鼓擂,一下快過一下。 明明都是她曾經歷過的,畫面浮現眼前卻如被噩夢糾纏。 沈嫿失神的望著床頂,那股被冒犯的噁心卻延至全身。愣是讓她出了一身的汗。 “娘子可是夢魘了?” 倚翠扶著她坐起身子,又貼心的在沈嫿腰後墊了塊軟枕。 許是怕驚嚇沈嫿,說的話也是輕柔到了極致。 “郎中說您受驚操勞過度。” 她取過茶几上擱置的藥碗:“眼下還溫熱著,服用再好不過了。” 沈嫿接過。 藥香嫋嫋,分明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可不知為何,胃裡翻滾。絞的她一陣乾嘔。 “娘子。”倚翠慌了神。 沈嫿垂眸。 “倚翠。” “你還記得阿兄是何時亡故的?”她忽而乾巴巴的問了這麼一聲。 倚翠一愣,隨即眼底也黯然了幾分。 “公子同夫人故去已有兩年。” 兩年。 沈嫿默唸。 日子過的可真快。 “我記得,阿兄有個頂頂喜歡的娘子。那段日子他在學業上萬分用功,是動了心思上門求娶的。” 世事難料。 半年前,那娘子就嫁人了。 街上長長的迎親隊伍,嗩吶響徹雲霄。 一身喜服的新娘子打扮的人比花嬌,那是沈嫿頭一次見她,而她卻愣愣的看了沈嫿良久。仿若透過她再看故人。 “是沈家妹妹麼?” 那般美好的女子,在沈嫿彆扭點頭的那一剎那,眼圈紅了。 後來,沈嫿沒忍住去了沈雉的墳前。拔著墳邊的草。嘴裡叨叨個不停。 “那蕭姐姐如今都嫁人了。” “我幫阿兄看過了,新郎長的是半點不如你的。至於品行如何,尚未來得及打聽。” 她說的話,自然無人回應。 而沈嫿卻情緒失控了。 空蕩蕩的山林中,傳來她的哽咽質問。 “你怎麼這麼討厭!不是喜歡她麼,那你自己去攔啊?別想讓我幫你。我不幫你的。” 陳年過往,沈嫿不敢再想。 她打起精神,又在倚翠的嘴裡得知朝露離開。 倚翠尤氣的牙癢癢。 沈嫿平靜的‘哦’了一聲。 倚翠:??? 她更難受了。 娘子如今的確不該樹敵,只能吃這啞巴虧了。 這日子何時是個頭? 倚翠越想越心塞。就在這時,她見沈嫿微微一笑。嗓音涼涼裹著冷寂。 “我倒要看看,她過去能有多威風。”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上趕著給沈薛氏當狗。 “把這藥端走,聞著就不舒服。” 藥苦,連帶著她舌尖都是苦的。喝了這麼多年,一日比一日沒精神,左右也不差這一頓了。 她打了個噴嚏。小聲道。 “天兒冷,再多備一盆碳火吧。” 倚翠支支吾吾。 沈嫿還有什麼猜不出的:“那邊是斷了碳火供應?” 眼見沈嫿狐疑的看過來,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倚翠只能哽咽的將實情道出。 “夫人身邊的王婆子來了,擺了好大的威風,說喪事操辦費了不少銀子,只能委屈娘子自個兒熬過去。可她自個兒屋裡溫暖如春,燒的是最好的銀骨碳。” 沈薛氏的手段是一如既往的難看。沈巍剛走,就迫不及待同沈嫿撕破臉。 “我這人嬌氣,最是不願意吃苦,今天斷碳火,繼母既有意苛待。保不齊明兒就斷了藥。將那顆破珠子拿去典當了吧。” 倚翠:…… 她眼眸瞪大:“所以,娘子收下見面禮,就是為了典當的?” 沈嫿不以為然:“沈瞿那人不是好東西,可誰和銀子過不去。記得多換幾個錢。” 再見倚翠眼底的青色,沈嫿輕輕一嘆,意有所指道。 “辛苦你跑這一趟了,去桐安當鋪,那兒有人守夜。” 倚翠聽明白了沈嫿的意圖,眸光微微一亮。 “是。” 倚翠退下後,沈嫿發了會兒呆。 上輩子,她一直沉於喪父之痛中,不曾和沈薛氏鬧過。難得安安分分規規矩矩。躲在屋子裡,自怨自艾。 也因此沈薛氏沒有機會給她下馬威。 桐安當鋪除了晚上有人當值,那掌櫃還是個嘴碎的俠義心腸。 若倚翠說的悽慘些,整個豐州就能傳遍沈家繡坊繼母不慈,繼兄陰險。 她攏緊被褥,明明身子是暖的,卻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鼻尖通紅,眼睛透著茫然。瞧著像是沒人要的小可憐。 ———— 翌日一早,院內託關係離開的又少了幾人,留下的也不安分。油嘴滑舌偷奸耍滑。分內之事並不盡心。 倚翠醒來,就發了好一通的火。 “外頭的積雪將路給堵了。怎麼,還要我請你們去掃?” “娘子的早膳怎麼無人取?” “若不想待,那就滾,合著一個個當自己是主子爺了?” 眾奴面面相覷。 被眾人圍著的徐婆子一向陰陽怪氣,這會兒給更是拿喬。 “倚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娘子身子不好,你可別驚擾了她。若出了個好歹,那就又得去求公子允郎中入府了。” 她斜睨周遭一圈。 “這早膳往前都是朝露親自去提的。她若去的晚,庖廚那邊也有人送過來。可見往後府上不是先緊著我們院了。” 也有膽小怕生事的,連忙去取鏟子,開出一條小道來。 徐婆子見此,冷笑一聲。 “怕什麼!如今賓客散去,族老也不在了,娘子左右不過只紙老虎!哪兒還敢同夫人叫囂?且看著吧。” 沈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聽見外頭的動靜,沉默片刻,起身穿戴好孝服。 院內,倚翠正準備訓人,只聽‘咯吱’一聲響,身後的房門被推開。 沈嫿視線輕飄飄落在外頭無法承受重力而折斷落地的枝椏上。 她輕輕一笑,嗓音很輕,卻讓所有人後背一涼。 兄長阿孃去的突然,沒來得及給她留下心腹。府上的奴才又在沈薛氏有意無意之下,換了又換。 這徐婆子不就是仗著她是沈薛氏拔過來的,才敢如此放肆麼。 失勢後,喝水都塞牙,何況這些往前捧著她的奴僕。 可她沈嫿就算再落魄,也要鬧得這大宅院裡頭誰也不安寧,哪兒輪得到這些人的欺辱。 “將牙婆子尋來。” 倚翠對上沈嫿淡漠的面容,心跳倏然快了幾分。 話音剛落,眾人面色大變。 沈嫿神情冷漠。 “我這人眼裡最容不得沙子,等我解決了你們,再尋機會算朝露背主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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